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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独自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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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睚,师尊他……也是妖吧?”
岩睚吧唧吧唧地嚼着嘴里的肉肉,胡乱地点了点头,明显敷衍的模样。
见此,归麒一把夺过岩睚手里的肉,表情严肃得让岩睚都不敢去抢心爱的食物。
“坐好。”
岩睚乖乖坐好,“咕咚”才把嘴里的肉吞下,然后泪眼花花地望着归麒,只是那泛着油光的小嘴巴还砸吧砸吧的,似乎是在回味着余味。
“认真回答问题就把这个给你。”归麒晃了晃手中举得高高的蛇肉,岩睚急忙点头哈腰,半点妖的威严没有,蛇肉可是她最喜欢的食物。再次问到同一个问题,归麒显得简单粗暴,“亓官慕寒是不是妖?”
“呃……”岩睚犹豫了一下,眼神止不住地往归麒的手上飘忽,吞了吞口水,忍不住说了,“不是啦,阿邪他只能勉强算作妖吧。”后见归麒眼神催促,被食物诱惑的岩睚虽完全忽视了邪尊大人的手段,但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睛闪了一道精光,然后变戏法儿似的,脸一黑,表情变得不乐意起来。
“娘亲不让我叫娘亲,我不要告诉娘亲!”
归麒:“……”被岩睚的一堆“娘亲”轰炸得头大,反正也没想岩睚能老实,归麒想了想,索性干脆点。
“如果你老实交代清楚,我就不阻止你了,随你想怎么喊怎么喊。”
岩睚激动得跳起来,眼睛发亮:“真哒?”
归麒点头,岩睚满意了,一五一十地将邪尊大人的底细给出卖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底细”的真实性:“我只晓得阿邪是上任妖皇死去之后,遗留下来的妖骨所炼铸的一柄冥伞。所以不能算做是妖,额……可他又是现任的妖皇……反正阿邪是万妖中最厉害存在,没有妖能打败他,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其实娘亲要想知道可以去问阿邪自己呀,如果是娘亲的话,阿邪一定会告诉娘亲的。”
归麒捏住岩睚的脸,用力地往外一扯,愤愤道:“所以你根本不清楚亓官慕寒到底是什么?”
被扯得变形的小脸呼啦着风说不清话:“唔几是时护是素嗄(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归麒想事情忘了把肉还给岩睚,于是岩睚蹦蹦哒着小短腿儿去够“娘亲”手里的肉肉,倒是有几分可爱,要是口水擦擦就更好了。回神后,看着努力够烤蛇肉的岩睚,归麒掀了掀眼皮,装作没有满头黑线的样子,把肉扔给岩睚。
岩睚一下抓过食物,脸都埋进肉堆里,活像和被饥饿折磨的难民,眼睛都在发绿光。
填了新的柴火,归麒干坐在一边,眼睛里倒映着火舌舔舐上薪柴的瞬间。岩睚自顾自地吃得狼吞虎咽,发出粗鲁的声音,归麒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的人,只是觉得有些烦躁,便起身出去。除了亓官慕寒,他不习惯和旁人待在一个空间,而且这个空间还这样狭小,能随时感知到旁人的气息和动作,这让他很不舒服。
出来后,归麒躺在破庙的屋顶上,睁眼便将这满天的繁星笼络眸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憋住,直到憋得肺脏都开始发痛了,他才重新呼吸。
现在已是盛夏时节,四处都是虫鸣蛙叫,时不时吹过一阵凉风,那实在是舒爽极了,好似能拂去心中的所以郁结与杂念,但风过之后,却似乎又什么都没变。他缓缓蜷缩起身体,这个动作像一只只能自取温暖的小兽。他开始彷徨,开始不安,他和亓官慕寒有可能没有未来,但未来是什么?他在思考。
云渐渐将悬月挡住,夜幕这才像是降临了。
“娘亲喜欢阿邪吗?”
