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茨》瑶瑟寒暄

14、第十四章 借宿 赶了一整天

　　这天一早，泠子衿三人就换好了凡人的常服，扮作侠士，纵马出城。
　　快马加鞭了一整日，三人已到了川蜀边境。
　　“子衿，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进城吧。待会城门关了，怕是要露宿野外了。”滦生束马高言。
　　此时暮色朦胧，西天的太阳只留下最后一抹微明的余晖。
　　川蜀之地，本就地势低洼，天色固然比别处暗淡些。此时已至日入时分，城郊的野路上显得更加荒芜萧索。
　　泠子衿也顺势勒马，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
　　“也好。早些进城吧。”
　　车马劳顿了一天，也是疲惫至极了，早些进城寻个客栈住下。
　　三人到了城门下，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城门紧闭，唯有一块年代久远的古匾高悬在城门之上。在阴晦的月光下，古匾上依稀可辨“川北”二字。
　　“没想到这川北城闭城如此之早。”昤昽此时一身侠士男装，跨于马上，颇有英姿飒爽之态。
　　川北是蜀之地边境的一处小城，是整个川蜀最接近汉中的城市。
　　川北太守为人行事谨慎，自京城动乱，他就将每日闭城时间提早了两个时辰，每日进出城的人员要严经排查。
　　越过高高的城门，隐约能看到城内明灭的灯火。在动乱年代，如此小城还能独善其身，并能保整个川蜀之地平安无恙，免受动乱之苦，川北城太守功不可没。
　　“如此看来，今晚进城是不可能了。”泠子衿也不曾想到这样的情况。
　　早年虽曾随父王来人间游历过，可都在江淮一带，巴蜀汉中等地却不曾来过。
　　三人只好继续驾马缓行，试图寻求一个今晚的栖居之所。
　　向城门东去行了大约两里地，就看到一户农庄。
　　一眼看去，这户农庄虽不是地主人家，但是场院宽大、屋舍俨然，屋内还燃着灯火。
　　不如，今晚在此借住一宿？
　　三人相视一眼，纷纷下马，牵着马匹走上前去。
　　三人一靠近，院内的狗便冲到院门口，隔着栅栏冲他们高声急吠起来。
　　“您好！庄主！”泠子衿高声冲屋内喊到。
　　不一会儿，一堆夫妻打着一盏灯一同出来了。
　　那两人警惕又奇怪地提灯上前照去，一探来人。
　　“门外是何人啊？”
　　泠子衿三人见这两人走上前来，连忙拱手行礼。
　　“庄主。我等是路过此地的侠士，本想进城暂做安顿，但不料城门关的甚早，所以打算在此借宿一晚，不是庄主可否方便？”
　　泠子衿恭敬道出原委。
　　那夫妻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又打量了一番泠子衿三人，方才开口道：“天色已晚，几位少侠快快请进。”
　　说着，将灯递给那女子，自己上前打开院门让泠子衿三人进来。
　　“请三位少侠在此稍后片刻，待我进屋取了客房的钥匙，先带几位去房间放下行李。”
　　那男子客气地冲泠子衿三人道。
　　“劳驾了。”三人又是拱手一礼。
　　那男子迅速冲身旁的女子使了一个眼色，女子会意，便跟着那男子一同进了主屋。
　　泠子衿三人看着那对夫妇的背影，互视一眼。
　　“子衿……”滦生低声开口道。
　　泠子衿也低声“嗯”了一声，定定地看了看那对夫妇的背影。
　　那男子，到像是习武之人……
　　很快，那男子就带着钥匙出来了，只不过那女子没有跟出来。
　　主屋的窗纸上，因烛火之光映出了两个人影。
　　主座上是一女子身影，颇像刚刚那位女子。
　　客座上是一年轻男子的模样。无法分辨具体年龄，只觉得身材笔挺，脸型棱角分明。
　　那年轻男子起身向那女子行了一个晚辈告别礼，便起身走开座位，从窗纸上看不到了。
　　那庄主走近，看到了泠子衿的眼神正向窗内看，身子自然一侧，挡住了泠子衿的视线。
　　泠子衿见势收回了目光，冲庄主礼貌笑笑。
　　那庄主也没露异色，只是礼貌微笑地冲他们说到：“几位少侠请随我来。”
　　三人便识趣跟上，不再向主屋看。
　　客房不算豪华，但也不是简陋至极。
　　“不好意思，寒舍简陋，目前就这一间空房，还请几位少侠多多担待。”那庄主将房内的灯点好，伸手将三人引进房内。
　　还好，有四个床榻，绰绰有余，不至于今晚太过尴尬。
　　“无妨，有劳您了。”泠子衿随口应到。
　　房屋简陋倒是没什么，只是昤昽虽男装形象示人，但毕竟是女儿身。滦生作为丈夫还好，泠子衿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了，不是孩童时候了，虽为表姐弟，共处一室还是不太方便的。
　　但是，人家只有一间房了，也只好作罢。
　　此时不便多言，三人便将各自的行李置于床榻安顿好。
　　那庄主又说到：“想必几位少侠奔波至此，还未来及用晚膳吧？若几位不嫌弃，寒舍倒是有些粗茶淡饭供几位临时裹腹。”
　　三人虽是仙人之躯，只是一整天如凡人一般快马加鞭地赶路，又没有好好吃饭，也不能使用仙法，自然已经饥肠辘辘了。
