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男主但想爱你》十初九

17、十七章 不管多少遍

　　夏风乔一个人在校外租了个小单间，受伤的事也没有告诉父母，医生嘱咐她三天后一定记得去拆纱布换药，而在她换药之前，还有数不清的注意事项，不过虽说繁琐，但夏风乔依旧选择搬回自己的小房子里，毕竟住院费已经有些让她负担不起了。被缠在纱布下的手有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也不知道该说是不幸还是幸运，夏风乔的伤口只养了半个月就好得差不离了，若是换一般人，起码是两三个月的事。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医生才同意她出院。
　　桌上的线稿还很潦草，但不难看出画者的功底。夏风乔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食物，她能感到饥饿，但却一口也咽不下去，似乎胃里有只无形的手，一旦食物想进入，那只手就会硬生生地把它们推出喉咙。不过这只是猜想，真实情况是因为夏风乔过于焦虑。
　　夏风乔是艺术生，大一下学期便因为父母的要求而不得不开始以绘画来维持自己所有的生活所需，勉强靠自己的技术撑过了一个大二，最初借来的学费也还了个七七八八，生活开始有曙光透进。
　　这一切还是走了下坡路，偏偏在生活稍微有所好转的时候遇到了打击，她不是没想过告诉父母，但一想到十有八九会遭到责备，夏风乔就心里发怵。她的父母和很多人的父母都差不离，感冒的时候责备她不多穿点，假臭美，胃疼的时候责备她不好好吃饭，爱吃零食，眼睛干涩的时候责备她总是玩电脑，头疼的时候责备她总吹风扇，等等等等，久而久之，细碎的事情堆积到了一起，夏风乔也就不再愿意说起有关自己的一切难过，没有安慰更没有关心，谁又会愿意听别人在自己痛苦的时候数落自己呢？
　　夏风乔想哭一会儿，但又不知道该哭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她躺在床上，小腿垂在床边，大脑发空，什么都不想做，从脚踝以及周围传来的疼痛让夏风乔有些奇怪，但她并不想过多理会。
　　“你还好吗？”
　　一个男性的声音从床尾响起，声音温和柔雅，把夏风乔吓了一跳，她迅速坐直身子，眼睛立刻便锁定了发出声音的位置。一位年轻的男性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估摸着该有二十五左右，模样周身，身形挺拔，虽说神情冷淡，但话里却透着关切，让人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正的情绪。
　　“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啊？赶紧滚，我同学一会儿就来了，你别自找麻烦，等等会有好几个人过来，有男的有女的。你要什么，要钱吗？我刚从医院回来，也没有现金，生活费我妈还没打给我，你找我是没什么用了，就手机还值钱，你想不想要。”
　　夏风乔满足跑火车，一脸警觉地四下查看，计算怎么逃离这里。但无奈男人站在床尾，说到两个人与门口的距离，还是男人最近，想跑出去是没什么可能了。夏风乔身后右手边还有扇窗户，但窗口被不锈钢的细管子封着。总体来说，反抗不可能，逃走也不可能。
　　“先别紧张，你说的东西我都没想过，我很抱歉自己的唐突吓到你了，但还请稍微安心一些，我并没有恶意。”男子微微欠身表达自己的歉意，动作优雅，配合姣好的面容，很容易便能起到安抚情绪的作用
　　“我不信，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进来的？”
　　夏风乔透过卧室门看了一眼客厅，空间也不大，很容易就能看到紧闭着的正门。看到正门关得严严实实，夏风乔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死盯男人的动作，不打算给男人任何一丝可乘之机。
　　“我想你可以不用这么提防我，我是真的没有恶意。”男人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双手平举，耸了耸肩，像是表示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威胁性武器，也像是在表达无奈，“再者说，我也不是常人，我是异怪。”
　　“我叫做宋书生。”宋书生微笑着上前一步，果不其然看到夏风乔后退，一把抵到了身后的书柜，差点没摔倒。
　　“什么东西？异怪？”
