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逢不渝》梦筱采

79、前因与现实（3）

　　歆若喃喃自语，“原来确是这样，是我自己偏要往你复仇的局里闯。。。”

　　而后接着她了然浅笑，道，“不过即便那次失了算，你也不会放过我爸爸，还有丁家任何一个人的，毕竟那一日的生日宴，你还是来了。”

　　周瑀毅斟酌着用语，最后终于还是解释，“只不过没想到丁志华的女儿会是你，在小花房见到你的那个瞬间，我是真的有些乱了方寸。”

　　歆若淡淡地答，“是吗？似乎我一向都后知后觉，竟一点儿也没发现你当时的举止存在什么不当或是不合时宜。”

　　不过现在细思起来，也难怪他会在进入宴会厅之前提出那个要求，接着又佯装他们从来不曾见过面。

　　而她当时除了对他行为的不解及心痛之外，并未想到其他。

　　再往后，更是被他三言两语地就给哄住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她倒是宁愿在机场，在警局外，真的从未与他相识，哪怕当时自己身上的所有物件都被人给偷掉！

　　“就因为我姓丁，所以你怎么也不会放过？”

　　明知如此，她还是犯傻地又问了一遍。

　　周瑀毅亦陷入淡淡的忧伤之中，选择毫无保留地面对歆若。

　　“是，那时的我，内心充盈着恨怨与不满，凭什么你们丁家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却还能一家三口父慈子孝，言笑晏晏？”

　　歆若心内想着，果然是这样，可是如果换位思考，她也可能会恨那个逼死自己亲人的凶手。

　　“你有没有后悔过，哪怕一秒？或者如果陈铎真的告诉你说，我们丁家是遭人污蔑陷害，那你后来还会不会娶我呢？”

　　后悔？

　　如果说报复丁志华，周瑀毅确信自己是没什么可悔的，因为他盼这一天，盼了十几年。

　　但是。。。

　　周瑀毅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坚定地告诉歆若，“我会娶你。”

　　歆若看着他的样子却在想，原来他是怎么也不肯放过自己的。

　　如若是丁家害了他的父亲，他就娶她，因为仇恨。

　　即便不是丁家害的他父亲，他依然还会娶她，因为迁怒。

　　明明早已发过誓再不为他伤心难过，但歆若的心底，却仍无法克制地作起痛来，最后终于不甘示弱，咬牙切齿地追问周瑀毅。

　　“你凭什么就笃定我一定肯嫁给你？”

　　“那个时候的你，我有这个自信。”

　　听了她的话，歆若黯然神伤，想着那个时候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又为何给了周瑀毅这般地自信，自信到能够不加任何思索地肯定自己非他不嫁？

　　哦，是的，她那时满心满怀有的只是对他的爱慕，她曾爱他爱到无法自拔，谁也无法阻拦分毫。

　　所以他的自信来自于她的爱，是她让他有恃无恐，肆意妄为。

　　“是啊，能嫁给你周瑀毅，成为华塍集团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整个桑江市恐怕没有哪个女人不趋之如骛。”

　　讥讽嘲笑的语锋一转，眼底锐利的光芒突显，烤问着他。

　　“在你预设的深坑里，付出真心，最终家破人亡，你一定看的很是畅快开怀吧？

　　哦不，应该是无趣，毕竟你一向喜欢挑战高难度，没见到我以前肯定怎么也想到丁志华的女儿竟然是个大傻帽，那么容易地就对你投怀送抱，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害死了自己的爸爸。”

　　其实她不该再好奇这些的，娶她不过是周瑀毅理智上的选择罢了。

　　因为这样最省事，也能够轻而易举深入丁家，也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因为他的仇，他的恨，需要她的无知与蠢笨，才能做到一击而中。

　　尽管如他所说也曾犹豫不定过，但是索性他最终还是做到了，所以也不必再哄着她，宠着她了。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囚禁她跟母亲，让她生下他的孩子等，所为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要看她痛苦，毁掉她的骄傲与自尊，让她如自己的儿时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罢了！

　　“不，你别这样，若，我知道不该将无辜的你拖入仇恨之中来。”

　　看着她明明红着眼眶，却又拼命压抑着泪水，最后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扭曲的笑意来，周瑀毅的心里狠狠地颤动了。

