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女子是他 ...

  •   三日。
      归麒现在可算是明白,在床上躺着度过三日是一件多痛苦的过程!
      到了第四日的清早,天色才渐渐泛白,归麒已迫不及待地下床,这才感叹脚踏着地是如此美好的事。
      “师尊,我能下地了吧?”归麒一边穿着亓官慕寒给他备的衣裳,一边看着师尊问道。
      亓官慕寒躺在榻上并未回答归麒,他冷清的眼眸总是会令人觉得他此刻是十分清醒的。但和亓官慕寒同榻而眠了几日,归麒已经知晓,亓官慕寒其实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这样糊涂可爱的师尊,只能自己看到!
      归麒站于榻前,如是想着。此刻的他还未意识到,自己对于亓官慕寒有了强烈的占有欲。
      当归麒穿好衣裳后,亓官慕寒已经坐起身来,他看了归麒几秒,目光看似冷淡地上下扫在归麒身上。
      归麒垂直而立,表情十分坦然,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希望这人的目光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师……”归麒话还未说完,亓官慕寒已掀开被子,赤足落地,指节分明的手指拨了拨归麒散落下来的头发,“……尊。”话音一结,归麒努力忍住不偏开头,只是眼睛还是十分不自在地转动。
      只见那手不紧不慢地停在归麒的身前,有条不紊的将他穿得乱糟糟的衣裳理好,耐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等整理好后,亓官慕寒又拿出发梳给归麒梳发。
      归麒的头发很细,枯黄暗淡,亓官慕寒梳的时候会梳到很多结。他很有耐心地将每个发结打开,动作笨拙,却显得温柔。
      窗外的街道渐渐响起吆喝声、路人来往的说笑声,这样宁静的早晨,是最普通,也是归麒曾经不敢奢望的。
      归麒微垂着头,头皮清楚地感受着梳齿梳过的触感,微微酥麻,似细小的电流,传递至四肢百骸,最后回到内心,形成一小股清流,滋养着干涸的土地。
      “师尊……”归麒突然打破宁静,开口说道,“我想把馒头找回来,可以吗?”
      “可以。”
      亓官慕寒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没打扰,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心里的一丝疑惑——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馒头要为什么要找?店里都有卖的。
      “馒头是只跟了我好多年的小猫。”仿佛看穿了师尊隐藏的疑惑,归麒解释道,“我被抓去城主府的时候,和馒头分散了,我逃出来后去找过馒头,但是没有找到,也不知道这么多天它回去了没有。师尊?”
      “……”
      亓官慕寒手一顿,淡定地拿掉他刚扯掉卡在发梳上的几根头发,继续梳了几下,最后将头发用丝带绑好。
      “先吃早点,吃了再去。”
      被猫妖啃过什么的,师尊默默地想,既然是徒弟的猫,那他应该可以忍住那一掌……
      正是吃早点的时候,楼里坐着不少的人。
      归麒躺在床上这三日,并不知晓他被药门邪尊收为徒弟的事传遍了这不大不小的蓝城。当师徒二人出现在楼梯口,便引起了无数争议。
      有人说这是亓官慕寒中了邪,才收了这么个不入流的弟子,也有人说收徒是假……
      “……一个娼妓之子,竟然也能进药门?”
      “你们也不必猜测了,在勾栏里出来的,还能做什么?”
      “张兄还真是快人快语……”
      对这类流言蜚语,亓官慕寒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只不过,当亓官慕寒牵着归麒的手走下楼时,他们刚巧路过大堂里最靠近楼梯的一桌,座上三位血气方刚的青年便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一通,唯一以为紫衣女子面带纱巾,捂嘴轻笑。
      妓女和男倌是最为不耻的存在,人们流连忘返于红尘勾栏,但却始终谨记着勾栏之中的是最低贱的,没有之一。
      即便后代是清清白白的,但只要身体里流动着那污秽的血液,骨骼上包裹着那下贱的皮肉,便永远只能一辈子都在阴暗的地底,永远见不到天!
      归麒听到这话顿了顿,走在前面的亓官慕寒似乎没有听见的样子,淡定自若地牵着归麒的手往外走。归麒眸光明亮。也罢,他身份卑贱,这是事实,只要……只要这人不嫌弃他就好。
      “我说——”开口欲拦下亓官慕寒之人,正是那一桌四人之一的蓝衣青年,他头戴金冠,手执玉扇,一副偏偏风流之相,出口尖锐,如有利刃,“邪尊大人,您怎走得这般快?莫不是不好意思给我们看看您那有趣儿的徒弟?”
      归麒扯了扯师尊的袖口,小声地提醒道:“师尊,那人是君家的……”旁系里最受宠的公子。
      只是话说到一半,亓官慕寒便打断了归麒的话,漫不经意地说道:“废物所言,怎配入吾耳?”
      “你!”君乾站起身来,挥手喝道,“猖狂!”
      一根木箸凭空在亓官慕寒面前不到一指距离停下,兀地落地。
      君乾脸色突然异常难看,他面前的碗筷明显只剩下一根,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个赤脚大夫居然能轻易接下他的一击。
      突然,亓官慕寒唤道:“归麒。”
      归麒疑惑:“师尊?”
      “胆敢伤你者,无论是出口伤你者,还是动手伤你者,你想如何,都不必犹豫。”
      归麒一愣,随及弯起眸子,道:“可我打不赢别人怎么办?”
