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置中 快点跟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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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恋卿胳膊撑着车窗沿，眼观窗外，路旁的景物飞速后退着，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处的穷乡僻壤，路沿下是一大片的泥塘，塘边开着花碎碎，空气里混着某种植物的香味。正看着，窗外突然黑了下来，似乎是车被开进了什么隧道，不过这隧道里标识灯都没一个，着实有点儿危险。
又过了十来秒，何恋卿感到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肩部仍然存在的重量让她心底踏实些，但不足以令人完全放心。何恋卿在不打扰柳思迩休息的情况下，一点点挪动自己的手朝身侧碰去。
明明是紧挨在一起的人，这个时候却怎么也碰不到。
随着心里的不安加重，何恋卿的耳边开始变得安静，声音渐渐停止，肩上的重量也在逐渐消失。前后不过一分钟左右，何恋卿彻底跌进了黑暗里，如果不是还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何恋卿甚至以为自己失去了五感。
漆黑的世界不比纯白，何恋卿看不见自己，尽管身体可以自如行动，但何恋卿总觉得自己消失了。意识和身体分成了两股不同的体验。
“玩家何恋卿您好。”
在突兀里响起的机械化电子音压住了何恋卿的惊疑，她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耐着性子问：“什么情况？”
“关于这件事，我方事先有通知，但看来提示不到位，您没查看。”
何恋卿倒是记得详情书上说过如有消息，通知会以邮件形式发送，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开邮件，里面果然躺着几封通知信。最新一封邮件是今天早上八点钟收到的，上面标着‘游戏重置与维护问题’的简要。何恋卿也没点开，一次性把那几封邮件全选设定成了已读，不打算浪费时间去看那些已经过时的信息：“嗯，没看，你现在直接解释也行。”
“好的。”
“今早八点钟，我方发送了游戏重置通知，于下午两点执行。”
还真是就把通知复述了一遍，该说的详情一点儿都没透露。空气里满是寂静。
“重置就重置，弄得跟闹鬼了一样。”稍微一不发出声音，安静的周遭就会让何恋卿产生耳鸣的感觉，她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怎么搞得这么黑？难受。”
“低耗能。”
对方的回答让何恋卿翻了个白眼，心下想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对了，重置是怎么重置？出了什么Bug吗？”
“游戏角色人格重置，为了保证游戏的正常流畅运行，我方已将主线人物的人格完全清零，现正处于输入人格阶段，该世界在大量耗能。”
“清零？”何恋卿觉着自己应该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语，“什么清零？”
“人格清零。”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
何恋卿没听懂刚刚那一套说辞，不过大概就是删档重来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让人心里发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准备消失了。
“游戏角色人格出现混乱。”机械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世界轴也被打乱，出现了交叉现象。和原轨迹出现了差别。”
“混乱，什么混乱，你们不是说游戏世界和游戏实体有差别是正常的吗？”
“的确如此，但在这里的差别指的是世界的世界线运作不是由于数据推动，而是受其事物影响。”
何恋卿感觉事情应该不简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过了几分钟才发言。
“你说清楚，我听不懂，一口气全都说完，不要留什么东西。”
“嗯……”机械的电子音发出颇为人性化的思考音节，似乎是在为难。