　　他第一次懂得了这种心疼的煎熬的滋味叫做悔恨，悔的是把无辜的她强行拉入这仇恨的漩涡之中，恨的是只能任由她在泥潭里越走越远，而自己不但束手无策，更甚至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一次又一次的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这悔恨他早已深有体会，但却始终不肯承认，原来他不知何时也竟变成了一个胆怯懦弱的男人！

　　要说后悔的事，唯有这一件，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人都已深陷泥淖，没有回头路可走，而他也不会回头。

　　因为他一向都知道自己的人生该怎样走，所以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这些。

　　为人子，任由父亲被人陷害污蔑这么多年已经很是不孝了，他无法不为他洗冤正名，所以就一定不会宽宥跟当年那件事的每一个人，更不会放过逼死爸爸的丁家父子。

　　而丁歆若闯入却是这般地巧，在憎恨之后，却又于毁灭之前，以至于他只能在报复丁家之后执意不择手段地留她在身边。。。

　　歆若躲避着周瑀毅的触碰，“我不无辜，父罪子还，爸爸已经在你的见证下走了，剩下的祖债孙来还，作为丁志华的女儿，更作为你杀父仇人的实际执行者的孙女，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其实自从那次从程远达口中得知爸爸或者说整个丁家更合适，听到丁家与周瑀毅有旧怨这句话以后，歆若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她一直不想承认，所以折腾了这么久，今天还是从周瑀毅的口中得知了前因，竟然不仅牵扯到了他父亲的性命，他本人的生命轨迹也因此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

　　所以她认命，好，丁家的债，她还。

　　她早已想一死了之，但是终未如愿。

　　而现在肚子里更是有了他的孩子，并且他的求生欲又是那么强，毕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她又何尝是个狠厉之人，所以她可以考虑生下他。

　　但不知届时仇已报，怨已清，他又可否放她跟她的母亲离开？

　　之前想过要堕胎，但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自私自利到利用亲身骨肉的地步，可是现在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孤注一掷，只能抱着这最后的一根稻草。

　　毕竟周瑀毅他什么也不缺，除了孩子。

　　而却又逢这个节骨眼，白婉晴肚子里的那个宝宝没了。

　　所以现在，替姜家生下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为止唯一能做的事，更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翻江倒海做好这一决定之后，歆若的手默默地搭上了自己的肚皮，尽管内心深处尚处于惊涛骇浪之中，但只波澜不惊地开口。

　　“为了赎罪，我会生下这个孩子。”

　　周瑀毅眼含悔痛怜惜之意，企图抱住她日渐消瘦的身躯，苦涩异常地开口。

　　“若，你没犯过任何罪。我爱你，忘掉那些不开心的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歆若避开他的长臂，连连往后，捂住双耳，又咬紧唇瓣让眼泪不至于在他的面前掉落下来。

　　“别说那个字，我已经家破人亡了，再来骗我还有什么意思？

　　等生下这个孩子，我们就恩怨两消，放我跟妈妈离开吧。”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幸福而幸运的，因为她爱的人也跟自己一般无二地深爱着她。

　　可到头来，她得到的却是阴谋与背叛，更兼羞辱与禁锢。

　　而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他竟然还能如此“深情”的与她说那个字，真是讽刺之极。

　　更可笑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刻开口说爱她，以前的自己曾经那么卑微，想听他说“爱”。

　　可他也唯有那么意乱情迷之时说过，一次而已，且还是在他们丁家完全破败之前，最后的“善心赏赐”。

　　而现在已明了他对爱定义，是阴谋与算计。

　　她的命只有一条，死生已无所谓，可却不能让妈妈再出事，所以他此时所谓的“爱”。

　　她不敢要，不想要，更不稀罕要了。

　　是的，因为姓丁，她不会再爱他。

　　但同时作为丁家的孩子，她也没有资格去恨他。

　　自那天听到程远达说，周瑀毅跟他们家有仇时，她就几乎没有怀疑。

　　因为如若不是有深仇大恨，像华塍周瑀毅这样大人物，又怎么会留意到他们家。

　　更甚至是她，她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也就小有姿色，寡淡无味的小女子，哪有他见惯了的那些女子般艳丽大方妩媚多情，家境更是比不上那些名门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