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泰山栓来的孩子 父亲坐船过 ...

  •   那些个小时候的故事,我不知已对多少人讲过,直到十几载沉浮后的今日,我依然能滔滔不绝地讲给陌生人听。
      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华北大地一个小小的角落,一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村落,那份浓浓的化不开的乡情,任时光飞逝,却在心间占有最重要的位置。
      生活就是一出谁都没有办法左右的戏。每个人的出生似乎都注定了一生大概的轨迹,谁也无法选择以怎样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更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我出生在八七年,一个华北的普通农村,这里的黄河水哺育了一代代淳朴的人们,他们像其他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我家住着村子里最破烂的房子,一座土胚房。我记事的时候还有许多和我们家一样的房子存在,但是到我七八岁的时候,基本都搬进了红砖房里。于是父亲着急起来。姐姐大了我整整十三岁,她初中辍学的那天晚上,父亲的脸色很沉重,姐姐低着头站在泛着黄光十五瓦的灯泡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沉默。终于,父亲说:“你以后别后悔!”姐姐重重地点点头,于是她便由学生变成了一个赶集卖苹果的小贩。
      朋友们告诉我,泰山的日出很美,我自然去关注它,网络上、书籍上都有它的照片和描写。我十分向往,可惜虽然路程不是特别远,但一直未曾去成。
      我从小时便已经失去了登泰山的权利,这要从我的出生说起。
      村子里很多人调笑我,说父亲母亲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幼小的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我每天背着书包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放学,然后捧着大馒头满街跑。大人们不管小孩子,我们自然便有我们自己的游戏。我从小就很笨,学什么都慢或者学不会,比如“爬树、做□□”。他们不喜欢带我玩的时候,我便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天发呆。时间久了,村里人都认为我是半个傻子。可是我并不傻……
      时光流转,不用人们告诉我,我自然而然地知道了我的身世。舅妈是我的生母,抚养我的是我的姑父和姑姑。他们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在八九岁的时候,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去世了。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的姑姑,也就是我“娘”,老是拿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暗自垂泪。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于是我便从人们无意的谈话中,知道了这件事。
      姐姐出生后,他们还一直想要一个孩子,那个时候,计划生育开始了,娘做了结扎手术。妈,后来一直到现在我一直喊妈,也就是我的生母。本来我要跟着俺娘这边喊她舅妈,可是打我知道了以后就坚持喊妈,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由着我。妈妈生了哥哥不久,就意外地怀孕了,于是娘跟父亲商量,他们来抚养这个孩子,不然就要流产。计划生育在那个阶段非常严格。
      一家人商量好了之后,妈就专心待产。父亲当然是想要个男孩继承老董家的香火。那时候,农村的迷信活动相当频繁,迷信气氛也相当浓烈。父亲坐船过河,去那边的山脚下寻访“神婆”,请求个儿子。神婆收了父亲的钱,便与父亲约法三章,说这个孩子须是去泰山拴红绳拴来。于是父亲又跑到了泰山。
      我的村子叫做“大马头”,是由“码头”一词音译过来的。河对岸有个村子叫做“小马头”,传说黄河发源的时候,将村子一分为二,我们这边人口多,所以叫做“大马头”。
      也不知道是神婆的预言应验了,还是命运使然,妈十月怀胎,生产的果然是个男孩,也就我了。满月后,父亲将我抱回了家。娘用奶粉和白糖到后来的杏仁形状的饼干把我养大,从小便告诉我永远不能去泰山,说我是泰山姥姥手里拴来的孩子,再去就会被泰山姥姥留下。于是我从出生前就失去了爬泰山的权利。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我自小就胆子小,而且容易生病,较别人家的孩子瘦弱,容易发些邪气病。有一次,发烧好几天不退,输液输了好几天也不见起色。父亲和娘商量着去神婆那里问问。父亲骑上他的大凤凰,一早就出发,晚上回来,也不知道他们捣鼓的什么,我那日困倦的不成样子,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他们摆上了香案,又炒了菜,还闻到了酒味。奇迹般地是第二天我竟然好了,活蹦乱跳地跑出去玩了。
      现在倒过头来想,有些事情确实由不得我们不相信,我的成长历程中,感受到这些邪乎八叉的事较同龄的人要多得多。竟然有一次是这样的……
      那天星期天,因为比较兴奋,玩到很晚才慢悠悠地往家走。最多的娱乐节目便是在黄河边上玩耍。大坝上两边全是树,隔百十米就有一堆石头,那是防汛用的方石。孩子们可以在石块堆的夹道里捉迷藏,或者点着了干草,看着它烧上一里地去。回来的路两旁,是我们村子里的土地,良田美景,夕阳瑰丽,几个皮孩子,手里拎着些草啊、泥巴什么的,走在路上,衬着天上的火烧云,像一幅油画。
      我在路边抓着一棵小树小便,突然打了个哆嗦,顿时便觉得很乏力和困倦,到家后也没理会娘的喊声,自顾地倒在床上睡去。当晚就开始了发高烧,恶心、呕吐,难过得要死。又是几天药瓶下去,依然没见效。
      父亲那时正赶上黄河汛期,好几个夜晚没有回家。娘去不了河对面,着急地走来走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好学哥,他比我父亲小了几岁,按辈分我应该和他同辈,所以叫他“哥哥”。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诡异的事,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懂那是怎么回事,完全违背物理原理,用现在的话讲“那不科学啊!”
