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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信与不信 ...

  •   咚!
      终于找到机会,归麒把扒着自己不放的岩睚踹下床,目光凌厉地瞪着在地上东倒西歪的少女,见她还要扑上来,他立马呵斥道:“不许动!”
      岩睚身体一抖,还真就在地上坐好,眼巴巴的望着归麒,那模样别提有多乖巧。
      “娘……”
      “闭嘴!”
      一大滴汗从归麒额头滑下来,他胡乱擦了擦,刚才被岩睚折腾了一番,他有些疲倦。
      见岩睚不老实地动了动,归麒瞪了眼:“动什么!”
      岩睚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腿麻了……”跪坐着的来着。
      归麒翻了个白眼,摸索了半天,找到一个大软枕头扔给岩睚。岩睚愣愣地眨巴眼睛,自觉地把大软枕头当坐垫给垫在屁股底下。
      亓官慕寒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个莫名诡异又和谐的场面。要知道,岩睚可是比赤月这个做姐姐的还强的存在,赤月是第七层守塔者,岩睚则是第八层守塔者。岩睚脾气古怪,对喜爱者亲近依赖,就是个十足的小孩子心性,但对不喜者,好的无视之,严重点的便十分没有耐心,容易发怒。
      照常准备给归麒检查身体,亓官慕寒对岩睚使了个眼神,岩睚便乖觉地抱着归麒扔给她的大软枕头出去了,这听话的劲儿,看得归麒目瞪口呆。
      任亓官慕寒摆弄,在那双微凉宽厚的手掌抽回去之前,归麒像个树袋熊一般,四肢攀在亓官慕寒的身上,诚恳地认错:“师尊,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亓官慕寒站立着,如松柏一般笔直,只是归麒不伦不类地吊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好笑。冷眸垂下,看着耸拉着头的归麒,亓官慕寒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归麒缓缓往下坠的小屁股托着,问:“错在哪里?”
      这句“我错了”不知在这十日里说了多少遍,这次总算得到了回应,归麒惊讶地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倒映着那双冰凉的眸,仿若那就是他的全部。
      归麒连忙说道:“我不该逞一时之强,不顾自己的身体,让师尊担心。”
      “还有呢?”
      “不该不告诉师尊,擅自进塔。”
      “还有。”
      “还有……”归麒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不该不听守塔者的劝告……”
      “还有。”
      “还有?”归麒皱起眉毛,实在是想不到了,怯怯地看向亓官慕寒,“我……想不到了……我真的想不到了,师尊,你别生气。”
      “还有——”亓官慕寒将归麒往上托了托,大概能与他平视之后,亓官慕寒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怕,怕你出事。你可知,我在试炼之境久久寻你不到时的焦急?你可知,你迟迟醒不来我的慌乱?归麒,你不可以出事,我无法再承受你不在的后果了。”
      第一次听到亓官慕寒这样包含着强烈情感的话语,这言辞太让归麒忘我,太让归麒心动,以至于归麒没有注意到亓官慕寒话里的“再”字!

      “戮,你要杀我?!”
      君罗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拔出剑的千佛戮,他不相信,他真的能下得去手!
      然而,当长剑带着磅礴杀气,席卷而来之时,君罗生已不得不信了。他狼狈地闪躲着这招招致命之剑,视线依旧落在欲杀他的千佛戮身上,他还是不信,因而生怕错过了什么。
      长剑划破空气,发出争鸣之争,戾气卷裹于剑身,发出弑神之杀戮气势,但君罗生却觉得剑在悲鸣。
      千佛戮的剑如他人一般,诡秘而难以捕捉,而君罗生不攻只守,应付起来只会更加吃力。好在知其甚深,君罗生方才能勉强躲避及时。
      “戮!为什么?!”