　　如此，甚好！
　　“不瞒您说，确实如此，如今我们三个不免又要麻烦您一会了。”
　　泠子衿赶忙礼貌应下，滦生和昤昽也面露喜色。
　　于是，三人便跟着庄主去了主屋。
　　三人落座，之前那女子端出些饭菜来。
　　“这是我内人。”男子指着那女人介绍到。
　　女子顺势盈盈行礼。
　　到了主屋里，自然灯火明媚了不少。
　　如此一看，这庄主和这庄主夫人竟都气宇不凡。
　　虽是衣着常人粗布衣服，可依旧难掩不同于平民百姓的气质。
　　只是，这庄主夫人的眉宇间竟有几分眼熟。
　　我与这位夫人不曾在哪里见过，但为何细看其眉宇，竟有几分眼熟呢？泠子衿暗暗作疑。
　　一会儿，又一女子带着几个孩子出来了。
　　这位女子看样子比庄主夫人年长了几岁，气质也远远不如庄主夫人，可依旧比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面容姣好了几分。
　　那女子显然没想到主屋有客人在，领着几个孩子过来了，刚要开口说什么，看到了泠子衿三人后，生生把就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那女子和几个孩子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竟呆呆站在门口。
　　庄主夫人见状，连忙走过去，面带微笑道：“这是我姐姐。”说着，右手搭在了那女子肩上，将那女子介绍给泠子衿三人。
　　几个孩子看了一眼庄主夫妇，又看了一眼那女子。
　　那女子很快反应过来，冲三人行了一女子礼。
　　“这几位少侠路过此地，在咱家借宿一晚。”庄主夫人简单解释了一番。
　　又很快把目光落到了几个孩子身上。
　　“这是我大儿子。”庄主夫人指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道。
　　那少年眉宇英俊，但脸上还有少年的几分稚气。
　　少年上前一步，有板有眼地上前一步，拱手恭敬行礼道：“见过三位少侠。”
　　其实，泠子衿与这位少年年龄相差也没几岁，只是一身黑色劲装，侠士打扮，倒显得多了几分成熟。
　　三人也礼貌简单回礼。
　　庄主夫人又指着稍小一点的女孩子。这女孩虽生的没有那么明艳动人，但是面色水灵，一双眼睛颇为有神。
　　“这是我女儿，排行老二。”
　　女孩子上前一步，悄悄快速打量了泠子衿三人，随即行了个女子礼，没有多言。
　　庄主夫人又将最小的那个男孩子介绍给他们三个。
　　“这是我的小儿子，今年刚刚六岁。”
　　这小儿子显然还是孩童模样，学着大哥的样子，上前行礼，奶声奶气的说道：“见过各位少侠。我从三岁开始习武，还请少侠赐教。”
　　小孩子一席话，引的得满屋子的人纷纷大笑。
　　庄主夫人见孩子都依礼与客人相见，便叫姐姐将孩子带下去了。
　　随后，屋内又剩下庄主夫妇和泠子衿一行。
　　“庄主倒是将孩子教育地极好，各个都颇懂礼数。”滦生虽也会些武功，但毕竟是一介文生，见到这庄主一家行事说话便知他们不是寻常乡野人家，若有所指地说道。
　　“少侠过奖。”庄主搪塞道。
　　“庄主，我看你倒是习武之人，刚刚见你的两个儿子也都自幼习武吧。”泠子衿继续问到。
　　庄主与庄主夫人相识一眼，依旧温和答到。
　　“生逢乱世，会点武功防身罢了。”
　　“几位少侠这是要去哪里啊？”庄主没有停下，反而将问题引到泠子衿三人身上。
　　滦生和昤昽互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泠子衿。
　　这种时候，只能一人开口。
　　泠子衿会意，抬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关东。”
　　“回师门。”泠子衿怕那庄主继续问下去，便补了一句。
　　那庄主倒是颇识眼色，见此便没有再问下去。
　　几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天已不早，泠子衿三人便回房了。
　　回房后，昤昽便开口道：“我觉得这户人家不简单。”
　　因为扮作男子，所以昤昽在人前不便多说话，一回房间，便低声对两人说到。
　　滦生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看泠子衿。
　　泠子衿嘴角一钩：“确实如此。”
　　“只不过人家好心收留我们，我们在此借住一宿，明日一早就离开，纵然他们再不寻常，也不是我们该好奇的。”
　　“今晚各自小心就是了。”
　　语罢，滦生和昤昽点头应下。
　　此时，庄主和庄主夫人独自在主屋中。
　　“邢彬走了？”庄主背对着庄主夫人，吐出一句。
　　庄主夫人“嗯”了一声。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庄主夫人踌躇一番，突然开口道：“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