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102、【方王】Orange, Owner and Oops

　　方士谦搬个小板凳坐在矮桌前，冲视频通话的另一个人苦大仇深：“王杰希丫真他妈事儿事儿的。”
　　林杰当树洞当惯了，见怪不怪：“这次又怎么？”
　　方士谦左手拎起脚边的塑料袋，右手举给他看：“吃个橘子那么麻烦，不肯吃橘络，一定要全部剃干净才行。”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兢兢业业，讲的就是方士谦这种人。通话五分钟，抱怨两小时，方士谦从头到脚全方位多角度无遗漏地把王杰希数落了个遍，但给人剥橘子的动作倒是一点没耽误。旁边放个晶莹剔透的果盘，剥了皮除了络的橘子一半一半摆出个花儿来，不但整整齐齐，还挺好看。

　　林杰脸上笑嘻嘻，心里想你丫果然就是M。他想翻白眼但他不能崩坏人设，于是挑了个中肯的问题：“杰希是不习惯那个味道还是怎么？”
　　“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方士谦掐开一个泛青的小橘子，皱着眉剥了一瓣丢进嘴里，太酸了，还有点苦，于是它便全部进了他的胃里，“有这没这吃下去还不都一样要——那啥。”
　　林杰不想听到那啥究竟是哪啥：“留的都是甜的？”
　　方士谦一撇嘴：“对啊，涩的他都不吃。丫挑得很，还懒，屁大点事都不愿意亲自动手。”
　　那是因为都有你效劳包办嘛。林杰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这人根本就是拐弯抹角来秀恩爱的，还不自知，简直太可恶了。好在他不是什么只能无力举起火把的单身汉，伸手捞起扒在自己腿上的小崽子端端正正抱到摄像头前：“来，跟干爸打个招呼。”
　　小孩奶声奶气应了。
　　方士谦挺喜欢他，剥下瓣在屏幕前晃晃：“想不想吃？”
　　小孩当然说想。
　　方士谦逗他：“没办法呀，这是给你干妈的。被你抢去他要哭哦，我到时候可哄不过来。”

　　这恩爱秀得简直别出心裁。林杰念着自己儿子太小，绝不能受到这种恶劣行为的玷污，把小崽子放地上：“你成天在我儿子面前干妈干妈这么代指，杰希知道么？”
　　不可能的，知道了不死也得褪层皮。最后一个橘子也处理完毕，方士谦大咧咧把垃圾袋一扎，站起来要去关摄像头：“我要去上供孩他干妈去了。”
　　林杰无奈跟他挥挥手，腹诽这小子口头上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伺候，到头来还不是颠儿颠儿找虐去了。
　　唉，恋爱中的傻逼。

　　王杰希在训练室带着小年轻复盘——这个说法不准确，毕竟台上朗声指导的人是高英杰，而他坐在晦暗处，面上沉静如水，看不出心下评断如何。小太子已经逐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新队长，老前辈们退下来拱手让河山，正式队员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微草是永恒的定数，岁岁年年春风里疯一样长。
　　方士谦从后门溜进去，瞅小高队长那架势，还真有那么两三分小王队长的架势。复盘是个枯燥又痛苦的过程，不是所有人都能习惯反反复复直面自己最傻逼的错误，更何况这种错误的傻逼之处王杰希还会毫不留情指出来。以前方士谦最烦王杰希叨逼叨，因为这些叨逼叨里没废话句句切中要害，全程都得听，他注意力集中不了那么久，一听就走神，一走神就被抓典型，以至于出神入化上天下地的方神却成了那段时间全微草加训最多的那个。

　　方士谦忿忿不平，逮到王杰希：你丫怎么老针对我？
　　王杰希比他矮一丢丢，气势却高两个头，非常平静：你想多了，我一视同仁。
　　方士谦痞痞地翘起嘴角：我看你没哪儿公平大义了，明明就对我太偏心。他年轻气盛，总想搞点陈吴起义的大事情，凑近拍拍小队长的脸蛋，声音轻飘飘的：丫下次再挑刺，我干死你。
　　他没管王杰希什么表情扭头就走，还吹口哨，觉得自己下了马威打了胜仗翻身农奴把歌唱，脚下都带风。

