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100、【霸图/宋邱】Welcome to the Black Parade

　　在张佳乐抱着纯观赏的游客心情晃悠进俱乐部健身房的第三天，他震惊地发现韩文清居然在掉头发。不是洗头发时暴力扯下来的那种，也不是早上起床在枕头上发现三两根那种，而是一抓一大把，一薅直往下掉的那种。字面意思。
　　张佳乐惊恐了。他们韩队二十七八，放在电竞这一行可能是老江湖了，但是要放在社会大环境资历远远不够，明明就还是个年轻人，甚至说不上壮年。
　　好好一大小伙子，怎么说秃就秃了呢？
　　张佳乐哆哆嗦嗦回了寝室找到林敬言，两个人猜测忍不住一起遐想韩文清谢顶的模样——妈呀。
　　理想很魔幻，现实很严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现代人却不可或缺的两样东西：手机和防脱发洗发露。张佳乐身为霸图根正苗红的一员，思想觉悟相当高，集体永远放在首位，时时刻刻为人民群众着想，绝对不能让任何恶劣风气蔓延全队；人民的好同志林敬言指出，当前情况下必须从根源入手，找出队长脱发的原因并且结合现实情况加以挽救云云。换言之就是我还小还是个孩子真的不想秃你们赶紧想想办法。
　　韩队，千万不要放弃治疗啊。

　　直接问队长此种自杀式路线万万使不得，所以张佳乐决定曲线救国，去找副队了解情况。彼时张新杰对着电脑第42次分析君莫笑的风骚走位，听明来意后摁了暂停，取下眼镜慢条斯理擦了擦：“这个问题……”
　　张佳乐以为他要说我也发现了，或者我怎么没发现，或者你还是问韩队吧。
　　然后张新杰说，你不如去问问小宋？
　　张佳乐有点傻眼，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原来不是后宫祸水累坏了肾，而是不懂事的小太子让圣上愁白了头？
　　他把原话转达给林敬言，结果这人也做了同样擦眼镜的动作，重新戴上之后镜片闪过冷冷的光：“你是想说张副队是后宫呢，还是祸水呢？”
　　我不是，我没有。张佳乐很气愤：“你这抓重点能力不对啊！”

　　林敬言此人，看着斯文正经，实际上八卦之心不是盖的。他跟着兴高采烈的张佳乐去找了小朋友：“你怎么惹韩队生气啦？”
　　宋奇英本来努力绷出面对前辈的严肃的镇定，结果一个问句就崩塌了。小孩儿垂头丧气：“我……”
　　林敬言和蔼可亲：“我们也不是要逼你说个什么前因后果的，只是韩队现在确实很愁啊。”甚至愁秃了头。
　　“我知道，但是……”
　　张佳乐循循善诱：“你说个大概就行了，局部打码也OK。我和你林哥就是关心，关心你也关心队长。”的头发。
　　“谢谢前辈关心，那个……”
　　宋奇英三番两次欲言又止，谁都知道他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因为没人想象得出一个吞吞吐吐的小版张新杰。一旁的白言飞瞅着急人，决定直接帮他说出来：“小宋谈恋爱被队长知道了。”
　　小朋友眨眨眼睛，脸有点红，算是默认。
　　“谈恋爱啊……”林敬言沉吟片刻，“小宋今年成年了吧，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估计韩队怕你分心影响训练，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白言飞沧桑地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啊，韩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毕竟他跟副队也是——跑题了，咳，不说这个。主要是奇英的这个小对象比较……”
　　他词穷了。宋奇英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也不只是鼓励他帮自己承办接下来所有的自首项目，还是阻止他别再说了。
　　“是邱非。”路过的秦牧云一语点醒梦中人，见他们傻怔着不忘贴心地补充道，“就是嘉世那个小新人。”
　　……嘉世啊。三观受到大地震的两位老前辈对视一眼，心如明镜。
　　韩文清掉头发这波不亏。

