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晚里 你以为何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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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恋卿回到酒店已是半小时之后，房间里的灯还是开着的，但柳思迩已经盖好被子睡着了，整张床她只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一个人在床的边缘位置安安静静地侧躺着。
何恋卿洗完澡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两人的床边，看着柳思迩的睡颜，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升温，心跳在加快，就连手心也在冒汗。房间的空调开得有些低，柳思迩半张脸埋在空调被里，微微缩着身子，她是个怕冷的人。何恋卿稳了稳思绪，蹑手蹑脚地掀起被子爬了进去，柳思迩离她有点距离，躺进去没有半分与人分享床铺的甜蜜，一不小心就会产生只有自己的错觉。掀起的被子在落下的时候难免会有空气溜进去，柳思迩小声地长呼一口气，接着把自己缩得更紧，只不过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擅自抢被子，在睡梦里也会恪守自己的行为举止。
何恋卿被柳思迩猫一样的娇态萌了一脸，她想让柳思迩向床中央靠近些，但又不敢轻易动手，因为柳思迩睡眠轻。想着，何恋卿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柳思迩睡得不安稳，迷糊中从被子里露出半只手小小地捏了捏脸侧的空调被。何恋卿见状随即开始捂着脸进行无声地尖叫，因为兴奋，身子都热了起来。柳思迩被冷意和何恋卿不安分的扭动唤回了一点精神，她意识模糊地半睁开眼想看看眼前的人，但炽光灯的光线又让她放弃了这个愚蠢的行为，微微的刺痛感让柳思迩皱眉，随后整个人彻底埋进了空调被下。
“何恋卿吗？”柳思迩的声音里带着些睡意，在少了平时的痞气后听着格外软糯，尾音都带着甜腻，“回来了啊。”
“嗯，睡吧。”
何恋卿关了灯，顺水推舟地招呼柳思迩朝自己靠近些：“是不是冷，你往中间来来，睡边上干什么。”
“嗯……”
陷入黑暗的房间让双人床的舒适度提高了不少等级，柳思迩应了一声，但没有动作。
何恋卿偷偷笑了笑，伸手凑近柳思迩把她拉过来，适宜的热度让柳思迩本能地顺从，接着彻底睡了过去。落地窗被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角落里的荧光应急灯不起什么作用，整个空间一片漆黑。何恋卿大张着眼睛想看看眼前的光景，奈何她视力再好也没办法夜视。她仔细感受着对方的呼吸，胸腔因为对方的呼吸而震鸣，胃部似乎有烟花在爆炸，喜悦中夹杂着令人难以忽视的伤感。何恋卿轻轻牵住对方的小拇指，在接触的那一刹，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哭泣。
何恋卿不能想象自己如果真的完成攻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更不敢猜测如果游戏结束，她还敢不敢再重新来一次。
一个人一生会喜欢多少人？不好计算。外貌，语言，行为，任何一点都能让人喜欢或者被喜欢。
一个人，一生会爱多少人？不能明说。颜值，谈吐，举止，到底哪一点会让人想要与之携手一生？
何恋卿从确定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完了和柳思迩的一生，从确认关系，同居，柴米油盐，家庭矛盾，私奔，认可，共组家庭，到一同回归一抔黄土。
如果它们都无法实现呢，那何恋卿根本不能猜想这些还可以和谁一同完成。她想分享的一切，也只是柳思迩才行。
“你在哭什么。”柳思迩彻底被何恋卿的啜泣声折腾醒，她看不见眼前的人，但她百分之百确定是对方在哭泣，“怎么了。”柳思迩在询问他人情况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冷漠，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发生了什么但有些时候却不得不向别人表达关切。
“把你吵醒了吗？！”满腔的积郁被柳思迩的话一扫而空，何恋卿顿时失去了哭泣的欲望，取而代之的是一通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抱歉，把你吵醒了。”
“没事。”柳思迩翻了个身平躺，“想家了？还是怎么了。”
何恋卿学着柳思迩平躺，她深深吸了口气，接着缓慢吐了出来，混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静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我现在不想哭了。”
“那你刚刚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你啊……”柳思迩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算了，也是，活着就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我就是觉得难过。”想了想，何恋卿蹦出了这句话。
“难过什么。”柳思迩顺着问。
何恋卿细细体会着自己的心，它像是满的，也像是空的：“忘了，现在心是满的，我忘了刚刚在哭什么，现在脑子是空的。”似乎在这一刻，她已经不喜欢柳思迩了，情绪里呈现出一种无所谓的状态。察觉到了这一点的何恋卿微微感到有些恐慌。
“你在幻想未来吗？比较未来与想象的差距？在想象失去？错过？还是求而不得？”
柳思迩的话平淡，像颗小石子落进山涧的溪流中，泛起一圈细不可查的波纹。
“嗯。”何恋卿并不奇怪柳思迩为什么知道，在她印象里，柳思迩大多数时间都这般犀利。
“行，那我还蒙对了，不过我觉得你这种脑内活动还是少点比较好，闲着没事干就给自己来个重创，你不累脑子都累。你这种情况就是，你的心暂时闭起来了。它在阻止你继续用假设伤害自己，不然你把自己折磨痛了，它们也不好过。”
