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165、【黄周】弄潮

　　懒懒散散又格外短暂的夏休一晃而过，冬半年的日程一般分为四部曲，盼中秋，盼国庆，盼元旦，盼春节。现在来到第二步，七天长假黄金一代原本定好了在W市聚餐，酒店都订好了航班刚出票，夏彤妈妈一个电话过来，笑容可掬，少天啊放假没事吧阿姨请你来玩呀，你爸爸妈妈也都在的。
　　黄少天反应迅速，这事多半是自家父母的提议，知道他肯定不会乖乖听话便迂回前进。毕竟是准丈母娘，他也的确提不出有理有据的拒绝方案，只能答应，挂了电话后在喻文州同情的注视下痛心疾首地改签。
　　已经落了地的楚云秀得知消息，发来和苏沐橙、戴妍琦在昙华林的合照，并附上真心实意的惋惜：热干面和周黑鸭只能我们帮你吃了，小事情我们也会帮你玩的。
　　为三位女士拎包的小事情本人对接下来的厄运毫不知情，好心提建议：热干面和周黑鸭都可以真空包装，要不然让喻队给你捎点回去？
　　他转头瞅了眼微微笑看着自己的喻队，含泪谢绝，还是不了，替我照顾好我七舅喻姥爷。

　　哪怕仅有一海之隔，飞机还是会延误。黄少天坐在咖啡馆的角落编辑了长长一条微博鉴赏一言难尽的桃花风味，翻牌转发了几个粉丝的大作，切到小号。职业选手大多都有小号，方便在联盟严格的门面管控下放飞自我；人人有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至于互相是否知晓，那就是个人交情的事了。
　　黄少天的小号走天真可爱风格，乍一看没人会把这个充满颜文字和卖萌表情包的萝莉同狂拽酷炫的剑圣联系在一块，郑轩每次刷新出他都嫌辣眼睛，忍无可忍双向取关江湖不见。黄少天自己倒不在意，游走于多种风格有助于他更精准的掌控，再说了，外表少女又如何，内心真汉子就行；百花还是粉红色队服呢，谁也没多嘴过孙哲平一句——唉想到百花的于锋这个小兔崽子他就来气，还是不想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最常访问列表排在第一位的成了周泽楷……的小号。轮回全体的小号都是互相关注，不难辨认，不知谁想了一套名称，开头结尾一样，中间职位名称改动，很像小学生会建的那种中二家族。黄少天不负责任地猜想多半是孙翔的主意。
　　他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找对门路，过程挺辗转；现在也没敢关注，怕被认出来。虽然他有绝对的自信小号没留下丁点跟自己有关的痕迹，但仍然——
　　仍然什么呢。心虚根本不需要理由。

　　周泽楷今天没分享队友的奇葩照片，倒是分享了首歌。队友——目测这个顶着饲养员职位的应该是方明华——评论了其中一句歌词，“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加了个销魂的波浪线。还留下已婚人士的谆谆教诲，“年轻人还是要看开一点啊。”
　　周泽楷每次分享的歌曲风差异都很大，摸不准喜好，但大多和当时心情有关，比如上一张照片是他偷拍的在海边的轮回全体，下一条就会出现《阳光宅男》。甚至还有过もうそうえくすぷれす这种无比病娇的曲目，等到黄少天查完歌词大意，不得不信服那句每个看上去纯良无害的人都有令人惊讶的隐藏属性。
　　所以，今天是什么品种的枪王大大呢？黄少天戴上耳机点开播放的小三角，细腻而惆怅的男声灌满耳朵。
　　他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然后是第二遍。
　　然后是又一遍。

　　一直到在飞机上沉沉睡去，开头和结尾的歌词还在他脑海盘旋。舷窗外云海翻涌好似穿透岁月，老旧的唱片吱呀吱呀，女声尖细忧愁，如哼唱又如念白，经久不散，从鼓膜一直密密匝匝缠绕到心底。
　　我想忘了你。
　　我想忘了你。

　　十月的H岛依旧被困在夏天，两家人在海湾住下，白天游泳晚上烧烤，黄少天在四期群里给内陆人民晒了一堆海鲜拉足仇恨，又顺手拍了几张椰树沙滩碧海蓝天的美景分享给卢瀚文，惨兮兮的高中生还在惨兮兮地补课，心都碎了。
　　但黄少天才是心情最沉重的那个。在所有被他不厚道炫耀的同僚们群消息或私信狂轰滥炸的同时，本人正和另一位盟友遭受着双方家长轮番惨无人道审讯。
　　说得简单点，催婚。
　　也不怪爸妈着急，他俩确实有点儿奇怪。青梅竹马长大，顺理成章在一起，看着情投意合没什么矛盾，也各自事业有成，更重要的是，“我同你老豆好似你咁大个时候，你都识得满地爬了。”
　　万事俱备，为什么不结婚？