解决完美餐的岩睚终于发现“娘亲”不见了,她才寻了出来。岩睚蹲坐在归麒旁边若有所思,然后这样说,“娘亲,虽然岩睚很喜欢娘亲,但是娘亲如果只是简单地喜欢阿邪而已,就不要再靠近阿邪了。”
归麒似乎并没有听岩睚在说什么,根本不理会,反观岩睚自顾自地坐在归麒旁边,撑着小下巴,表情难得的严肃与认真:“曾经有一个女人爱上了阿邪,她是当世有一方势力的强者,为了得到阿邪,用尽一切手段,最终无果,含恨而终。后来仿佛是诅咒一般,她轮回十世,每一世都无法避免地爱上阿邪。第十世,她又遇到了阿邪,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阿邪,被阿邪收留。娘亲可知,妖是要悟劫的。”
说到这里,岩睚的表情变得愤懑,她耐心地给归麒解释悟劫是什么,“越强大的妖在悟劫的时候就会更加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好一点的就是卡一段时间,运气差的,很有可能会退化。那个女人,仗着阿邪的信任,在阿邪面临悟劫的时候乘虚而入。好在阿邪即使识破,才没造成大祸。”
归麒突然出声问道:“那女人呢?”
岩睚不屑地说道:“她死了,灵魄毁灭,永无轮回。”
“那么你想说什么?”为什么要给他说这个?
岩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解释:“从那以后,阿邪就将悟劫的时间延迟,一直到现在。娘亲,阿邪要悟的可是情!娘亲,乘着还陷入得不够深,就快些抽身吧。七千多年来,没有一人一妖能使阿邪动情。”
归麒猛地坐起来,紧盯着岩睚,他一字一顿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岩睚突然咧嘴,笑得有点古怪:“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阿邪是特殊的,其实我心里挺希望阿邪是我爹爹来的,所以才更担心娘亲呐。”
“行了!”归麒突然拎起岩睚的领子,往下面一扔,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扔下去之前还恼羞成怒地吼了句,“给老纸滚下去睡觉!”
旋即,底下飘上来一句——“是的~娘亲~~”
听得归麒差点暴走。
归麒抱着那条鞭子傻坐了一个晚上,他拼命抑制着自己沸腾的血液,胸腔里喧嚣着无穷尽的渴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黑沉的眼眸裂出危险的涌动,那仿若一只被饥饿给逼疯了的兽,叫嚣着危险的因子。
即使紧闭着双目,他的脑海中也同样绘制着那张冷若冰雪的面孔。
被云遮挡住的月渐渐又露了出来,皎洁的月光安抚着黑暗。归麒再度睁开眼睛,里面平静如一滩黑水,照映着漫天星辰,流光溢彩,只有归麒自己知晓,那里面深藏着一头叫嚣的狂兽,即将冲破囚牢。
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他在犹豫该不该去找亓官慕寒。
归麒本来以为亓官慕寒或多或少是喜欢自己的,可能会有一点点的感情能当做是爱?
试问,一个对谁都不在意,甚至是冷淡的人,偏偏对自己与众不同,可以说是温柔到体贴入微,对自己百般包容和保护。这样一个人,以及被这人特别的对待,如果只是因为他们是师徒的话,那么欲呢?从他们的相处来看,亓官慕寒对自己是有欲,为什么会对徒弟有那种感觉?
但是方才岩睚说的话,却是在表达亓官慕寒是抵触这种感情的?
其实,归麒发现自己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他在意不是亓官慕寒是否愿意接纳自己,更多的,他在乎的是得知关于亓官慕寒的事情这一过程。
他一点也不想从岩睚口中得知这些。
或许他确实不该想这么多,亓官慕寒对他如何,他自己再清楚不过。结果如何,等他见到亓官慕寒再说吧。
如果亓官慕寒不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他是存心躲自己……如果……
归麒握紧拳,眼神坚定。
那就把他绑起来,囚禁住,没有情又怎么样,身体是他的就行!
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妖皇又如何?他几时变得这般怯懦了?
