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咩桃

2、第二篇 春天的黄昏

　　常零一把抓住楼梯扶手，借力跳起，身体蹬地一下腾空，竟就跨过扶手落到下一层的地板上，动作利落，看得本在追赶她的人都惊得愣住了。
　　“嗤。”
　　她扭头看了眼那帮傻愣愣的人，嗤笑一声，双手插进衣服口袋，转身就走。
　　带头的小混混回过神来，“妈的，愣着干嘛，追啊！”
　　一帮人又急急忙忙跑下楼。
　　常零斜斜地靠在转角处的墙壁上，半眯着眼，看着那群蠢货从她前方匆忙跑过去，丝毫没发现他们的目标近在咫尺。
　　她舔了舔嘴角。
　　每天都这么无趣，每次都是这些没水准的人，啊咧啊咧，好无聊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漫不经心地回头，目光与少年撞上。
　　清瘦挺拔的少年穿着学校黑色的制服，没什么特色的制服居然被他穿得很服帖，感觉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他狭长的双眼冷漠地望向她，白玉一样的面孔，薄薄的唇竟然比她这个女生还要红，还要艳，透出一股绯糜之色来。
　　常零盯着他，慢慢地，唇角肆意地扬起。
　　她笑，“终于来了？”
　　少年不语，举起一直在身侧的书本，漂亮得像艺术品的手从书的夹层缓缓抽出薄如蝉翼的刀片来。
　　常零想，她亲爱的父亲，是有多讨厌她，每天轮番派人想抓住她不够，这次居然还动了杀心……哈，是每次都抓不到她，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今天应该会是个有趣的一天吧！
　　“啪”地一声，书本被主人扔到地上。
　　少年不紧不慢地挽起衣袖。
　　“喂，”她挑眉，“你磨磨蹭蹭地在干嘛，要动手就快点，我可是很忙的。”
　　见他像是没听到似地依旧在认真摆弄自己的袖口，挽上两层的袖口整整齐齐，露出少年削瘦白皙的手腕。
　　啧。
　　常零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她没有得到回应，当下就不客气欺身向前，解下腰间挂着像配饰一样的细长银链，手狠狠一挥，银链如鞭，带着疾风扑向少年。
　　少年敛着眸，轻轻偏过身，那股劲风便从身侧划过，重重地打在墙上。
　　墙面蓦然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痕。
　　常零又笑了，她感觉体内的血液在逐渐加快流动速度，四肢发热，带来难以言表的兴奋感。
　　他抬眸看向她，指尖的刀面反射出冷冷的光芒。
　　唰——！
　　少年的身影像风一般飘到她身前，刀锋破开空气，直逼她的颈部！
　　常零当即向后弯下腰躲过，异常柔软的身体在半空一扭，手上的银链仿佛有意识般缠住少年持刀的手腕，她唇角一勾，使力拽回银链，少年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向一侧倒去。
　　他在即将落地那瞬间抓住银链，顺着她的力度，双腿岔开形成三角支架稳住身体。
　　因为兴奋，红晕爬上常零白腻的双颊，那双猫儿似的眼睛炯炯看着面色淡淡的少年。
　　舌尖习惯性蹭过嘴角，她在他稳稳落地后没有停顿地快步冲向他，约莫一米长的银链在她手里成为会甩动的怪物，张牙舞爪地袭向猎物。
　　少年俯身迎上，凛冽的刀片像道寒光，毫不畏惧地与银链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不错呀。”
　　常零愉悦地笑道，手下动作丝毫不停歇，一根细弱的银链被她甩得银光闪闪，眼花缭乱。
　　他抿唇，那抹艳色在这张冷淡的脸上颇有些动人心魄，但少年浅棕色的双瞳似透非透，只让人觉得平生冷意。
　　银器激烈碰撞的声音哐当作响，甚至隐隐有火花迸发。
　　常零越战越勇，银链承受不住多次猛烈地撞击，已经断了一截，她的战意却半分也没有减弱。
　　他的刀片看似一击就碎，实则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几十招下来，仍是完好无损。
　　常零被少年一记手肘击中腹部，狠狠摔了出去，她一挥银链拍在墙上，借力蹲落下来，但身子还是在地上滑开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下。
　　她呸地吐出一口掺杂血液的唾沫，还没起身，刀光闪现在眼前，常零的双瞳一紧，用手臂硬生生挡住，身体迅速向后撤去。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她站直身子，白皙的小臂上一道半深不浅的血痕尤为显眼，血在缓慢地涌出伤口，一滴滴落下。
　　“唔……”她毫不在意地甩甩手，冲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以为不会回答的少年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温润，“我叫李顺昇。”
　　常零意外于他此刻的温顺，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好，李顺昇？我记住你了。”