　　现如今，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人占绝大多数，夏风乔不懂，心下只觉得这人在说胡话，所以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需要我通俗一点？我是……”宋书生问，随后想了想，“那我应该就是你们嘴里说的鬼了。”
　　“胡说。”夏风乔认定对方是在胡说八道，然而正是因为与宋书生奇怪的对话，夏风乔心里反而没那么紧张了，“现在也不是凌晨三点，没听说过大白天闹鬼的，你骗人。”
　　夏风乔住在这片小区的最边缘一带，背靠阳光，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多，太阳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下山，光线充足，整个房子不说晃眼，但也光亮。
　　“有证据吗？”
　　听夏风乔说他骗人，宋书生狡黠一笑，像变戏法一样闪到了夏风乔的面前。
　　“不懂又乱说，容易被人笑话。”
　　如果说宋书生是个形容猥琐的大叔，那夏风乔可能早在第一时间就把人赶了出去，再不济，也会大声喊救命，但偏偏宋书生长相俊俏，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风雅，配合一身浅灰色的礼服，实在是让人难以不心生好感。
　　“你管得着吗，你本来就骗人。”
　　夏风乔错开视线，脸颊微红。她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和除父亲以外的男性靠得那么近。
　　“我没有骗人，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宋书生比她高两个头，说话间微微俯身，笑容满分，“主要，是为了你那双准备废掉的双手。”
　　“你的手能长好，更能好得完美利落，但是，如果没有方法，过两天，不只是你的手，连腿，你都可能会失去。”
　　宋书生抓住夏风乔的手腕，把她的手心翻着冲上，昨天看着还没什么事的手，现在却开始渗血，血渍从纱布内侧缓缓溢出，深红在纯白上蔓延。
　　夏风乔心里发慌，脑子里一团乱，不管个三七二十一刚想追问，客厅外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宋书生和夏风乔一同把视线落到门外，夏风乔心下觉得宋书生说的事才更重要，所以暂时不打算理会门外的事。不过还没等夏风乔扯住对方，宋书生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我会再来找你。”
　　对方只留下这么句话。
　　夏风乔心有不甘，她愣愣地看了眼刚才还站着一个人的空地，心里顿时有些怨恨按门铃的人。
　　柳思迩又按了两次门铃，没人应，当她想按第三次时，门开了，夏风乔面有怒色地出现在了门后。
　　何恋卿看了眼夏风乔不怎么和善的表情，又看了眼柳思迩登时无措的脸，心里想：到底是不是她让你来的啊？
　　“怎么了？”柳思迩小心问着，她能感受到夏风乔的怒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不开心？”
　　夏风乔收了收心里想要骂人的冲动，也是她把柳思迩喊来的，怎么说也不该对人使脸色：“没什么，心里有点烦而已，现在没事了。”说着，她侧身把两个人让了进来。
　　柳思迩手里拎着一些吃食，背上背着个旅行包。
　　“我和辅导员说了，她同意让我来这里照顾你。”柳思迩以为夏风乔的表现是因为受伤而导致的情绪不安稳，对此，她在心里仔细考虑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轻松些，“我说你就开心吧，你可是有了个免费的保姆啊。怎么样，打算让你的保姆睡哪里？不过事先声明，我绝对不睡地板，可还行？要求不高吧？”
　　“跟我睡一起吧……”
　　夏风乔尽力让自己恢复平常的状态，过了一会儿，她这才注意到柳思迩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这位是……干什么的？”
　　“我们社的社员，何恋卿。”柳思迩看了眼何恋卿，心里莫名带着一股亲近，“我来的路上看到她，想着人多热闹，所以就把她一起带过来了。”
　　柳思迩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她能感知到自己对于何恋卿的依赖。但不管怎么解释，那股依赖感的来源都很是可笑。怎么说呢，柳思迩对何恋卿的依赖不过是因为‘整个世界只有她会愿意爱我’这种莫名的感想，这么思考起来，柳思迩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她与何恋卿最亲近的时间也不过是刚认识的那几天，此后就一直是自己倒贴着关心。
