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漫谈》君玉子

10、第九章

　　三年的时光很短，短到陌负图根本没办法将逃走的妖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三年的时光很短，短到陌负图派出的追兵根本没有找到琅嬛。
　　三年的时光很长，长到足够琅嬛适应阴阳士的力量；三年的时光很长，长到足够陌负图在毕南峰的风崖上布下天罗地网。
　　琅嬛也曾疑惑过，为什么那些人不用法器进行飞行来搜寻他，穷奇对此做出的解释是，毕南峰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却能够让一切飞行法器或者法术失灵，对飞行类妖兽也有一定的抑制作用，这也正是为什么从前无论多强大的人，只要从风崖上摔下去便尸骨无存的原因，因为没有人能够在坠落的半途借助飞行器浮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那么多人笃定琅嬛已经死了。
　　琅嬛在石缝中一动不动地静静站立，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当阳光愈加的炽热猛烈，一股一股的浅雾从崖底向上蔓延，然后与本就存在的浓雾相融合，颜色愈加地向更加纯正的白色变化，视线中能够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琅嬛嘴角微抿，接着踏出石缝，灵活地旋身，双手上一阵墨意盘旋，幻化出黑边的银铠将双手死死护在其中，指尖处金属制的利爪死死地插进岩壁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秒，并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独属于琅嬛的修炼方式所形成的一种独特的法术。
　　每个阴阳士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而穷奇推荐给琅嬛的修炼方式则是“笔”。
　　何为“笔”？
　　世间万物皆可分为阴阳两种属性，而“笔”，其实指的就是将自己当作一支笔，在灵力所能达到的范围内，用阴或阳的灵力进行外放，然后幻化成自己想要的东西。以琅嬛目前的实力，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而幻化出一些无生命的物体，但是若他能修炼到固阶便可以幻化出一些更加高级的东西。当然，这一切琅嬛目前并不知晓，甚至穷奇也并不清楚若是“笔”修炼到最后会具有怎样逆天的能力。
　　有雾的情况下本就不易看清方向，更不要提是这种浓雾弥漫的程度了。换成旁人，自是不敢轻易从石壁上向下攀爬。
　　[继续。]
　　脑海中响起另一个声音，低沉微哑，琅嬛知道是穷奇在说话。
　　天罗地网，若是只有“天”而无“地”，岂不是配不上这名号？故而，在崖底同样有士兵巡逻把守，其一是因为，若是琅嬛已死则能够尽早寻找到其尸体；其二则是因为，若是琅嬛真的大难不死，则能将其封于瓮中。如此，方是天罗地网。
　　放在平常人身上，这样的情况还真不一定逃得出去，但是有穷奇相助，琅嬛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了些信心。
　　[呵，若是我的神识这世间有谁能比得上的话，也枉费我活了这恁多的年岁。]
　　琅嬛想着穷奇那日对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忍俊不禁。想不到，这上古四凶之首的穷奇，竟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你笑什么？]
　　脑海中的声音微微有些不悦。
　　【啊……没什么。】琅嬛一愣，慌忙整顿神情，专心致志地重新向下攀爬而去。
　　[快到了]穷奇静静地浮在琅嬛身边，神识向四面八方延展，本就不甚明晰的黑色身影完全隐没在白色浓雾中。
　　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地下移，体力和灵力飞快地流逝，终于，在灵力即将枯竭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既定的位置——不是崖底，而是另一处狭小的石缝。
　　凭借着穷奇强大的神识，两人研究出了一条科学的逃亡路线。
　　怎么说呢？
　　这么解释吧。
　　琅嬛最初所在的那个山洞是个很特殊的地方——风崖从崖顶向下望，深不见底；从崖底向上看，不见天日，这中间的未知区域被一片浓雾所笼罩——而山洞则恰好在整个悬崖崖壁的正中位置，能够完完全全地被浓雾遮掩。试想，如此之深的悬崖高壁，若是有飞行法器还好说，可先不论这飞行法器琅嬛是有还是没有，至少，据穷奇所言，在风崖之中，飞行法器是用不了的。如此，如想要到崖底便只有一个办法——攀爬。
　　不说灵力问题，就是体力，琅嬛不眠不休地爬一整日也不见得能把这风崖爬完。这么一合计，便只有将攀爬的任务分成阶段性地完成。而为了这之后每天夜晚的休息，穷奇便用神识在这崖中搜寻了一番，还真找到了不少可供休息的石缝。
　　这些石缝从外观上看狭小非常，但若是用神识深入探索便可发现其内部的别有洞天。
　　这些石缝经过两人的共同谋划，最终，形成了一条向下逃亡的最佳路线。
　　而每日的正午时分恰好是崖雾最浓烈的时候。这个时候，便是琅嬛开始行动的时候。
　　而琅嬛的攀岩之路在三年后，即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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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南峰的风崖是会隔绝人的神识的。”清风霁月的青年神色淡漠地看着面前大殿上的男子，冷漠的声音轻轻浅浅地说着，“除非是有妖族血脉。当然，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有这种能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除了守株待兔和派人爬下去搜索这两种办法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紫衣青年挑了挑秀美的眉，轻佻地挑起了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对。”鲲吾说着，轻轻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那碗茶，微吐气吹开浅雾，慢慢抿了一口清淡的茶水，丝毫没有在意殿上之人和紫衣青年的反应，“这其实就是一场狩猎，比的，就是谁先没有耐心。”