　　*

　　宿敌这种东西，向来比较有意思。山水轮流转，一冠换一冠，上一辈血海深仇，下一辈你侬我侬。典型例子比如微草和蓝雨，王杰希跟黄少天遇上不互呛一番是走不了的，但刘小别就被卢瀚文缠得甩也甩不掉；这下又轮到嘉世和霸图，嚯，更厉害了，韩文清跟叶修相杀十年，各自的接班人直接相爱了。
　　比起林敬言，张佳乐虽然同叶修更熟一些，但也没见过邱非。还没转正的小年轻一直活在“对就是那个叶神嫡传大弟子”的传说里，各种名号加身，活得相当玄幻，比如来佛祖还玉皇大帝。
　　老人家们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小邱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帅不？跟你乐哥比怎么样？”
　　“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孩儿不是叶修那样的吧？”
　　“我想象不出副队跟叶神……咳。”
　　“你再这样我要向队长举报你了……”

　　宋奇英本来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这会儿头都快埋到胸前了。
　　“他……挺好的。”
　　半天也只憋出这么一句来。
　　“挺好的”三个字看似浅显概括，实际上彰显了说话人对特定存在各方面无死角的满意，是一种喜爱之情到了极致无法再挑拣出更美好形容词的表现。张佳乐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懂。”
　　林敬言陷入了沉思，原来“挺好的”已经被衍生出了这种深意，看来以后真的不能随便发好人卡。
　　好像是你收到的比较多啊林大大。

　　前辈们搬了小板凳在小朋友的寝室驻扎下来，问东问西，誓把八卦挖穿到底。中心议题围绕两个方面，第一，宋奇英和邱非是怎么勾勾搭搭上的。
　　“就……呃，群里。”
　　“什么群，我怎么不知道？”
　　“蓝雨的卢瀚文建的，根据那个……生日。”
　　张佳乐很快反应过来，捂着胸口趴在林敬言肩膀上干嚎：“现在已经是05后的天下了吗？让我们这种95后怎么活啊！”
　　林敬言安慰他：“没关系，你男朋友也比你小。”
　　张佳乐重新振作了：“哦，你比我还大，你家那个还是00后呢。简直是一树那个什么压那个什么……”
　　“不要说了。”
　　白言飞把话题拉回宋奇英身上：“光聊天聊出感情了么？还网恋呢这是。”
　　年轻人总是关注点不太一样。“小白，你发现了华点。”张佳乐竖起拇指，接着转向宋奇英，“你们该不会还没见过面吧？”
　　“见过的。”宋奇英双手搁在膝盖上，听这群场上叱咤风云场下废话连篇的前辈们嘚啵到现在，硬是紧张感半点没消除。他斟酌着字句：“……答应了之后，一起去N市玩过。”
　　N市人来了兴致：“什么时候？”
　　“夏休快结束。”
　　“这都几个月了，你俩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林敬言摸摸下巴，“不过那时候我还真不在家，不然带你俩好好逛逛。”
　　张佳乐嗤之以鼻：“方锐照片刷屏得我已经把他朋友圈屏蔽了。知道你有家室了，下一题。”

　　下一题，邱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回答这个答案的条件居然不是当事人。
　　说时迟那时快，队长和副队来查房了。张新杰看着这群不知算是聚在一起办茶话会还是批斗大会的人居然没有皱眉，低头写东西时甚至带着隐约的笑意，直到记录完毕也没散尽。他抬头环视宿舍一圈，正式队员一个没落：“都回自己房间吧，该睡了。”
　　不过谁也没有因为副队的放松而放松，毕竟副队旁边站着一个让人无法放松的存在。
　　韩文清视线直指接班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下周去H市比完赛，你把那小子带来霸图。”
　　宋奇英一个激灵，在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之前已经条件反射诚惶诚恐应了。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林敬言给方锐打电话。
　　“也就是说老韩这是要亲自把关儿媳啊。”方锐感叹道，“不愧是大漠孤烟直，这思考回路和行事方法都不带拐弯的。”
　　你是没见他愁得头发一把把掉。“他也没那么直。”林敬言清了清嗓子，“叶神会同意吗？”
　　“老叶对小Q非是放养啊，我怀疑他知不知道这事儿都难讲。”方锐摇头晃脑，“不过我话可说在前面，老韩可千万别刁难小邱，不然我们娘家人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敬言提醒道：“你是兴欣的，他是嘉世的。”
　　“哦，对哦。”方锐思考片刻，“不过都是老叶家的小孩儿，没差。你是不知道上一次因为小乔小高的事儿跟王杰希怼得腥风血雨那样儿……”
　　林敬言深吸一口气，为了防止队伍团结被破坏，为了维护后辈恋情的和平，圣上接见太子妃一事，还得找张佳乐好好商量商量对策。