　　少年敛下眸，他发现，少女很喜欢笑，那笑容太过炽热，像把莫名燃起的火，一把烧进他空荡荡的心里。
　　“挺厉害的，”她扬扬下巴示意他，“不过……”
　　未完的话随着一阵白烟渐渐消散在空中，少女的身影早已无影。
　　他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书，把刀片夹进夹层，笔直着身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
　　又是无趣的一天，阳光温暖。
　　常零没有上课，跑到天台上晒太阳。
　　单薄衬衣下少女的身线略显，俏丽富有活力，高腰的黑色百褶裙下，两条又细又长的白腿在椅子下晃啊晃，阳光下散发着细腻的光泽。
　　少年推开天台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么一幕。
　　自从那一次常零单方面无疾而终的对战后，她在学校天台上碰到好几次李顺昇，少年始终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淡漠样子，她却有了些难以言说的兴趣。
　　时不时找他谈话，即使对方并没有回几句，但她意外地乐此不疲。
　　今天也是一样。
　　“呀，你来了。”
　　她自来熟地问道。
　　少年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挑了离她不远的椅子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书，认真看了起来。
　　“今天看的什么书？”
　　常零问道，撑着下巴看向他，少年的侧面美好干净，像一块常年摩挲的冷玉，冰凉温润。
　　他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书面给她看。
　　“屠格涅夫诗集，”她念了出来，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诗？”
　　她每次碰到他，看的都是不同的诗人，他仿佛，格外喜欢诗歌。
　　他略略抬眼，就能看到少女格外美丽的笑。
　　李顺昇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不知何时，她灿烂夺目的笑容逐渐占据了一大部分。
　　对于性子淡薄的他来说，在发现的时候，警铃早就已经响了好几次。
　　可是……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来天台的脚步？
　　“喂……”
　　常零有些不满少年半天没回话的表现，把头凑到他脸侧，“这些诗有什么好看的。”
　　属于她的淡淡的香味窜入他的鼻翼，犹如燎原之火，瞬间就把他烧得浑身发烫。
　　常零眼见着少年洁白的脸一点点变红，那团红晕还有往上爬的趋势，她瞬间意识他——可能害羞了。
　　少女“噗”地笑出声，觉得十分可爱地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啊咧啊咧，你的脸怎么了？”
　　少年垂下眼，没过多久，那些红晕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常零看着目不斜视似乎在认真看书的李顺昇，有些无聊地撇撇嘴，转头盯着天空。
　　没过多久，太阳已西斜，摇摇欲坠地盛在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中，橘红色晕染开来，边际还掺杂几缕紫粉色的云卷，漂亮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她看着看着就不禁沉浸其中。
　　李顺昇把看完的诗集合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空，继而又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就算在这样的时刻，少女的嘴角仍然微微上扬，那抹及其吸引他的弧度，似乎从来在她的脸上消失。
　　微暗的橙黄色光轻柔地笼罩在她身上，李顺昇想起了他刚看完的一首诗，《春天的黄昏》。

　　金黄色的乌云

　　在静息着的大地上飘扬;

　　寥阔的无声的田野，

　　在闪耀着露珠的光芒;

　　小溪在峡谷的阴暗处潺潺滚流--

　　春天的雷声在遥远的地方震响，

　　懒散的和风在白杨的树叶中间

　　用被束缚住了的翅膀在煽动。

　　高高的树林哑然无声，丝毫不动，

　　绿色的黑暗的森林静默不响。

　　只不时在深深的阴影里，

　　一片失眠的树叶在沙沙作响。

　　星啊，美丽的爱情的金星啊，

　　在落霞时的火焰里闪闪发光，

　　心里是多么轻快而又圣洁，

　　轻快得就象是在童年时代一样。

　　他在心里默读：
　　星啊，美丽的爱情的金星啊，
　　在落霞时的火焰里闪闪发光，
　　心里是多么轻快而又圣洁，
　　轻快得就象是在童年时代一样。
　　他也不禁轻轻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