　　而真正的猎食者，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奉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毕竟，陌九玄还在我们手上。”殿上之人表情淡然，眼神中却透露出丝丝的杀意，“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的话……你知道后果。”
　　鲲吾听了这句话，手顿了顿，终于抬起眼帘正视面前的两个人：“我知晓该怎么做，你们，大可以放心。”
　　他绝不会让陌九玄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看着鲲吾离开的背影，陌负图眉眼逐渐阴沉下去，右手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食指上戴着的青白玉戒。
　　“休景，注意鲲吾，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紫衣青年听了这话，微微欠了欠身，腰肢纤细柔韧，声音魅惑绵软：“是，定不会让主上失望。”
　　两人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鲲吾悄悄地打开了圣塔之中一道隐蔽的门。
　　看着面前漂浮的光球，鲲吾的右手手指轻轻动了动，看着球中显现出的少年的身影，鲲吾清冷的眸中闪过些许异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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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重新踏上实地，琅嬛心中的弦却重新紧绷了起来——越靠近崖底的地方，雾便越淡，而当真正到了崖底，雾气便会全部消失，这个时候，即使已经从高高的崖上下来，危险系数却因为崖底轮班巡逻的守卫而直线上升。
　　好在两人在这三年中已经逐渐摸清了换班的规律。每两组成员交接的过程中，这个地方将会出现三十秒的空白，而能否在三十秒内闯过河岸进入崖底的长河而不被人发现，便成为了能否逃出去的关键。令人庆幸的是，琅嬛是夜晚渡河，难度系数便降低了许多。
　　躲在石头后面的阴影中深吸了一口气，琅嬛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右手握紧后又松开，松开后又握紧，如此反复，手心微微汗湿，呼吸有些微的不稳。
　　[我数三个数，数到一你便冲过去，明白吗？]穷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让他稍稍安心。
　　【明白了。】
　　[嗯，准备。]
　　一队人马从石头前经过，他们并不知道，就是这三十秒，他们要找的人便冲了出去。接着，更难寻找到踪迹。
　　[三。]
　　[二。]
　　微微捏紧了拳头，琅嬛缓缓地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一。]
　　双脚发力，接着，少年整个人便弹了出去。经过三年的训练，琅嬛的体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以前的他恐怕并没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身边的景急速的向后退去，黑暗的环境中，前方的水声越来越响。
　　十……
　　九……
　　八……
　　心中默默数着，深吸一口气，琅嬛跳入水中，借助着穷奇的神识在黑暗的河水中游着。
　　尽管琅嬛已经努力的放轻了动作，但在静谧的环境中，那声物体入水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正往换班点赶去的守卫们猛然回头，提着手中的灯笼匆匆地向前跑去，脚步声听上去有些凌乱。
　　[放心，游到河中心去，他们那种微弱的灯光是不可能发现你的。]穷奇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让已经被扰乱的琅嬛的心放下了些许，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不少。
　　果然，小队的队长带着众人提着灯笼仔仔细细地在河岸附近搜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眉头紧锁，队长的视线向前方看不清晰的河面，双眼微眯：“随我去取长明珠。”
　　他相信自己的耳朵。
　　游到河的对岸，脚步踉跄地爬上遍布砂砾的地面，琅嬛猛烈地咳嗽着，接着仰躺在砂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与河水从他的鬓角滑下，混合在一起，不大分得清。
　　[休息够了就走了。]穷奇冷静的声音从脑海中传出，[现在还不是你能够休息的时候。]
　　听了这句话，琅嬛甩了甩头，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心中回应【是。】
　　接着便顶着一身水气向前方的树林走去。
　　在这三年的相处中，穷奇成为了唯一陪伴在琅嬛身边的人，他教会他如何掌控阴阳士的能力，训练他，教导他，早已成为了能够让他信任尊敬的存在。更何况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穷奇都没有理由害他。毕竟，他们还有一层契约存在。这也是琅嬛为何会对穷奇的话如此顺服的原因。
　　[这里已经不在风崖的影响范围了。]
　　突兀的一声响起，琅嬛愣了愣，接着脸上绽开一抹浅浅的温暖微笑——这是他和穷奇之间的默契——点点头，伸手掐诀将身上的水一点点地除去，方才迈开脚步向前方黝深如巨怪之口的树林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无数场的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卡卡卡……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