　　*

　　滨海人民和南方人民都不太懂东部地区的秋老虎是个怎样的存在，但H市N市离得近，气候相差不大，于是上飞机前穿着薄衬衫瑟瑟发抖被嘲笑的林敬言在下了飞机以后便成了最深藏功与名的那一个。
　　“我去。”张佳乐扯着厚卫衣的领子，恨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直接脱衣服，“老林你怎么不早说这里这么热啊？”
　　另一位深藏功与名的存在拖着行李箱缓步路过他们身边：“前辈要记得看天气预报。”他说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在这个概率前提下，天气预报还是准确的。”
　　林敬言正在给方锐发落地消息，后者今天不知触了什么霉头被叶修按在竞技场摩擦一天，没法来接机。张佳乐听完幸灾乐祸笑了半天，然后拍拍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喏，我觉得老叶八成因为养的白菜被霸图拱了不爽吧。”
　　林敬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终于看见传说中的那位。小白菜连帽黑T插着耳机，在通道尽头等待着，最终视线停在他们身上——又直直穿透，落在后面某位。
　　宋奇英顾不得许多，拖着自己的箱子硬着头皮路过韩文清匆匆跑过去，少年人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惊讶和喜悦：“你怎么来了？”
　　“方锐前辈给我发的消息，说你们今天过来。”他迟疑片刻，和靠近自己的其他几位一一打招呼。
　　韩文清已经来到他面前，目光凝缩成经典的审视款：“是邱非吗？”
　　小孩儿面对他的气势下意识绷紧了，抿了抿嘴：“嗯，嘉世训练生。”

　　相隔快十岁的三人在最前面领头，宋奇英和邱非走在韩文清一左一右，后者在问些什么，声音很低，回答声更轻，听不清楚。林敬言给队友使了个眼色，张佳乐赶忙跟上去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偷听。
　　林敬言落在最后，和张新杰并排走。他心里想着事儿，想得还挺多，先是这个气质跟叶修一点儿不沾边的小孩，然后是小宋跟老韩也不大像，像张新杰；最后又想起唐昊和赵禹哲，应该站在自己和方锐的对立面。
　　他一个一个数下去，各个战队小一辈和老一辈对比了个遍，也就卢瀚文的精力无穷跟黄少天有得一拼。
　　所以这种事儿并非遗传——不，他的意思是，并非师傅或队长的言传身教。
　　张新杰讲话声调起伏小，听起来就是个很淡定的主儿：“前辈想问什么？”
　　林敬言一桩桩一件件还没全列举完，冷不丁被这么提问，回答一时没过脑子，还没控制音量：“韩队现在还掉头发吗？”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窗外天月明星稀，屋里人阴云密布。
　　“我头发真的掉的这么厉害？”韩文清坐在沙发上面向窗户，摆出举杯邀明月的架势，“连他们都看出来了？”
　　张新杰专心于往酒店床上铺自带的床单，琢磨了下，决定还是捅破残忍的真相：“其实张佳乐之前已经问过我了。”
　　“我看你从王杰希那儿讨的药没什么用。”
　　“毕竟王队不是搞医药专业的。明天见了我再帮你问问。”张新杰直起身，“或者也许你可以少操心点奇英的事情。”
　　韩文清哼了一声。
　　能在韩文清面前单刀直入提问的人不多，张新杰就是一个：“你觉得小邱怎么样？”他加上自己的回答，“他和小宋站在一块儿感觉不错，很和谐。0.59，年轻人还是有点害羞。”
　　张新杰拥有黄金分割的爱情观。有些人和有些人之间冷淡到掉下0.5，有些人和有些人之间腻得超过0.7。这样都不会长久。
　　哦，他还坚信自己和韩文清是0.61。最好的他们。
　　韩文清熟悉他的计算法，心知张新杰已经接纳了，也不再拐弯抹角：“苗子是个好苗子，就是那师傅不怎么样。”
　　“叶修前辈是叶修前辈，小邱是小邱。”张新杰摇摇头，“队长，专制可不好，我们不是微草。”
　　“叶修一手带的，怎么可能半点脾性没沾染？我看那小家伙还是有待考察。”韩文清转过身，见张新杰已经收拾好床铺抱着洗漱用品准备进浴室，皱了皱眉，“又不在队里，怎么还叫队长。”
　　“老韩。”张新杰笑微微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包办婚姻的封建大家长？我就差劝你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你也气我。韩文清气呼呼地想，是嫌我头发掉得还不够多吗？