　　然后第二天，不，是接下来一个星期他都被禁止进入训练室。王杰希与他一墙之隔，语重心长教育其余队员：一，希望大家少看点奇奇怪怪的电影，人要活得现实，不要把自己当古惑仔，走路上容易被打。二，希望大家服从管理遵循规定，来微草是为了玩荣耀打比赛搞电竞，不是为了当戏精。
　　总结一句话，忤逆圣旨者斩。
　　方士谦气到变形，当晚把王杰希堵在寝室，恶狠狠地壁了个咚然后表了个白顺势干了个爽，倒也算兑现当日威胁。
　　……好像有哪里不对。

　　方士谦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放飞得太远，回过神来台上已经换人了。小高队长和王杰希还是有区别，比较民主，不搞中央集权，自己讲完后让每个队员再上去发言。王杰希在这个时候终于注意到方士谦，后者冲他招招手，让他过来。
　　微草跟蓝雨一旦杠上就停不下来，已经冲着十年宿敌奔去。小年轻们专注于如何集火解决老对手，恨不得钻进荧幕里把那个上蹿下跳的小剑客揍一顿，谁也没注意到两位大神级的前辈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吃橘子。
　　“蓝雨那个卢瀚文，幸好话没那么多，不然真是要烦死……”方士谦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年轻、垃圾话正值巅峰却依然被黄少天支配的恐惧，至今心有余悸。
　　王杰希注意力不在此，皱了皱眉转转手腕给他看挑拣出的那几瓣橘子：“这个没弄干净。”
　　方士谦接过来一看，就那么一丁点儿，关了日光灯的室内这么昏暗，也难为王杰希吹毛求疵到这种地步：“……你是最近见了张新杰吗？”
　　王杰希瞟他一眼，没搭话。

　　行，您大爷，您祖宗。方士谦已经磨炼得没脾气了，凑过去低头直接从人手上叼走处理程度不合格的次品，末了还泄愤地用犬牙咬了咬指节。
　　王杰希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抽回手在方士谦衣服上擦了擦，意味深长地扬扬下巴，后者认命地重新递过去一瓣：“爷，您请。”
　　希爷满意地张嘴等投喂，然后又轻柔又缠绵地舔了舔方士谦还带着橘子味的指尖。这同刚才留牙印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后者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王杰希，就见这人不松口，垂着眼睛仔仔细细□□着他的指节，继而抬起眼，从睫毛底下望着他，眼神里含着千言万语，可以解读出无数种深意，且无一例外每一种都勾人。
　　方士谦十二万分感谢如此嘈杂的荣耀背景音和昏暗的灯光，不然他可能现在就要原地自燃了。

　　他抽回手掐了把自己，从牙根咬碎几个字：“吃就好好吃，还玩儿上了？”
　　结果王杰希变脸比翻书还快，短短几秒已经敛去了所有风情，冷冷淡淡瞟他一眼：“你想多了。”自持安然得仿佛刚才那个只是方士谦的幻觉——
　　方士谦开始怀疑人生了，不会真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吧？橘子里下毒了？
　　方士谦脸上笑嘻嘻，革命好同志般亲切友好地搭上王杰希的肩膀：“来来来，这地方不适合谈事情，我们换个地方好好切磋一下技术。”
　　切磋二字被他讲得磨牙吮血。
　　王杰希不置可否，弯起嘴角笑笑，径直绕过他身边推开后门。方士谦愣了一秒跟在后面追出去。

　　“哎？王队走啦？”
　　“嗯……”
　　“我都没注意到。刚才是不是方神也来了？怎么没过来给小朋友们讲两句。”
　　“呃……”
　　“英杰你怎么了，不舒服？眼睛疼？”
　　“我……”
　　爸爸说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会长针眼的，虽然他真的很被动。无论如何，他现在需要回去好好洗把脸滴眼药水再睡个觉，才能忘了方才看见前队长和前副队躲在角落偷偷摸摸又正大光明调情的画面。
　　更恐怖的是，他总觉得这事儿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高英杰委屈，高英杰心里苦，但他没地方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