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夜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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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月夜醒梦
梦……
人，都会做梦……
有的梦是甜美的、迷人的，以至于有人宁愿深陷在梦境的虚幻之中，不愿醒来。
可是，梦总有结束的时候。
那醒来后，人，又会怎样？
空旷的长廊，寂寞冰冷。
墙壁上铜制的烛台上苍白的烛光随着夜风摇曳，透出微微的不安，似乎随时就会被风熄灭。
鲁彦迅速的走过长廊——几乎是跑的速度，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气流混着夜风，把几支摇曳的烛火，扑灭。
长廊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残月的光淡淡的映照着这片寂冷。
长廊的尽头是这个宫殿中唯一的禁地，那里曾经是玉疆战神最喜欢的大殿，也是孙悟空与玉疆最后决战的地方。
所谓禁地，就是禁止一般人去的地方。
这条禁令还未颁布——只是口头说明了一下——那个大殿就已经成为大家争相回避的地方。
人们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已经与邪恶的玉疆划清界线。
呵，这便是改朝换代！
呵，这便是人情冷暖！
鲁彦并不是会被这些禁令影响的人，他相当喜欢这个被封的房间，原因无他，这里曾是大家一起战斗过的地方，也是大家旅行的终点。
空闲的时候，他常会带着酒，一个人躲在这里静静的喝上一口。
现在，鲁彦又一次站在这个禁地前。
推开那扇已经残破不堪的石门，满目苍凉尽显眼前——这里还与平时一样，没有蛇蝎蜘蛛，没有杂草藤蔓，没有一切废墟里该有的动物、植物，似乎所有有生命的物种都选择了逃离，不愿在这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大殿的中央——那个莲花石台之上，有人正站在那里。
那人不动，只是抬首，透过掉落的屋垣，望着空中的月。
鲁彦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人——孙悟空——也只有他会无视那条禁令到这里来。
“你……来了……”良久，孙悟空开口。他的声音微低，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那并不是孙悟空的声音。
鲁彦听了，感觉心弦被这低哑的语音轻撩了一下。
一时，忘了回话。
“果然……你也是个异类呢！”孙悟空继续说：“我还以为除了我外，没人会记得这里！”
鲁彦看着孙悟空，展开手掌：“请不要对我开这样的玩笑……”
他的手心中躺着一根属于他的毛发。
“哦！”看着鲁彦那微带严肃的表情，孙悟空笑道：“我以为……你会很快乐！”
说着，他轻轻挥了一下手臂。
不知从哪里潜进一阵微风，卷起那根毛发，慢慢的飘到孙悟空的手掌之上。
手握成拳，等再次张开时，掌中已空无一物。
刹时，鲁彦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彻骨的痛。
他，又一次看到了如此的情景。
他，又一次无能为力。
“你知不知道，它们也是有思维，有感情的……”鲁彦怒吼。
“它们？”孙悟空迟疑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鲁彦指的它们是什么。“它们是我身体上的毛发，我有处理的权力。”
“还有……”孙悟空跳下石台：“我给过你机会了！”
“不……那个人不是默僧。”鲁彦坚定的回答。
“哦！不也默僧……那是谁？”
“那，只是一个躯壳……”鲁彦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问：“他的灵魂，在哪？”
“灵魂……灵魂！”孙悟空不断的咀嚼着这个词，似乎这个单纯的词语里面蕴涵着什么秘密。突然，他直视鲁彦，对他说：“等待吧……无论结果是什么，天亮后，你都要离开这里！”
“什么？”偏离主题的对话，让鲁彦无法了解这放话语中的秘密。
孙悟空后面一退，落入池中。
瞬间，深红的火焰吞噬了他。
深夜未央，黎明尚早。
鲁彦摸了摸腰间，才发现自己没带举酒壶。
低骂了一声，他坐在断垣之上。
等待……
清醒时分的等待，对他来说，是比死亡更加难挨的煎熬。
莲花池中原本是一池碧水，在最终决战的时候，玉疆却让这池碧水退却。现在，池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孙悟空就向着这火焰跃了下去。
谁说火焰连接着的就是炼狱？
这火焰的终点，便是仙境。
安详、静和、无争、平谐——说是仙境，并不为过。
阳光斜入竹林这中，稀稀疏疏，一如岁月的悠远。
林中，有一白须老者据案而坐，威严清净。
他手执黑子，正与自己对弈。
黑子、白子相互不停的吞食着对方，扩大自己的领地。
老者手中的黑子正准备放下，快落子时忽又停住了。他犹豫着，似乎战局有什么地方超出了他的预料。
孙悟空静声向前，他从棋盒中执起一枚黑子，落了下去。
老者没有抬头，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嘴里不住发出嗯嗯之声。他放丢下黑子，又沾起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孙悟空跟着落了一枚黑子，老者继续以白子相搏。
一连几回之后，老者慢慢开口：“我还不知道……你会下棋。”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孙悟空回答。