      君罗生愤声质问,却因一时不察,未能捕捉到攻来的剑轨,被刺破了手臂。
      千佛戮眸光微沉,不着痕迹地接着刚才钝涩的动作。
      腥甜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除了血腥味以外,君罗生还嗅到自己身上夹带着另一股淡雅而悠长的幽香,那是……
      君罗生恍然大悟,他慌忙躲过又刺来的剑,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戮,这是误会!我没有碰别的人,男人女人都没有!你信我!这是我刚才上山时不小心遇到一位姑娘(正是赤月是也)这真的是误会!我可以发誓!”
      哼!
      千佛戮冷哼一声,姑娘?手中的剑使得更加凌厉了!
      君罗生暗暗叫苦,他吃力地化解着千佛戮越来越刁钻的招式,当长剑从他脑袋旁错过,在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时,他终于意识到——戮是真想杀了他!
      擦去缓缓溢出的血丝,君罗生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准备再躲避,就那么漏洞百出地站在原地不动,等着那剑刺过来。
      千佛戮一愣,这人一向赖皮滑头,怎么可能站在给他杀?
      但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剑已经没入君罗生的血肉之中。
      哧——
      千佛戮猛然被醒悟,他停下来,死气沉沉的脸上竟裂出有些慌乱的表情,他不知该继续将剑刺下去,还是把剑抽出来。
      没错,刚才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杀了这个让他死也不得安宁的青年!
      可自己现在却犹豫了,在犹豫什么呢?难道还奢求着自己那可笑的情不成?
      空洞的眸子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他抿了抿唇,眼神渐渐变得挣扎,最后沉入暗色。
      望着尽在咫尺的男人,君罗生竟然完全无视隔在二人中间的长剑,他一步一步地前进,剑身也一寸寸地没入君罗生的身体。
      血很快便染湿了君罗生胸前的衣襟,藏蓝色的衣袍被浸染出一大片深色。
      “你疯了吗!”
      千佛戮醒悟过来,随及冷声喝道。他动手想将剑抽离,剑身却被却被君罗生赤手紧紧抓住,叫千佛戮不敢抽离。这是他原本放在心尖上疼的人,这也是他曾恨得想过食其肉饮其血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眸中只倒映这对方鲜血淋漓,千佛戮只觉得那个早已经停止跳动的地方似乎又动了起来,那么的痛,那么的失控。
      “唔……千佛戮……”
      君罗生咽下就要溢出口的血,任剑身穿透自己的身体,他在赌,赌这人还是在乎他的。随着他慢慢地靠近,他终于在能触及到对方的时候松开手中的剑,将千佛戮紧紧地抓住,生怕一旦松开,这人又跑了。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他的,他笑,却因为震动而疼得抽气,他浑然不在意,只道,“我抓到你了!”
      滴答……
      千佛戮惊愕地看着君罗生泪流满面,总是笑成月牙的眼睛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眼睛通红,满是哀求和爱恋。
      “千佛戮,我没有碰过别人,我只爱你一人……”君罗生轻声说道,他伸出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却怕惊吓到对方,在半途停下,继续说,“相信我,戮,信我!”
      见君罗生还继续往自己靠近,千佛戮终于忍不住,脚步微动,隐隐往后挪动……
      “不准跑!”注意到千佛戮的动作,君罗生厉声喝道,犹豫不决的手也坚定地抓住千佛戮的手,很冰,但没关系,他可以暖他。君罗生的呼吸变沉,但语气温柔却也不容置疑,“千佛戮,与我回家……我们回家吧……”
      回家?
      说得好听,那只是你的家,千佛戮从来就没有家。
      千佛戮握紧手中的剑,但手却止不住地颤抖,一双用惯了大剑的手,在这人面前却连一把轻巧的长剑都拿不稳……
      只是……仅仅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这人的身边了吗?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心爱的人与他人共渡良宵了。
      那真是——噬魂蚀髓的痛苦!
      千佛戮只觉得大脑中混乱极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再看君罗生,艰涩地说道:“还请君三少离开,不要令……在下难做……”
      “你到底在和我生什么气?”君罗生微怔,突然瞪大眼睛吼着。
      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忍耐了,好想抱住这个人,他本来就是他的人!