　　黄少天不想结婚的原因很简单，他当然不是不喜欢夏彤（虽然也没那么喜欢），没有不满意这个结婚对象，单纯不情愿完成这个任务罢了。他是个自由主义者，不愿意被任何虚无形式所捆绑。
　　至于夏彤为什么不想结婚，也许姑娘恐婚恐育不婚主义，也许心里有道抹不去的月光，他不知道理由，也不在意，只是庆幸自己同她有这样的默契，小时候联合拖作业长大了携手拖婚期，一直都是好搭档好战友。

　　长辈们从旁敲侧击到单刀直入，一晚上也就结婚这么一个主题。虽然年轻人堪堪顶住了堡垒，但黄少天还是烦躁得不行，等爸妈休息后一个人去了鱼疗池，打电话给喻文州诉苦，那边刚接通却被其他人抢去，一群人聚在房间打牌，远程发来对同是天涯逼婚人、然而我们天高皇帝远只有你在佛祖手掌心的慰问。
　　“少天没来真是太可惜了，三鲜豆皮真的很好吃哦。”
　　“一点儿都不可惜，没有黄少在旁边嘚啵，天也蓝了水也清了。”
　　“这么说可太没有同情心了……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要不我们视个频呗，新杰呢？”
　　“新杰睡了啊。”
　　“这不还没到11点么？今天这么早？”
　　“肯定是预见到某人要打电话过来才先跑路的，太狡猾了。”
　　手机传来传去，传回主人手里，刚说了声“喂”又被嬉笑着召唤“文州到你出牌啦快过来”。喻文州手速不行，但手气一流，并不想放过赢派的机会，装作无奈：“少天你看，形势所迫，不能怪我啊。”
　　……真是一点同期爱都没有，人心冷暖啊。黄少天愤怒地挂了电话。

　　小鱼噬咬着皮肤痒得厉害，但道听途说的各种疗效又让他舍不得离开，只能找点别的事情分分心。打开音乐app，播放列表还停留起飞前搜索的周泽楷分享的那首歌。旋律跟了一整天，差不多会唱了。
　　这样的愁肠百转，是因为什么、是为谁呢？
　　他忽然想起八月末另一个人只能隔着屏幕送出的花，想起四朵卡萨布兰卡代表着的深意——前后这么一联系，一切都如此清晰：明明还对彼此牵肠挂肚，明明是两情相悦，明明互相深爱到令人嫉妒——不，不是说他嫉妒；所以说这两个人闹分手到底在作什么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反正就是不爽。关了手机正巧看见夏彤出来，姑娘小心地挽起裙边在他旁边坐下，被一拥而上的鱼儿逗得咯咯笑。
　　黄少天撑着下巴抱怨：“有没有同情心啊，还笑。”
　　“我错了天哥。”夏彤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说说呗，你在烦恼什么？”
　　“……也没什么啊。”黄少天说，“就是想到要结婚头都大。我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考虑这么沧桑的事情。”
　　夏彤深以为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唉，可惜我爸妈和叔叔阿姨都太急了，搞得我俩像……唔，马上就要下架的生鲜特价，再不推销出去就真的卖不掉了。”
　　黄少天还真不太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被划入不可回收垃圾的行列，转念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动，咽了咽唾沫斟酌着字句：“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没有走到最后呢？你可能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之类的。”

　　他把这段话颠来倒去修改了几遍，仍然词不达意。夏彤并未惊怒或是追问，悠然地低头逗弄小鱼，再抬起头时声音温和平静：“我们真的不太像情侣，是不是？”她摇摇头，“你不用急着否认，我又不是批评你。我跟你感同身受。认识太多太多年了，还是更像家人。有时候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幸福，无忧无虑，跟小时候一样；有时候又觉得……”
　　声音蓦地低下去，这话说得像审判，黄少天提心吊胆等着后半句，等来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我不担心改变，人心易变。我只是讨厌欺瞒——所以，少天，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诚实告诉我。”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先做出选择的人是我，我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欺骗。”
　　威震四方的名嘴黄少天居然接不上话，只能点点头。
　　夏彤山路十八弯长长地唉了一声，继而挥散沉重的氛围：“要是你哪天改变口味看上哪个小帅哥，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我帮你把关呀。”
　　“……你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啊？”
　　女孩闷声笑了半天，又扬起脸跟他碰碰拳头：“反正，无论如何，永远都是好朋友啦，对吧？”

　　姑娘聪慧体贴，外表性格挑不出半点毛病，能相遇相识当然是幸事。他一直都很喜欢夏彤，却不是可以用婚姻维系和证明的喜欢。他对她有疼惜有照顾，却好像缺失了该属于恋人的独占欲。他于她亦如是。
　　黄少天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对某个人产生了独占欲，那大概是真的喜欢——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个人，他会拼尽全力争取。
　　就算爱比不爱可悲，哪怕用情付诸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