　　*

　　第二日对战结束后趁着张新杰专注于找王杰希讨要治脱发的中药秘方，张佳乐和林敬言携宋奇英私自潜逃钻进兴欣的大巴。
　　“哟，稀客啊。”叶修先跟小朋友打了个招呼，告诉他邱非也来了在最后一排等着，然后饶有兴致看着张佳乐，“人老林来探亲我理解，你来干嘛的？”
　　张佳乐理直气壮：“我来看热闹啊。”
　　方锐拉着林敬言倾诉完一通对鸭血粉丝桂花糕盐水鸭的怀念、并且得到下个假期一定带他回老家的承诺之后也凑过来：“热闹是谁啊？”
　　林敬言说：“Q非嘛。”
　　“我家小朋友名字不这样。”叶修啧了一声，“方锐这么喊，你也这么喊，我看你们J省人是不是分不清音啊。”
　　方锐和来自首都人民的嘲笑已经有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我不是，我没有，我们N市明明自古以来就是A省省会。”
　　南方人民参与不进东部地区人民的梗，张佳乐从方锐座位上顺走一包青柠薯片高高兴兴找小朋友去了。

　　邱非虽然人在嘉世，但尚未正式出道，又心系前队长，叶修经常带他，这么一来二去基本算兴欣半个娃。他性格稳重内敛，在兴欣这么一帮牛鬼蛇神中实属清流，除了早就熟悉的叶修苏沐橙，和其他人相处起来也都挺融洽。
　　小孩儿坐在靠窗位置，和张佳乐中间隔了另一个小孩。宋奇英有点忐忑，一方面紧张于又一位“家长”级别来监测他的男朋友，另一方面，将心比心设身处地……也不知邱非能不能承受得住张佳乐堪称专业的调戏。
　　他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在嘉世邱非是准队长，没人造次；在兴欣呢，女孩子们对年纪小的当然宠一些，乔一帆包荣兴这些善良人不会做什么，莫凡安文逸几个没兴趣，方锐和魏琛倒是有心戏弄之，偏偏嘲讽主力叶修百年一遇难得护个崽，还真无从下手。
　　张佳乐就不一样了。百花时代有某人庇护无法无天，转会霸图大神光环加身，唯一比得上他资历的只有韩文清；更何况他可是从与叶修黄少天垃圾话对垒的枪林弹雨中历练出来的，或许暂时还比不上这两位，但造诣绝对不低。

　　比如现在，联盟第一弹药专家笑眯眯的像个不怀好意的人拐子：“小邱啊，你看我们小宋怎么样？”
　　邱非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挺好的。”
　　张佳乐愣了下，不知该说这个小年轻被枪王附身了好，还是说这俩小年轻心有灵犀好。
　　“那行，乐哥瞧你也挺不错，先替我们队长答应了哈。不过跟了我们霸图的人，你有什么嫁妆哇？”
　　这下轮到邱非愣了。
　　这么直白的问题是宋奇英没料到的，张佳乐显然比他想象中段数更高。小孩儿夹在中间，既不是发问人也不是被问者，却比谁都紧张，瞅瞅前辈又瞅瞅小男友：“邱非……”
　　“哎——”张佳乐拿出K市人民唱山歌百转千回的调子，“小宋不要这么护食嘛，我不会把你小对象怎么样的。”
　　邱非一时没接话，视线倒没转开，但手上捏着手机盲打。
　　张佳乐问：“干嘛呢小朋友，这种问题还找外援呐？”
　　“嗯。”邱非很冷静地把发送出去的消息给他看，“我就是问问孙前辈，张前辈当年进百花的嫁妆是什么。”
　　宋奇英没绷住，呛出笑声。
　　张佳乐瞪大眼睛爆了句粗口，剑圣附身：“不带找这种外援的好吗！你怎么有大孙的号码？哦不对职业群里应该都有……等等你不还没转正吗什么时候潜伏进去的？小宋你给他的？还是老叶？你别忙着摇头否认啊啊啊啊不对这不重要，我跟你们说啊你们真是错误的认知，什么叫我进百花的嫁——呸，百花那是老子一手建起来的！”