      是他的!
      君罗生满心的委屈终于溃不成堤,他的声音因受了伤而显得虚弱,还带着哭腔,“你到底在气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和我说,什么都憋在心里,我受够了猜来猜去的,我受够了!千佛戮,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
      千佛戮垂下眼帘,声音嘶哑:“在下…不敢……”
      为什么要哭?
      一个玩物,丢掉了再找新的便是,何必还要再先回去呢?
      千佛戮不明白,只是是当真不明白吗?呵!谁知道呢?
      “你!”
      君罗生气急,抓着千佛戮的手臂的手指几乎掐进肉中。他双目赤红,觉得自己快疯了,仰头咆哮,周围的气流狂暴起来,将周围摧毁得一片狼藉。脚下的地面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特质的青石砖被碾压粉碎,房屋、树木、围墙……统统被无情破坏。穿透君罗生身体的长剑如同薄纸被绞碎,但离君罗生最近的千佛戮却没有伤到一丝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君罗生,强悍如斯,暴躁如斯。
      千佛戮处之泰然地立在原地,看似对君罗生的疯狂冷眼旁观,但灰瞳中已然浮现了几缕纠缠不清的疯狂。
      终于——
      瞳眸恢复平静,疯狂沉寂。
      “主人。”
      一声低哑的声音令疯魔的君罗生停下,君罗生迟钝地望向对他伸出手的男人。这个简单动作,他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君罗生只觉得不敢相信,他眼眶有点发热,热流忍不住自己便流了出来。
      胡乱地摸了两把眼睛,君罗生猛地扑到千佛戮的怀里,如野兽般撕咬着对方绛紫色的薄唇,很快两人口中便溢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感到对方忍耐得浑身都在颤抖,也不肯回应自己,君罗生眼神一暗,更加狂热地吻着对方,甚至若有所指地拉着千佛戮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衫里……
      “够了!”
      千佛戮拉开君罗生,胡乱擦了几下嘴,眼睛布上可怖的血丝,他颤抖着双手去收拢君罗生被扯开的衣襟,却没控制住力气,勒到君罗生还在流血的伤口。
      故意无视因碰到伤口而疼得皱紧眉头的君罗生,千佛戮往后退了一步,不冷不淡地说:“伤口要处理,随我来。”
      千佛戮正要带着君罗生走,发生身后之人并未跟上来,疑惑回头,发现君罗生还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不等多想,千佛戮闪身移至君罗生身前,将人接在怀里。
      君罗生靠在熟悉的怀里,苍白的嘴唇小幅度地嚅动着,碎弱的声音传递在千佛戮耳中,字字句句都打在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信我,戮。”
      千佛戮身体一震,神色复杂地看着已经没有意识的青年,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我该信你吗?”
      “信我……”
      谁都知道,君罗生是第一大家君家的三少爷,是皇帝最疼爱的师弟,是“天启”的掌权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戮”的主人。
      【喂!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少年时候,小孩稚嫩的话语,犹在隔日。
      【即使我要你弑神杀佛,你也要给我做到!】
      ……
      【既是我的人,便是最好的。】
      ……
      【我要你为我弑万千神佛,做我的刃。】
      ……
      【千佛戮,你是我的。】
      “戮,你是我的。”
      君罗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
      在床边走神的千佛戮被君罗生的梦喃拉回神,望着被高热导致面色通红的人,千佛戮心中顿生出一种无力感。
      本来君罗生的伤快好了,早上千佛戮照旧来给君罗生换伤药,却看见窗户大敞开着,而君罗生身上连一床薄被也未盖,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开君罗生是有意为之。地毯上还有未干透的湿迹,看来君罗生还担心这风寒染不成功,还冲了个凉水澡!
      这是嫌自己命太大了!
      可人已经倒下了,千佛戮想说什么也没法子,只能干瞪眼。

      “师尊,我能继续试炼了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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