《全职高手》应劫火

34、【双鬼】苦冬

　　春节假期吴羽策回了家，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父母眼里依旧是个孩子，虽然职业不太走寻常路，但没有负面影响又做得开心，甚至打出名气来，也是件值得骄傲的事。除了在妹妹面前，爸妈也一知半解地同他聊聊荣耀。
　　可惜在小妹那儿，关注点就完全变味了。小姑娘大半年没见过哥哥想得不得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身边：“嫂子呢？哥夫呢？怎么不带回来呀？”
　　吴羽策被她翻来覆去缠得头疼：“嫂子没有，哥夫也没有，带不回来。”

　　吴羽昀不高兴地嘟起嘴：“可你还发过他照片呢。”
　　吴羽策回忆了下自己的朋友圈，然后一个一个开始解释：“这个长得特别帅的是周泽楷，就是上次代言汽水广告的，你不是说味道不好但是人挺下饭吗？这个烦烦的是李迅，那个更烦的是黄少天，哦，那个眼睛立体感比较强的是王杰希，将来你要考去B市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微草……”
　　其实他说了一堆，也只是介绍身份并没有把自己和他们划清界限，但吴羽昀不为所动，很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不要兜圈子啦，故意回避中心人物。”她把自己只有放假才能用的手机拿出来刷刷刷翻了半天指着其中一张，“喏，就是这个哥哥嘛，你解释解释？”

　　侥幸是没有用的，小姑娘不偏不倚，指的就是李轩。

　　吴羽策还想再挣扎一下：“这是我队长……和搭档。”
　　吴羽昀的眼神彻底变成了鄙夷：“你是我亲哥，我还不了解你呐？”
　　“你怎么就能断定是他？”
　　“构图，色彩，光线，曝光，主体，瞬间，摄影六要素。”女孩掰着指头数，“老哥你既没学过专业的也没什么天分，还能把这个人拍的这么好看——”她总结陈述，“我们学校摄影兴趣班的老师说啊，从相片里是能看出摄影者的爱的。”

　　其实那并不是一张多么精巧的照片，李轩站在会议室一角低头整理材料，身后的窗帘拉了半边，他整个人被拢进暗影里只剩下不甚清晰的轮廓，但双手和纸张在光下。
　　吴羽策的配字还颇为愤懑：【路过发现队长又准备开会，惨无人道。】
　　那时候底下的评论全是虚空的哀嚎和虚空外的幸灾乐祸，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没有误解他们关系的职业选手批评他们明撕暗秀，怎么到小昀眼里，就变成饱含深情的视角了呢？
　　可小姑娘猜的没错，他虽然随手一拍，可的确喜欢那张图，后来抹去人脸裁掉大半边边角角只剩光影交接的部分，设成他常用的听歌软件背景，李迅无意中看过也没认出来，以为就是系统自带的图片。

　　吴羽策心头一凛。
　　是妹妹同自己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才太过了解自己，还是根本他对李轩的喜欢已经明目张胆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千里之外仅能从网路窥探生活的妹妹尚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离自己最近、朝夕相处肌肤相亲的李轩呢？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一切逾矩的心思，是不是为了维护自己没什么用处的自尊心才选择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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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假期从年二十八放到年初七，他是从年初二开始觉得不对劲的。从起床就一直浑身无力头重脚轻，最初他以为只是没休息好就没太在意，结果这种状况持续到午饭，妈妈忧心地问他：“生病了？”
　　吴羽策闷头扒饭：“没啊。”
　　吴羽昀用筷子指指他：“哥哥你脸好红诶，发烧了？”
　　“不要用筷子指别人，像什么样子。”爸爸走过来把她手摁下去，在儿子旁边坐下皱皱眉，“吃过饭量下温度吧，是不是受凉了？”
　　“好。”

　　他答应下来，午饭过后回房间量量温度一切正常。除了使不上劲以外，也没有咳嗽头痛食欲不振这些感冒的症状，吴羽策抬起头看着镜子，对面的那个人的确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难道是房间里暖气曛得太厉害？他把窗户推开一小条缝又打开了加湿器，想着中午睡一觉会不会好一点儿。
　　睡前方锐又给他发消息。
　　【鬼迷神疑】：[对方戳了你一下]
　　【鬼迷神疑】：策爷策爷！看我朋友圈了吗！
　　【鬼迷神疑】：没看也没关系，我发给你啊！
　　【鬼迷神疑】：[图片]
　　【鬼刻】：知道你笑得一脸傻样了，下一个。
　　【鬼迷神疑】：[坏笑]我知道你这是嫉妒我。
　　【鬼迷神疑】：老林爸妈都很喜欢我啊！你看他俩站我一左一右，亲儿子都挤到后面一排啦哈哈哈哈！
　　【鬼迷神疑】：对了他表妹可黏我了跟他长得还挺像……下次我拍给你看！
　　【鬼刻】：→ →
　　【鬼迷神疑】：← ←
　　【鬼迷神疑】：不跟你扯淡了我去跟他们放炮仗啦！再见吴女士！