　　目光从那边突然开启暴走状态找手机的张佳乐身上移开，邱非垂着眼睛捏了下宋奇英搭在他身旁的手，轻声道：“我没想到你们队……还挺有意思的。”
　　一路起起落落十年，嘉世粉丝心中的霸图什么样儿，反过来也没差，宋奇英太懂了。他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嗯，我们霸图其实挺好的，不吃人。”
　　邱非弯起嘴角笑了笑：“我们嘉世也挺好的，吐骨头。”

　　*

　　到了H市当然要东道主请客搓一顿，除了兴欣一帮人和霸图仨，魏琛大手一挥招来蓝雨三人组，最小的那个又顺来刘小别和王杰希，张佳乐当然要捎上义斩的，苏沐橙给楚云秀和周泽楷打了电话，方锐找了虚空双鬼……最后一合计人数，叶修有点惆怅，觉得自己要破产。
　　后面还有比赛，不能玩得太嗨，喻文州果断阻止了各位吃完火锅还要去唱K的想法，赶紧各回各家。
　　林敬言要去方锐那儿拿东西，霸图仨就又跟着兴欣原路返回。吃饭的地方离得不远，夜满星河，晚风温柔，步行足够。
　　两个小年轻磨磨唧唧要走后面，想独处的心思不言而喻。陈果带着姑娘们和另外几个小后辈先回去了，最后只剩几个老人家在前面追忆似水年华。
　　俩小孩并肩走在一块，清清朗朗的十七八岁，月光把影子拉得细长。
　　“奇英眼光不错的。”林敬言观察了一天，终于下了结论，“叶神你眼光也不错，虽然你们挑的标准不一样。”
　　“你当小邱小白菜啊，还挑挑拣拣的。”
　　“是小白菜，可惜归我们霸图了。”张佳乐假情假意替他惋惜，然后又撺掇，“你不看看他俩么？喏喏喏喏牵手了牵手了啊哟——”
　　“我不想看。”叶修感慨，“儿大不由爹啊。”

　　他们实在没料到在兴欣门口会遇见韩文清和张新杰。这两人怎么看也不是散步路过，明显专程过来接他们。
　　明明年纪没差出一轮代沟，林敬言和张佳乐还是生出一种和狐朋狗友玩疯了、家长亲自来逮人的惶恐感，张佳乐几乎条件反射嗅了嗅衣服上有没有烟味。也怪他们正副队的气场太老夫老妻，这么一身休闲装在夜色里漫步，就差没手挽手头枕肩了。
　　这可说不定啊。

　　当然，最惶恐的肯定不是他俩，隔了好大一截距离的小年轻们早早松开牵在一块的手，走过来各自向前辈问好再道别。
　　这回是真的各回各家了。张佳乐揽着宋奇英的肩膀：“别丧气啊，后面又不是见不到了。”
　　宋奇英还是有点儿消沉：“前辈，异地恋是不是很辛苦？”
　　“异地恋啊……”张佳乐看了看林敬言，没想到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居然这么快又多出一个，“是很辛苦啊，可是熬过去，也很甜。”他揉揉小孩的头发，“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也许一个比一个难，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能牵的手就别放开，谈恋爱不是打荣耀，没必要争个高下，可千万别失去以后再觉得还是这个人最珍贵——感情不能复盘，不是所有后悔都来得及修正。”他总结道，“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和他在一起，别轻言放弃。”
　　林敬言深沉地点点头，相当赞同。
　　宋奇英想我刚才分别的时候还想再亲亲他来着，但是韩队在我实在不敢。

　　张佳乐发表完荡气回肠的遥隔千里相爱的肺腑之言，一抬头看见前面那从来没异地过、朝夕相对一呆就是五六年的两人，心里顿时不平衡了，嫉妒使他心态扭曲，使他酒精上脑，还使他口不择言。
　　他再一次拿出K市人民唱山歌的架势，却端着一口从某人那儿学来的B市腔，扯开嗓子劈头盖脸吼出去：“韩队您今儿找小王同志治您内脱发了没哇？”
　　——幸好前辈没直接说秃头。罪魁祸首宋奇英松了口气，又暗自祈祷，杰希大神保佑，隐藏着魔术师力量的生发水啊，明天，求求让韩队的头发长回来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