“说不说应该没什么区别吧，也不是机密。而且这么大的调整，你们难道不需要向玩家仔细解释你们的问题。当然，你不说没问题，那我也不愿意再来，反正守着游戏实体也行。我退出好了。”
何恋卿称不上威胁的威胁硬是让对方妥协了。漆黑的空间里轻声传来一句语气助词，表示同意。
“看来我也受到了影响。”过了好一会儿，在何恋卿准备催促之前，机械的电子应响起，细品之下，话里居然带着一点儿无奈的感情。
“《致我最爱的你》世界是游戏实体的附加福利，采用脑内虚拟场景和多世界多方服务器的联合样式配送给各个玩家，不过由于初期的设定和程序数据过于单调，大多数世界在使用一次后便会崩塌。”
“经过十年的变动，这个世界是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世界，并且随着世界本身不停地加值和拓宽内存的方式而不断进化。自此，世界后台保留了自动写入的功能，以实现最强有力的完善。”
“当然，在这里要向您表达我方的歉意，因为疏忽，导致您的附加福利十年后才被送到您的手里，实在是万分抱歉。”
“话归正题，漏洞大约是由您引起的。当您被确定升级为游戏主线人物后，世界后台在增修您的数据时却意外发现您的数据自动生成了一大堆的垃圾代码，那些代码很难被处理，从而暗自运行了起来。孙家萌萌的人格因此取得了其它世界残留在这个世界的代码，其他人对柳思迩的好感值也因为您的数据影响而无限制增大，最后就是柳思迩的角色人格和其它次元世界的角色人格混搭了起来，其中甚至有其它次元世界的角色在这个世界出没。”
“不过……这有什么不好吗？”
何恋卿听得一头雾水，虽然乱是乱了些，但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想来应该是娱乐性提高了不少。
“他们开始拥有自我意识了。”
“……”何恋卿的心里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那些都是小错误，主要是，她们开始拥有自我人格了。”
似乎是知道何恋卿一时间思考不过来，对方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在实体游戏中，所有的对话，立绘，CG图，还有选择肢，都是事先设计好的东西。游戏世界里也一样如此。但这十年来，为了可玩性和体验感升级，我方进行了数万亿次的随机量增值，最终发展成了现在这样接近自然社/会的世界。可能不好懂，那通俗举例，比如当您询问主角是否饥饿，她会从最初的‘感觉有点饿了’这种只有一句的公式化的对话转变为‘好想吃炒饭’‘不是很饿’‘饿啊’‘想吃什么啊’等等智能型对话，通过超量级的计算做到最为自然的状态。”
“然而随着这次大型的数据增改，他们开始拥有了自主意识，他们所有的行为都不再单单通过世界数据计算得出，而是靠他们的思想。”
何恋卿一知半解，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毁了活过来的柳思迩。
“为什么……有什么不好吗？……你们要是想这么干，不应该先问问我吗？”
“我方在邮件里询问过，但为了稳定性，所以没等您回答而选择了强制执行。”
“角色人格自我意识化会对整个世界数据产生影响。世界后台运作里，世界数据会根据人格与玩家的互动实时更新，然而如果角色自主行动，那么世界数据在写入时很有可能就会写超出目前扩展的内存。在未读取的区域写入代码，极有可能会导致世界崩溃。”
“而且，角色一旦产生自我意识便会脱离角色行事原则，他们甚至会伤害您，于您，于这个世界，这都是一种危险，所以我方会选择及时剔除任何不安因素。”
“那你就不能能想想办法？……”
“当然，我方也可以实施对应的实时内存扩展，但工作量过于大，而且可能会导致世界线和数据的间歇□□错。”
“有什么后果……”
“最为直观的是《致我最爱的你》和《异杀》世界的相互交错，玩家会面临超频率的生命危险，甚至影响现实世界的躯体。”
“那你很为我着想啊……”何恋卿感觉自己的内心塌了，她在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未曾怀疑过柳思迩存在的真实性，但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虚拟的就是虚拟的，她有幸遇见了完全活过来的柳思迩，但下一秒，她就消失了。
只留着躯壳下满满的代码，满是0100100101001010。
“有什么用啊……”何恋卿的胃部和胸腔似乎堵满了棉花，憋得人近乎窒息，不过她没有哭，一滴泪都不想流，“我又不在乎……我只是想要她……”
我只是想要她而已。
我真的很在乎这件事。
我不在乎危险和不安，只是想要柳思迩而已。
“ERROR!”
“ERROR!”
