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修伞】旱春天 ...
-
（AU）
苏沐秋遇见一个很奇怪的人。
是在上学路上见着的，中午他会偷溜到那个叫嘉世的网吧待一会儿，虽然家里不是没电脑，虽然爸妈也没拦着他玩，就是打游戏吧，没有什么比在网吧更有氛围了；等他从网吧里出来，就能看见那人。
他也不是故意盯着别人，只不过这样的人在人群中很难被忽略，尤其对方毫不含糊彰显着存在感。
没错，他才是那个被盯着看的人。
男人二十五六岁，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烟，没有点燃。站得算不上挺拔，甚至有点儿吊儿郎当，但眼睛里是少年气。五官柔和，望过来的时候带着笑意，是那种会令人信赖、甚至是眷恋的笑。
那人目送他，并不上前搭话，只远远看着。苏沐秋没觉着被冒犯，或者被监视得发毛，就是……反正就就是有点儿怪。
已经连着好几天了。苏沐秋回家，在餐桌上提起这事儿，说有个男人老跟着我。不，也不算跟着，就是候在我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爸妈倒是该叮嘱叮嘱，上学就上学东张西望什么、不要和社会闲杂人等产生纠纷云云。
只有苏沐橙迟疑片刻：哥，你？……不会其实是冲着我来的吧。
这什么妹妹啊。
苏沐秋不想说话了。
第二个星期他还是照常上学，当然也还见到了那个男人。
第二个星期的第二天，他知道了男人的名字。
“叶修。”那人说，依旧拿着烟——也只是拿着，“修理的修。怎么，让你回忆起了什么？”
苏沐秋没当玩笑话，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甚至已经追忆到是不是小时候抱过自己的隔壁家哥哥。
并不是。
然后他严肃地问道：“我们不会是上辈子见过吧？”
叶修愣了一下，笑开了，继而揉了揉他的头发：“就算前世碰过面，喝完孟婆汤今生也不会记得。不过，轮回的事儿谁知道呢，也不是没可能。好了，赶紧上学。”
那是即将入夏的月末，两个人在路边分了一支冰棒，融化的糖水滴在蝉鸣上。大考在即，苏沐秋书包里装错了苏沐橙的试卷，匆匆告别，匆匆向学校跑去。
叶修还在后面，半晌冒出一句：“注意车啊。”
苏沐秋头也没回，挥挥手，叶修看着他淹没进树的影子里。
后来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不光是上学路上，放学他也会见到叶修。反正爸妈回来晚，沐橙总是在学校吃过饭才回来，他自由自在，没人管，愿意交些朋友，哪怕这朋友来路不明。
和叶修在一块总是很轻松，他们能接上彼此说的任何话题，就好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那样。这个人让他感觉安心，苏沐秋想，或者不止安心。
就像初次见面时留下的感触那样，叶修让他……眷恋。
苏沐秋不确定能不能、该不该用上这个词，反正能确定的是，叶修的吸引力逐渐超过了回家打游戏。
有一天他们谈到学校的八卦，苏沐秋说，班里已经有男生偷偷开家里车了。
现在？还没拿到驾照吧？
是啊，还有两年，等高中毕业了满十八才能学呢。
你也打算学？
那当然了。
注意安全。叶修想了一下，着重补充道，注意看车。
这话有点像废话，苏沐秋腹诽，开不开车不都得注意么，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但他没讲出来，因为男人毫无痕迹岔开话题，笑着卷起他垂下的一撮额发：“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来去染的小黄毛啊。”
那话像冲着他，又像自言自语。诡异的预感拢住他，苏沐秋偏头躲开那只作乱的手：“染黄色干嘛？我就喜欢黑色，黑色多好看啊。”
他盯着男人柔软的头发，在心里又笃定地重复一遍，黑色多好啊。
叶修会开些玩笑，漫不经心的语调，藏着谁也看不清的真心。
比如问他想不想长大以后去当电竞职业选手。
比如当了职业选手进战队拿个冠军怎么样。
比如参加了世界级的赛事为国争光……
再比如现在。
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并排坐在树荫下路牙边，一人一罐汽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听会儿聒噪的蝉聊会儿无所顾忌的天。