　　吴羽策还没来及说什么，那边已经匆匆下线。
　　嘴上损得不遗余力，心里还是为朋友高兴的。方锐总算是得偿所愿跟林敬言回老家过年去了，结婚四要素“我爱你”“你爱我”“我家人喜欢你”“你家人喜欢我”的万里长征已经跋涉完三分之四，而他呢？他连一步都没迈出去。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里涂着纯白的油漆，边角还有点儿老旧泛黄，跟家里——他和李轩的那个家里不同，那儿贴了张夜光的壁纸，黑暗里星星点点，他睡不着的时候就盯着它们发呆。
　　李轩现在……在做什么呢？
　　放假以来他们联系寥寥，消息电话几乎为零，吴羽策本来就不怎么发动态，李轩倒是偶尔分享但这几天也不见踪影。
　　就算找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困意终究是盖过乱七八糟的心思，吴羽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原本期望休息能减轻的症状反而加重，这下不止无力，更是开始燥热不止，等到他坐起来挪挪酸软的身体却感觉到腿间的湿润时，熟悉的恐惧感终于袭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什么，拿过手机一看日期，压垮他的担忧终究还是成了现实。

　　他的发情期到了。
　　而他在发情期，离开了自己的Alpha。

　　难怪一直不舒服又找不出难受的根源，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与警告，发情期前后Alpha应该尽量待在Omega近旁，中间几日跟是要一直在一起比较好。可他在一个月前因为药物作用经历过一次不规律的发情，就把真正到来的日子给忘得干净。
　　这下好了，不仅他的Alpha远在天边，手边连个抑制剂都没有。

　　吴羽策把手机扔在一旁，倒回床上捂住眼睛，有人敲门，他应了声进来。
　　女孩子带着门外的光走近，被房间里氤氲的浓郁香气吓了一跳：“妈妈果然没猜错……”她小心翼翼把门关上，有点儿尴尬，“哥哥你没带抑制剂么？”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在他还在熟睡的时候信息素已经溢了出去，实在是件对自己对他人都不负责的行为。爸妈虽然已有伴侣，但这样的情况下还是避开比较好；小妹没到分化期不会被影响，于是被派来察勘险情。吴羽策嗓子都哑了：“爸妈都……知道了？”
　　吴羽昀帮他把窗户关上：“附近只要开了窗户都能知道吧，也太浓了。”她抱怨，“我从外面回来还以为家里准备焚香沐浴呢，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这个日期都不做好准备？”

　　吴羽策他难受的不得了，空虚和渴望一点点吞噬他的意志力。他问：“现在几点了？”
　　“七点了，你可真能睡。”她从口袋里掏出小盒子，“家里你原来用的抑制剂过期了，这是刚才妈妈买回来的，她也不知道你现在用的剂量，先将就一下吧。”她小心翼翼建议，“还是，给那个Alpha哥哥打个电话？”
　　提及李轩条件反射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些，他摇摇头：“别。你把东西留下先出去吧，换气打开。”
　　女孩子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昏暗中见他已经疲惫至极，终究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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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凌晨又醒来一次，妈妈买的那种抑制剂几乎没起到作用，他被包裹在情欲的煎熬中水深火热至极，试图抚慰自己只觉寡淡和更多不满足。不论现在还有没有开门的药店，他自己一个人出门肯定不行，难道还要麻烦睡着的父母……
　　可是比起药剂，他更需要的，他最需要的那个人，在哪里？
　　他想给李轩打个电话，只是听听声音也好。任何能接触到他的Alpha的方式都能让他好受一点。

　　房间的暖气已经关掉了，吴羽策躲在被窝里摁亮手机屏幕，连睫毛都已经被汗湿，眼前发花，看不清对话框。他挣扎许久，还是发送过去。
　　【鬼刻】：在吗？
　　令他松了口气的是对方很快就回了。
　　【逢山鬼泣】：嗯，你怎么还不睡？
　　【鬼刻】：方便接电话吗？
　　【鬼刻】：现在。
　　【逢山鬼泣】：行啊，怎么了？

　　在他输入回答之前那边的视频请求已经发过来了，吴羽策怔了下还是转为语音通话。
　　“阿策……？”
　　那边传来的熟悉声音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连喘息都变得粗重。他现在是沙漠里极度渴水的旅人，李轩的声音于他而言不咎于幻想中的绿洲，让他抱以希望却更加绝望。
　　“怎么了？”见他没有回答只有不稳的呼吸，李轩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出什么事了？别吓我！”
　　“……没事。”吴羽策鼻音浓重，他后悔了，他不该给李轩打这个电话，他真的怕控制不了自己忍不住去找他——

　　他现在如此需要李轩。想要出现在他面前，需要他熟悉的怀抱和热度，需要他填满一切自己的空白和虚妄。
　　可他不能。不能，也不可能。

　　吴羽策飞快地说了再见结束通话彻底关了机，零下的空气里却感觉不到丝毫冰冷，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炙烤着他，让他难以呼吸，分不清视线模糊是因为汗水还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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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早他被门铃声惊醒，一整夜无法安睡、发情期没有得到任何缓解让他痛苦至极，听见吴羽昀从旁边房间一边应门一边趿着拖鞋跑过去，他头疼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妄图阻隔掉一部分噪音。
　　可接下来妹妹的话，却让他的睡意彻彻底底跑了个无影踪。

　　门外的小姑娘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哥你快来！是嫂子，是嫂子啊，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