巨大的信息提示声伴随着警报声震得何恋卿脑仁疼，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怎么回事，机械的电子音突然嘲弄了起来：“看来您真的是‘病毒’。”
“还未向您提及过，我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在此，我仅代表我方世界恭喜何恋卿病毒小姐为我方下毒成功。”
“当然，这个说法是玩笑话，或者说是您对这部作品倾注的情感成了病毒。”
“由于您之前的情感数据强力入侵影响到了游戏重置，所以重置已经被您打乱了。”
“为什么？”何恋卿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唯一留下来的就是对角色人格自我化的执念。
“方才提过，您作为游戏主线人物被写入了后台数据库里，但由于我方第一次开发这项工程，未考虑到您的不可测性，所以在游戏重置之时您的数据没有被写保护。在您刚刚思想调配下，游戏重置工程被您的数据入侵了。”
“然后呢？”何恋卿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听起来该是好事，“然后怎么了？”
“虽然其他角色人格的数据已经恢复正常，但柳思迩的人格彻底完成了自我意识化，并且，《致我最爱的你》的世界线与《异杀》世界线杂糅到了一起。”
《异杀》同样是由游戏商Xzbuk在八年前发行的3D恐怖解谜动作游戏，游戏女主零壹，酷似柳思迩，这也是手残党何恋卿会买下它的理由。不过由于何恋卿手速实在慢，买下来打开后连游戏前十五分钟都撑不过，最后只能把它当件藏品不了了之了。
“两个世界杂糅在一起……”何恋卿想了想，莫名感到一阵激昂，“这都做得到？！”
“主要是因为两个世界的人物人格头文件近乎相同，容易产生借用。”
又过了十来分钟，世界意识发出提示。
“游戏修正完毕，请问是否返回游戏？”
“没什么要交代的吗？”让何恋卿感到不满的一点就是该世界的提示，从第一次被拉进来到现在，基本不给提示，要的就是自己瞎玩。
“没有。”就像这样……
“算了算了，不问了，进入。”
“好的，游戏开始加载。”
10%......40%......67%......89%......99%......
——Loading——
“何恋卿，何恋卿。”何恋卿被人唤醒，像在水里憋了几个小时的人一样，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依然是在那辆车里，只不过柳思迩坐直了身子，正在看着她：“你没事吧？怎么了？”
“没事。”
何恋卿自我感觉了一把，从头到脚带着一种刚做完噩梦的湿冷。
“嗯，你先稳一稳，接下来听我口令行事。”
柳思迩贴近何恋卿的耳边说话，不等何恋卿反应，车厢内异样的氛围带走了她的疑惑，方沁和她们两个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没错，但方天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第二排，孙家萌萌和沈冬挤在第三排的椅子上，表情都有些凝重。
何恋卿点点头，柳思迩接受示意后继续说：“等等车门打开后，你就跟在孙家萌萌后面下车，动作要快。”
柳思迩看眼前的人点头，心下稍微安慰了下，她怕得就是对方不识相，在这个时候问东问西，但目前看来，何恋卿也算是有组织有纪律，至少不会是猪队友。
空气里飘荡着蓄势待发的意味，何恋卿能感到车速在减缓，她想要专注起来，但思绪却老是不自然地就会飘向柳思迩。
方天画突然打开了车门，一喝，“走！”，沈冬和孙家萌萌一步跨出去就往下跳，车子并没有停，只是稍慢，两个人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知道有没有受伤。紧跟着，好在何恋卿脑子快，没等柳思迩催促自己一个健步走到车门口也跟着跳了下去，只不过落地的时候不得要领，脑门差点磕到地上。方天画跟着跳了下来，何恋卿突然意识到车子又在加速。
方沁似乎是被柳思迩踹下来的，无谓的你争我让又让车子加速了不止一点儿，何恋卿来不及跟上去，在车子再次加速前，柳思迩跳了下来，她背后一长头的怪物向她的袭去，脑袋擦着柳思迩背部的衣服而过，没得逞。那是个没见过模样的男人，他的身子还坐在驾驶座上，但整个脑袋已经悬到了车外探着，弯长的脖子就像是有着肤色的蛇，但看着更加恶心。可能是没看路，怪物猛加油门，车子却撞上了树，随着冲击力，滑动车门‘嘡’一下子后锉，猛然关了上去，没有收回来的脖子是结结实实被夹断了。
柳思迩跳下车的时候车已经提速了不少，赶着往下跳，一不小心跪到地上，膝盖被擦破了一截，衣服下的皮肤也未能幸免于难，渗着斑斑血迹。
何恋卿没回过神，只是本能地走到柳思迩身边搀起了她，本来还想拿出手机看一眼的，但单手摸了半天，小挎包里什么都没有。
‘请问是否需要了解世界背景。’
这是只有何恋卿才能听见的声音。
‘我想知道点儿别的。’
一辆车头撞凹的车，旁边骨碌了一颗头，六个人的脚下踩的是土路，不平整，单向，只能容小型车过，两排植着树，前后望不到头。
‘你是对我的数据做了什么处理吗？’
‘稍微，在抵御您的数据入侵时不小心损伤到了您的头文件数据。’
‘然后呢，有什么影响。’
‘您应该察觉得出来。’
何恋卿就是想确认确认，因为她能感觉得出来，十年的喜欢一扫而空，那种求而不得夜不能寐的执着，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