　　说起来，这整个世界从来也没有人愿意问问柳思迩在想什么，喜欢什么，想要做些什么。柳思迩的这种认知是从大三开学前一个月开始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推进而越发强烈。
　　在她看来，何恋卿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会想要在真正理解她的人。
　　当然，方沁也很十分关心柳思迩，但那不一样。或许一个月前柳思迩还会觉得方沁是稍用感情地在关心她，但这段时间，她彻底改了这个想法。
　　可能这么形容有些不恰当，但方沁的确更像是带着一种使命来关心她，这个认知让柳思迩感觉别扭，随着和人的接触增多，违和感更加严重。
　　柳思迩觉得自己病了，因为在她看来，只有何恋卿和她，才是真正活着的人。
　　“对了，我刚刚在商场买的。”
　　柳思迩把背包放到凳子上，收拾着东西，接着从其中一只购物袋里翻出了一条手链，没有任何包装，环身是用红绳编的一个个金刚结，手链尾结处嵌着一朵极小的铜花，虽说款式简单，但做工极其精致，不像是商场里能买的东西。
　　“送你，觉得挺配的。”
　　柳思迩把东西递给了何恋卿，不出意料地看见对方客气地道谢，两人推脱一番后，何恋卿接过手链。
　　柳思迩看何恋卿收得一脸艰难，出口开导：“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几块钱而已，不好看也没办法。”
　　坐着聊了一会儿后，何恋卿提及自己还有事，便从夏风乔的家离开了。
　　这片小区的四周有着大片的绿荫，何恋卿从七楼乘坐电梯下楼，还没出电梯门，何恋卿早已经泪眼婆娑。
　　她把那只手链戴在了左手上。
　　这一个月来，何恋卿曾多次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这里既没有《异杀》世界紧凑的杀/戮，也没有她初到这里时的恋爱元素，总体来说，这和她在现实没什么区别。
　　乏味，无聊。
　　然而即使如此，何恋卿依然不打算退出游戏，也不是她不想念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而是，她还在惦记着什么东西。
　　那样东西，就是柳思迩。
　　她认得这只手环，能做成这种款式的，又能做得那么细致的，只有柳思迩。铜花里刻的HLQ，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款式的手链也是原游戏末期，柳思迩送给方沁的表白信物。
　　因为误会，两个人相互疏远，所以，这是柳思迩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毫不在意结局的争取，只是现在它被用在了何恋卿身上，何恋卿每每羡慕的东西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何恋卿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她那么认真分析过柳思迩的人物性格，也那么认真地了解过她的缺陷和伤痛，然而，在柳思迩那么认真的示好时，她却一直当做不知道，任由对方怀有期待而不做出任何表示。
　　何恋卿曾对着自己画出的柳思迩全身像傻笑，也曾对自己做出的柳思迩模型傻笑。她非常喜欢那个长相好看的女生，那个笑起来特别迷人的女生，她喜欢，那个一度只存在于她想象里的柳思迩，那个她认为一定会害怕受伤的柳思迩。
　　就如这一刻，何恋卿依旧也那么喜欢，无可救药地喜欢。
　　何恋卿实在是想不到，如果不是柳思迩，还有谁能让她这么喜欢。
　　‘我方有些疑惑，请问您是否可以解答？’
　　世界意识突然发问，打断了何恋卿的哭泣。
　　‘问吧。’
　　‘我方检测到了与之前相类似的大量病毒式代码，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世界意识查询着后台的运作，大量的数据被编入何恋卿的数据库，他知道那是名为‘喜欢’‘爱’‘留恋’‘入迷’等感情，但非常不好理解，因为，它们的生成居然可以不依靠任何文件库里的任何函数。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
　　何恋卿从来都不认为恋爱就是生命的全部，毕竟人的一生里，好玩的事情海了去了，但除开那些，何恋卿可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像柳思迩这样给予她无上生命意义的家伙。
　　如果她不再喜欢柳思迩，那这一定，会是她何恋卿自己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