“呵呵……”老者抚着白须，笑道：“几日不见，这话说的也比以前好听了……你说是不是？齐天大圣。”
“您太夸奖了……玉皇大帝。”
“坐下坐下……这盘棋你一定要陪我下完。”玉帝挥手一笑。
孙悟空行了一礼，坐定下棋。
“有人说过人生如戏，在我看来，应该是人生如棋才是！”玉帝落子轻笑：“瞬息万变，胜负难分。”
“这黑白两子，你来我往，无非是想求个生存……”孙悟空回道，话未完已被玉帝接了过去。
“只可惜……这棋子是生是死，并不是看它自己……”玉帝沾起几枚被白子围着的黑子丢在棋盘之外：“而是要看下棋的人。”
孙悟空不语。
“再者，这小小的一粒棋子能成什么用？要下赢一盘旗，必须要千千万万粒……听话的……棋子”玉帝看着掌中的白子，就像在看一个听话的孩子。
“对您有异心的……您就除掉了，是吗？”孙悟空直接问。
“呵呵……”
“玉疆，就是……”孙悟空垂目：“其实，他也无非是想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而已……”
“他很优秀，也很强大……可惜，棋子就是棋子……”
“我也是吧……是您除去玉疆的棋子，是您实行仁政的棋子……”
“这些事，你不应该知道的。”玉帝凝视着孙悟空，不怒自威。
“我不知道，但是默僧知道。”
“默僧？默僧……他不是消失了吗？”
“他把记忆留给了我，并且让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孙悟空慢慢道：“您需要这个世界乱，越乱越好。您从五百年的异界修行回来之后，顺便处理掉作乱的人……这样，世间便一直在传颂您仁义的名。”
玉帝没有回答，他手一抖搅乱了整个棋局。
“世事如何，我没兴趣。我过来，只是拿回一样东西。”孙悟空说着，向玉帝伸出手。
玉帝垂首沉思一会，从发髻之上抽出一根簪，碧绿的玉簪。
“谢谢。”孙悟空接过玉簪，转身便走。
“它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东西。”玉帝看着孙悟空的背影高声道。
这玉簪原是金燕子的东西，它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还是一件武器。
传说，仙人是杀不死的，只有用玉簪刺入心脏才可以让一个仙人死亡。
当然，这只是事实的一部分；隐藏的另一部分是，被刺杀的仙人只是□□死亡，而灵魂，会被禁锢在玉簪里，等待着玉帝的召唤。
那时候，天行者用它刺入了玉疆的身体。
孙悟空在一旁看着玉疆落入火焰之中，成为灰烬。
所有人都以为玉疆一死，必是黑暗终结，光明来临。
但谁又知道，这一切只是轮回的一部分。
玉帝以他强大的力量控制着人们，让世间万物都成为他的棋子。
所以，优秀的、强大的灵魂，依旧有利用的价值。
所以，玉帝拾回了玉簪。
孙悟空紧握着玉簪。
默僧的记忆每晚都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孙悟空在整理着信息的同时也在体验着他的情感。
五百年，许多人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走了，只留下一个名字，一段信息。
可是，有一个人却在默僧的记忆中占了很大一部分。
那是鲁彦——至今还停留在神殿不愿离开的家伙。
最终，他明白一件事——鲁彦和默僧的关系。
对于玉疆，究竟是什么感情，孙悟空不知道。
他只知道，失去了他，他寂寞。
寂寞到他宁可留在虚幻的梦境里。
孙悟空拔下一根毛发，握在手中。
轻轻吹了一口气，毛发飘向前方。
在阳光中，毛发开始变化，慢慢的，形成一个人的□□。
孙悟空伸手扶住这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你的东西，应该还给你了……”
孙悟空说着，举起自己的右手，向人偶的额头上触了上去。
瞬间，金色的光包围住了他们。
片刻之后，金光渐淡。
孙悟空抬手轻轻一挥，腕中的人立即向上飘起，慢慢的消失不见。
“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孙悟空对着那人消失的天空说。
举起玉簪，孙悟空轻笑。
终于，终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吗？
狠狠的刺了下去。
玉簪刺穿心脏，孙悟空向后倒了下去。
这是一个赌局。
为孙悟空，为玉疆。
孙悟空本是吸取了天地灵气的顽石所生，自身用着巨大的力量。他想用自己死亡的力量来打破玉簪的封印，释放出玉疆的灵魂。
这样，在轮回的某一处，他们才有可能相遇。
玉帝从竹林前慢步走了出来，威严不凡。
“我说过，这玉簪并不像你想像的那般脆弱。”他站在孙悟空的身体前，微带嘲笑：“棋子，终归是棋子……”
玉帝伸手向前，想抽出玉簪。
在他触及到玉簪的那一刹那，他像是被电击打了一下，胸口撕裂般剧痛起来。
“怎么回事？”玉帝抚着胸口，低语。
此时，孙悟空胸口的玉簪开始发出眩目的金光。
金光包围住了孙悟空的身体，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突然，有两个光球冲出那团光，相互纠缠着冲向天空。
鲁彦坐在那里，等待。
室外的天空渐白，黎明将至。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莲花池中的火焰像是爆发一般直直冲向天空。
整个大殿都充斥着灰尘。
鲁彦被这突然的冲击，震的后退了几步。
当他睁开眼睛后，看见有一个人从灰尘中走了出来。
那人一席白袍，淡然平和……
默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夜醒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