“真的吗？”良久，何恋卿才问道。
“嗯，睡觉，睡醒了就开心了。”相比何恋卿的认真，柳思迩要漫不经心得多。
何恋卿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她想说点什么，思考点什么，但大脑却什么也带动不起来，疲乏感席卷了整个身体。
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何恋卿果然睡着了。
“骗你的，那都是瞎说的。”柳思迩轻声说着，说完自己笑了。
柳思迩有些困，但精神上还想再坚持坚持。她不怎么喜欢别人多愁善感的模样，但也会在无意间想起自己心思纤细的日子。
在空泛茫然中，何恋卿的身影闪进了柳思迩的脑海。初见时的那番话还在柳思迩的心里埋着，同样，也带起了她的过往。的确，她喜欢写东西，打小就喜欢。十年前的柳思迩就已经在写些同龄人写不出的故事了，童话幻想，丛林冒险，世纪穿越，未来展望，哪一篇都很是生涩，但哪一篇也都是她自己的经典。那些文字里晃着她那个年纪特有的清澈通透。没有风尘沧桑，但也不会华而不实。
九岁是几年级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想都是小学。
幻想刊，是她小学的班主任为她在学校里定制发行的校内报刊。慢慢地，这款报刊从自己的学校走进了别家的学校，随着投稿的人慢慢增多，随着看中这款报刊的人慢慢增多，幻想刊从学校流向了社会。柳思迩成了那个时间最耀眼的话题。
不过风头没出几年，一连串的事情就爆炸了。
柳思迩的作品被指抄/袭，从故事题材到人物特点，有的没的被黑了一通。家里的电话铃声和周边的人群议论刺得柳思迩惊慌无措，她的父母没读过书，只觉得新闻说得对。她只是喜欢写故事，未了解过这类知识，只觉得一头雾水。最后在班主任和父母的联立劝导下，柳思迩公开道歉。不过这只是导火线，一件事牵出了更多的新闻，从《人才？还是几年的骗局？》《说话口无遮拦，缺乏素养，何来优秀文章？》《文字清透？同龄人爆料柳思迩暗地的两面三刀！》到《卖弄年龄的作家，果真一文不值》《所谓神笔儿童不过一场闹剧》《文采？柳思迩背后的抄/袭历程》。柳思迩身上被打上了‘虚假’‘自大’‘徒有虚表’‘垃圾作家’‘狗屁人才’‘文采骗子’‘抄/袭狗’等等标签。一场公开道歉后是不计其数的致歉。在那两年，柳思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向谁认错，一路下来，只是在不分原由地一遍遍重复：“对不起，我很抱歉。”一夜之间，所有钦羡的目光都变成了快意的嘲讽。邮箱里每天都是变着花样的诅咒信。
这之后想来，柳思迩还是会嘲笑自己当年的弱智。
一样都是童话题材就是抄了？这个人物和另一个人物都是黑色长发就是抄了？
怪谁？怪自己不会用调色板？
怪谁？怪所有人一时间的倒戈？
还是怪自己的顺从，不反抗，或是孤立无援。
高中三年，柳思迩没再提过笔，没了热度，也就没人注意了。高中毕业后，她换了笔名，在一家网站上写着套路到底毫无新意的小说，为得就是赚些外快。大一的早些时候还会见到《少时神笔儿童现写网络小说，灵气全无》之类攻击柳思迩的话语，但近两年下来，基本上已经没人再拿那个时候的事情来做文章了。
想到这里，柳思迩看向了何恋卿的位置，黑暗里对方的轮廓让人无法看清，但能感受到，她就在身边。
柳思迩的父母从来没有过多期待过柳思迩写作的问题，在他们眼里看来，那只是个能赚钱的活儿。对于那些流言蜚语，他们从来都是听多数人的，因为人多的就是真理。当时的那个时间不比现在，互联网的利用率没那么高，大多的信息传递依靠的还是传统媒体。虽说是单向输出，但极具舆论性，报道下来近乎是一锤定音，对普通小市民来说，辩驳或者澄清的机会是想都别想。
所以，从来也没人来为柳思迩正名，包括她自己。
早就过去了。
对加害者而言，过去就是回忆，回忆就是纪念。
对被加害者而言，过去就是枷锁，枷锁是想要得到自我救赎的执着。
对柳思迩而言，它们全都不重要，因为没人会在意，那为什么自己要和自己过不去？只是偶尔会感到有些不甘心罢了。
柳思迩也曾想过把话说明白，好好解释一次，但是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该解释给谁听。何恋卿的话让她心里的火苗燃起来过，但随后就熄灭了。
柳思迩不愿意想那么多，也不想期待那么多，或许有什么时间，她会好好解释自己的事情，但不会是这一秒。
更加懦弱地说，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如果把自己的那点儿脆弱全盘拖出后，是否会有人真的心疼自己。
所有态度都能在转眼间改变。
柳思迩不愿意再感受那种感觉，有些东西知道一次就行了，不需要来回体验。
毕竟太苦了。
“%*&……%￥”
何恋卿转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
柳思迩好奇地朝发声的方向凑近耳朵，仔细聆听下才知道她在念自己的名字。
“阿思……阿思……”何恋卿含糊不清地念叨，“柳思迩……阿思……”
“嗯，怎么。”柳思迩带着逗弄的意思回应。
“嗯……阿思……”
“阿思……”可能是在睡梦里听到了柳思迩的回应，何恋卿接着说，“我买的衣服……一定要穿给我看……”
“嗯，行。”柳思迩轻笑，不知道何恋卿梦见了什么，“还有呢。”
“还有……”
“还有……到我床上来……”
柳思迩听着有点不对劲，转念问了句别的：“你买的什么衣服？”
“嗯……”
何恋卿应了一句，不安分地扭了扭，随后不再说话。柳思迩等了会儿没得到回答，也就没多在意，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兔子女郎~”
何恋卿突然冒出的词把柳思迩吓得一哆嗦，在柳思迩反应过来之前，何恋卿已经摸到了她，顺带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柳思迩想挣开，但怕把对方折腾醒，考虑之下也就由着她去了。
“柳思迩……”
何恋卿最后的呢喃传进了柳思迩的耳朵里，带着依恋和求而不得。
柳思迩为此莫名而感到心中一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晚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