      那晚,他来到我的床前,盯着我的眼睛,我第一次被人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住,心底下害怕,双眼竟然躲避他的目光。然后他在我家的八仙桌上摆上一碗水,碗并不深,是那种粗瓷的大碗,口很大很浅,碗的边上有一条青色的线。然后,他拿着一支筷子,一支红色的筷子,手扶着插进水碗里,嘴巴开开合合,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是让我惊讶地一幕出现了,他缓缓地松开手,那筷子竟然立在水里。
      后来我无数次尝试将筷子立着放在水碗里,无论我多么虔诚,多么凝神静气,都无法做到让筷子离手后立着不倒。我更换了多种筷子,还是做不到。
      他点点头,对娘说:“是招惹了人家的庙了!”然后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打开屋门,走到门外,又走进来,把烟吹到我的额头上,这样反复三次才罢。最后他嘱咐我睡觉,我感觉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迷迷糊糊地沉沉睡过去。
      我果然好了起来,从此以后,一有这样的不适,父亲和娘就请他来,他从来不要钱也不要东西,最多吃一顿饭。甚至直到我长大了,工作了,还一直找他。那天我打电话告诉他,说我不舒服,他沉默一会问我:“你是不是摔了跟头?”我那时已对他的妙算处变不惊了。便如实告诉他,确实头一天晚上我为了躲避迎面而来得大货车,骑着电动车摔倒了。他在电话那头竟然让我把电话放在额头上躺下。然后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三声吹气声。然后,毫无疑问,我好了。
      再然后就是我儿子三岁的时候,夜里哭闹不休,每个夜里都是我和妻子换班哄他,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于是我又想到了好学哥。我租了车接他来到家里,买来了黄纸,然后把我俩赶出了门外。
      我并不知道他在屋里搞什么,但是儿子却一直没出声,等到他开门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往外就走,也不理我的招呼,我只能跟在他的身后。妻子赶忙进屋去看孩子。
      我跟着他走出小区的大门外,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画了个圈,然后将一卷黄纸点燃,放到圈里。我默默地看着,也不敢出声问他。他看着那些黄纸烧尽后才站起身来,对我说:“走吧!别回头!”
      人的求知欲望是无止境的,我几次想要回头去看,却生生地忍住了,事关儿子的痛苦,我不得不遵守他的嘱咐。
      还是没有什么悬念,儿子好了,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他在我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我把他送回了老家。后来又陆续找了他几次,每次他都不推脱。他还懂中医,电话里总是嘱咐我注意些生活中的小问题。近些年,发现他已经是满头白发,我在感叹时光易逝的时候,也不免心底下难过。
      对于我来说,不能爬泰山好像是一种遗憾,但是我又胆小到不敢违背老人的话,对于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到现在也不甚相信。我想,也许是江湖术士们骗钱的把戏罢了,就像魔术,我们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也会惊叹它的神奇。但是,有些时候还由不得不相信,因为中国古老文化的博大精深里,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而且在我的身边直到现在还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很多病医院没有办法,却被这些术士们几下子便立竿见影。不得不说,这些也是古老文化里的一种吧!那么我们相信也罢!不信也罢!只要能让人解除痛苦的便是好的,只是那泰山的日出,我却只能在图片和文字里细细品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