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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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笼罩，清冷月光倾泻而下。树影并不清晰的映在地面，风吹过，便张牙舞爪地晃动着狰狞了面容。高塔静立在夜里，白日里庄严的花纹在此时显得诡秘，隐约可见于树影之中。
他走下马车，走近塔院前的院门，未叩门，门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迈步走进，他听着树上那一两只夜鸦地声音，在寂静地风中四散，令人大脑短暂的晕眩。停下脚步，他看向那两只夜鸦，片刻，迈开腿径直向前走去。
推开沉重的塔门，一座神狮石塑立于塔内大殿的中央，獠牙和利爪张扬的向外，在几盏盘螭灯的昏暗灯光下，獠面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视线从经卷上扫过，目中是崇敬和畏惧，接着走向一扇窄门，轻拍了拍，门从内部打开，露出同样昏暗的房间。
那人身着白色狐裘，静坐于楠木桌旁，神色在摇曳灯光下晦暗不明。以楠木桌为中心，地面上绘着一个圆形的玄奇图案，九盏赤金盘螭灯随地面上的线条走势而放置，成一怪异的阵型。楠木桌上有一盘棋，棋盘上浅浅的洒着一层细沙，依稀可见棋盘上的纵横交错。
“坐。”那人淡淡地说，伸手示意他坐在另一侧。他点头应下，坐在了椅子上。此时，他才看清了那人脸上地表情——一如往昔地淡漠，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虽然他早已见过对方，也依旧对那人的淡漠感到惊诧——若非熟悉，他定不会相信，那人竟是一直以来都对国事极为关心的大圣者。
毕竟，太过冷漠。
“你应当知晓我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那人开口，令他敛了心神。微微躬了躬身，他恭敬道：“是。”
那人颔首，右手放在棋盘边缘，他照做，一阵白光骤起，随即隐去，离棋盘不远的上空中，渐渐显出一只笔的虚影。毛笔笔头向下，笔毫距离棋盘不过三四厘米，慢慢凝实，垂悬于空。
那人伸手握住笔杆尾部，他握住笔杆下部。心头微动，他运起功法，一丝金线顺着他的指尖蹿入笔杆，然后缓慢的向上攀爬延展，与从上方自那人手心中延下的白线相接，最终，融于一体。
一股微弱的力量开始推动笔的移动，力道逐渐加重、清晰。笔毫带动细沙层，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灯芯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笔的移动，一串小字逐渐显露，字迹平实温润。那人看着字，不语。他皱眉，敛眸——
“始于洪荒，至于沧海。有麟儿。
青宫殿前，火龙腾跃。旧神事。
前路未明，阴阳筑连。生碧烟。
破融之后，生死有命。莫强求。”
心中默默思索片刻，他松了一口气，目光移向那人，却发现，那人的冷漠被打破，眉微微地皱起。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回望，接着松开了右手。他一愣，也松开右手，轻声问：“圣者，这……”
“常之，今日之事，切莫与他人多言。你且先回去，莫要再问了。”
笔因为两人松手而掉在棋盘上，模糊了棋盘上的痕迹。他张了张嘴，似乎并不甘心，最终也依旧是闭上了嘴，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
出了房门，离开塔院，马车上，他探头看向身后的高塔，在黑夜和倒退的树影中，塔终于渐渐模糊，最终隐匿在了夜色浓沉中，再寻不到。
高塔内，小房间。
那人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不发一语。手指微动，那人看向棋盘上未消失的笔。屋中寂静一片，窗外不时响起一两声夜鸦的哀啼，似暮鼓晨钟般让人头脑胀得发昏，那人的目光却愈加清明，只看着那只未消失的笔。
扶鸾，上古占卜之术，是独属于纥国的秘法。九螭星阵之内，二人各自于一棋盘旁，在棋盘上洒上细沙，各自灵力凝出的灵笔悬于棋盘之上。二人同时内运特有的占卜功法，便会有天外之力推动笔的移动，从而在细沙层上带出文字亦或图案，以此来告知未来之事，只是，终究不能说透，能否理解其义全在个人。当对方预言结束后，便会立刻离开。伴随他离开而发生的，是那只以灵力凝成的笔的立刻消散，凝成灵笔的灵力，将会成为对方预言占卜的报酬，成为对方的所有物。心愈诚，凝笔所用灵力愈多，则请来的仙者能力越强，那么对未来的预言就会愈加准确。
如若预言结束后，笔未散去，则说明，对方还未离开。
这般想着，那人起身，目光环视四周。几近于仙阶的他，能够听到另一道呼吸的声音，似在梁上，似在身后，似在面前，又似在耳边。
面朝楠木桌，那人双手并于身前，躬身，手缓缓举至额前，一揖毕，清冷的声音平静的道：“不知仙人，有何话未讲？”
无人应答，依旧寂静，只是那笔在无人相碰的情况下慢慢竖起，接着，在棋盘上勾勒起来。那人直起身看向棋盘，待看清被勾勒出的清晰的画时，呼吸一滞。
“多谢……已经……足够了。”那人垂下眼帘，右手轻轻按住额角，面沉如水。
笔一顿，在话音将落时四散成为光点，接着消失在黑暗之中。一阵凉风乍起，将九盏灯一一熄灭，窗外的树将月光遮了个彻底，令本就昏暗的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那人静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语。
目光缓缓地移到那棋盘上，那人手指动了动，忆起方才的那段预言文字，眸光动了动。
沙沙作响的树叶显露了风的痕迹，斑驳的细碎月光顺着难得出现的树叶间隙进入房间，却没有丝毫的照明的用处。
右手抚在唇上，唇角紧抿，带着凛冽的冷意。
“破融之后，生死有命。莫强求吗？”
站起身，那人静静站立在黑暗中，白色的狐裘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暗夜中，他的眸中深含的冷意和锋芒似乎将黑暗硬生生地划出了一丝光亮。
“就让我看看，是怎么个‘生死有命’……”
再转身，那人的眼中泛起紫色的光。黑暗中，他看到了那棋盘上依稀可见的冲天火光——摇曳的火焰似乎是真实，几乎快要燃烧掉整个黑夜，在浓烈烟雾中，是一座府邸，一座那人很熟悉的府邸。
“常之……勿要让我失望。”
说着，那人袖袍一带，一阵风将细沙吹散，什么都未剩下。
沧海变化，终成桑田。
青宫殿前，火龙腾跃。旧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