然后叶修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过头直直看进他的眼睛。
“亲一下？”
叶修说。
“逗小孩儿呢你。”
“不是脸。”
“别闹。”
“我没有。”
“……”苏沐秋见他模样并不轻佻，小心翼翼地措辞，“你想跟我，呃，搞CP？”这词儿还是从苏沐橙和班级女生那里学到的，尽管他并不很透彻其中之意，反正，反正大概适用现在的情形。
也不清楚这句究竟戳到什么笑点，叶修笑得说不出话。苏沐秋无奈地在一旁等他笑完。
叶修摸了摸他的头发（神奇的是，苏沐秋发现自己已经不抗拒这个动作了），轻声道：“真希望早点认识你啊。”
还早？早到什么时候？从开裆裤开始的交情吗？苏沐秋说：“现在认识就很好啊。”
叶修看着他笑了，笑得温柔又难过。
他笑得很温柔，苏沐秋看得很难过。
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期末考很顺利，爸妈圣恩准了出去玩儿（可以不带上妹妹的那种），苏沐秋满心期待去叶修老家看看，可后者有了别的计划。
“我要走了。”叶修说，和以前每一次同他讲明天见时没什么差别。
“去哪里？”
“不知道。”叶修捻着那只从来没有被点燃过的烟，“还没想好，但是得走了。”
他比叶修还差点儿身高，但苏沐秋笃定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抽条超过这人了。他有点想说，带我一起走吧。
可是有什么立场呢。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哪怕一时聊得来，也并非同行者。
天色暗下来，四周浮起一层朦胧的光，苏沐秋余光中的世界开始模糊难辨，唯有叶修慢慢地握上他手腕的动作那么清晰。不紧不松地，力道轻柔地箍着他的手腕，他甚至能感受到叶修掌心的茧，和这个人的声音、气息一起包裹住他。比想象中更熟悉，比应有的，更叫人眷恋。
他抑制不住身体细小的颤抖，像是恐惧什么将来到来的结局。他不敢抬头看，只能听见叶修一字一句，如同叹息。
“再不走，我怕我就舍不得了。”
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叶修。
在同样的地点固执地等了两个月仍然一无所获，他明白那次再见是真的再也不见。那已经不是难过或者失落这样的词就可以简单概括的心情，他觉得生气——这是在他温和的十几年人生中很少体会到的情绪。
他想，凭什么呢，凭什么被丢下的是自己。
他又怔怔地自言自语，原来被丢下，是这样的感觉啊。
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继续，不过是生命中离开了一个认识并不久的路人，没有人会为另一个人永远停在原地的。
不是吗？
苏沐橙想买一条新裙子，而自己看中了一款绝对风流的键盘。这些钱是从爸妈那儿套不着的，得自己挣。
做点什么好呢？
想来想去，只有代练了吧。
苏沐秋下定决心，勤勤恳恳回新手区研究基础攻略。
那天晚上爸妈都不在家，他吃过饭打开游戏，苏沐橙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一旁背古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醉卧沙场……
卡住了。
“然后呢？”
“不记得了……”
“好好想想。”
“哥哥，你现在这个号要起什么ID？”
“别管我的，赶紧背你的诗去。”
“好嘛……哎，我想起来啦，是君莫笑！醉卧沙场——君莫笑！”
苏沐秋敲键盘的动作忽然停滞，仅仅几秒后又恢复了行云流水的敲击。
那三个字有些莫名的熟悉，羽毛一样痒酥酥地划过他的心脏，引发连绵的余震。也不过是熟悉罢了。
“嗯，继续背，别偷懒，明天老师要查的吧。”
他终于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FIN
“愈爱的人道别愈别再见
再在旱季祈盼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修伞】旱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