正在夜以继日赶往月城的亓官慕寒忽而停下脚步,他往身后看了看,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有些怪异,不禁自嘲,这才多少天,便对那小家伙想得有些紧了。虽然把令牌留下是以防归万一,但不得不说跪求亓官慕寒深知自己这徒弟的本性。
不过,亓官慕寒还是想尽早到归梧司说的地方,查清楚真相,早些回去。
一想到归麒是有人设计送到青楼,若不是瓦舍被烧,归麒现在就可能在那里……亓官慕寒一脸寒冰,继续赶路。
天际泛起小片的鱼肚白,那几缕暖暖的橘粉色像没抹匀的胭脂,又似乎已经晕染到了极致。
只睡了极短暂的时间之后,归麒便再睡不着了,他怔愣地望着天空,眼中一片迷离,过了好一阵,他才清醒过来自己是在哪里,要干什么。
炎炎夏日,只有乘早赶路,才会凉爽舒服些。
而且等岩睚依然睡醒,估计能等到明天或着后天去了。
从房顶上跳到地面,归麒在破庙里转悠了一圈,没能找到岩睚的踪影,最后在后面的小河发现了泡在水里的岩睚。
“岩睚,你在做什么?”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
归麒挑了下眉,他堕下来,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捏着草杆,用毛尖去挠岩睚的鼻子。
岩睚耸了耸鼻子,水面掩藏了她的胸脯以下,似乎是鼻子太痒了,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归麒这才发现岩睚的手不同于往日。岩睚的手指变得细长了三分之一,手指之间长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东西。两条手臂上各长有紫粉色的鳍,发着幽蓝色的哑光。
似乎是被那光闪到了眼睛,归麒手一顿,不小心把草戳到岩睚的眼角,被痛醒的岩睚猛地一惊。
当即,归麒往后退开——一条巨大的鱼尾从水中弹出,方向就是朝归麒原本站着的位置,鱼尾带出白色的浪花,在已经露了头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此时此刻,归麒脑海中难得冒出“惊艳”二字,无关其他,仅是对鲛人这一神秘种族的欣赏。
砰——
烟尘滚滚,归麒之前站着的位置已经深深,凹陷,还留下一大片水迹。很难说,这一大尾巴要是吃实在了他还能有没有命在。
“娘亲?”
岩睚打了个呵欠,可算是醒了,睡眼惺忪地瞅着归麒,睫毛上还沾着几颗透明的水珠子。
看着岩睚还没睡醒的小模样,归麒乐了,随手把狗尾巴草扔了,拍拍手,抱着膀子,吊儿郎当地俯视着岩睚,装作没有被岩睚的“暴力”震撼的样子:“怎么睡到这儿来了?”
“外面好热哦。”
岩睚吐着舌头,表情还有些对炎热的天气的不满,她伸手将睫毛上有些挡视线的水珠子擦掉,而已经回到水里的尾巴还轻轻拍了拍水面。
归麒没心没肺地说道:“那你还不快回去?”
留着也没什么用,昨日归麒问岩睚知不知道月城在哪儿,那时候才知道这货从来没出过那座塔,昨儿下山更是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我才不要回去!”大尾巴用力拍了拍水面,似乎在述说着主人的不满,“娘亲去哪儿我就去那儿~”
归麒:“……”
总觉得这“娘亲”是叫得越来越顺耳了,更可怕的是他还越听越顺耳了!
“行了,快变回来,我们还要赶路去月城。”
虽然一个是路痴,一个第一次出门,但秉持着有口走遍天下路,归麒带着岩睚在不知道绕了多少次弯路后,总算遇到了一个打柴的柴夫,他们这才知道,他们一直是走的与月城相反的路。
认命地继续赶路,这次一人一鲛人可算聪明了,没走多远就找人问问路,以求心安。
凡世间,人们用的坐骑多是马匹,运货物的则是驼兽,当然也不乏其他兽类。而修士们也有一些珍奇的灵兽作为坐骑,如鹿、鹤、狼、狮等各类。
归麒也没指望一条鱼(指岩睚)能上天,可以到陆上来蹦跶就可以谢天谢地了,他们走的最多的便是山路,偶有走官道也只能乘车,因为归麒都没学过骑术。
连续赶了大半月的路,他们已经到了水城境内了,如此看来教程已是算作快的。
前方那路车已不能前行,归麒便吩咐车夫回去,带着岩睚下车步行。车夫这才知道车中还有一个少女,虽然奇怪这两人一路上都不说话,但车夫觉得雇主出手阔绰,便好心提醒他们。
“你们绕着这座山到山后头,再爬两座山就能看到月城了。可别贪一时途近就从这山里过,要是闯进了那座山中城,可就完了!”
“山中城?”归麒问道,“那是什么?”
车夫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言,驾车离去,他话已经点到,惜不惜命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