      “好说,为师亲自来。”
      冷清的声音明明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分明。
      话音刚落,只见地上的单箸自己动起来,悬浮在空中,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踪影。
      突然,正欲有什么动作的君乾顿住,他的身体抽了抽,随后,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猛地睁大眼睛,眼瞳紧缩,清澈的眼底倒映这君乾再无活气的脸,眉心多了个筷子粗细的血洞。
      筷子穿透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至于隔了很久,一丝血才缓缓从那血洞里流下……
      而方才还在大堂里的两师徒已经离去,现在正在集市里溜达。
      看着小徒弟毛绒绒的小脑袋,亓官慕寒现在的表情可以算作是苦恼了。他才想起刚才没有捂住归麒的眼睛,不知会不会太刺激了?
      这个时候,亓官慕寒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他的小徒弟早就杀过人这件事。
      归麒这才发现身后少了一个人,左右看了看,也未曾寻到,便询问:“师尊,云棹哪儿去了?好像前几日我也没见到他人。”
      “云棹?”亓官慕寒想起这几日被某人围追堵截的云棹,语气稍暖,“被一个大姐姐缠住了。”
      “哦。云棹喜欢那个大姐姐?”
      “或许吧。”
      “云棹喜欢大姐姐,就没人和我抢你了~”
      “叫师尊。”
      “师尊~”
      “乖。”
      此时的某个房间,一体态婀娜多姿的身影坐在古朴秀美的梳妆台前,纤长的手指拿着眉笔优雅地描眉……
      而归麒和亓官慕寒口中的云棹,则坐在其身后,看着正在梳妆的人,表情犹豫:“游会?为何我一定要去?”
      “因为我要献舞。”说着,那人转过身来,将手中眉笔递给云棹,“恩公可否为我描眉?我画不好呢。”
      你要献舞我怎么就非要去了?
      心中郁闷,云棹看了对方手中的眉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方纤细白皙的手指,急忙收回视线,云棹心虚道:“男女有别,姑娘还是自己画吧。”
      精致姣好的容颜闪过一抹诧异,旋即一笑,狭长的眸子带着浑然天成的媚色,淡粉色的唇缓缓划开一抹笑,“原来——公子是将我当成了女子?”
      云棹如被当头一棒,愣在当场。
      “在下归梧司,可是实实在在的男子。云棹若是不信,摸摸便知道了。”
      笑容展开,归梧司笑起来时,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像只狡猾的灵狐,说起来他就抓起云棹的手,往自己平坦的胸前一放,吓得云棹差点跳起来!
      “公子莫怕,是我孟浪了。”
      云棹立马抽回收手,脸上飞起两朵红晕,磕磕巴巴问出声:“你、那你怎穿女子的衣服?”
      “在下命不好,长辈让我这样穿,我便一直这么穿,有何不妥吗?”
      归梧司答得坦荡,况且也从未说过自己是女子,反而是云棹打一开始便认定归梧司是女子,如此,云棹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云棹默了,“没、没什么不妥,我只是以为……以为你、你……算了,没什么。”
      “倘若我穿的男装——”归梧司故意拉长语调,顿了顿,黯然道,“公子便不救我了?”
      “怎么可能!”云棹急忙说道,一抬头便看到对方一脸揶揄,哪里有半分伤心的模样。
      归梧司低低笑起来,声音阴柔中夹带着好听的磁音,雄雌莫辩,很是独特,难怪云棹一直未能分辨出来。
      不再捉弄云棹,归梧司将笔放予云棹手中,语气随意自然:“快帮我画。”
      云棹怔愣:“啊?”
      “啊什么,马上就要游会了,快点。”归梧司眨眨眼,“完了请你喝好酒!”
      云棹:“……”
      自动过滤了后面的话,丝毫不被收买,主要他是滴酒不沾的。但归梧司不停催促,云棹只好一手拖着归梧司的下巴,一手为其描眉。归梧司的五官近乎完美,特别是他的眼睛,就像充满了魔力一般,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也充满着蛊惑的味道。
      好像……离得太近了?这人的睫毛也太长了点……
      抛去心里的杂念,云棹收敛心神,开始动笔。还好以前总帮姐姐(云荨)画眉,早练熟手了,否则,还真画不出来。
      “好了。”停下笔,云棹左右看了看,满意地放下笔,“看看?”
      云棹给归梧司画了一对飞扬的蛇眉,极度张狂蛊惑,更添了几分英气。
      归梧司不着痕迹地放下刚在靠太近而忍不住房子啊云棹腰上的手,抬眸看了云棹一眼,转身望向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挑眉暗有所指道:“看来——公子身边红颜不少,竟有这般技艺。”
      再迟钝云棹也觉察了这话中的火气,想了想,云棹老实解释:“哪儿来的红颜,以前被家姐叫着给她画眉,我给她画丑了,她就逼着我不停地练习,直到满意为止,光画眉毛就差点把我给画傻了。还有,我叫云棹,不叫‘公子’,也不叫‘恩公’。”
      归梧司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口脂放在云棹手里,眼神示意——给我涂。
      云棹:“……”
      明明是他是恩人,为何自己要这么“怕”他?
      莫名其妙。
      想了半天,云棹动了,他默默打开盒子,用指腹沾染盒内的嫣红,轻柔地将口脂点上归梧司的唇,小心抹开,似乎是怕力气大了,会显唐突。
      归梧司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将他的眼神遮挡得严严实实,有种乖顺的错觉,又觉得看起来莫名地危险。
      突然!
      归梧司抓住云棹的手指……
      云棹骤然缩紧瞳孔,可见他心里的震惊——染上口脂的朱唇微微开启,鲜红的舌从里面探出,柔软湿热的舌尖极缓慢地舔过云棹的指腹,极慢,慢得云棹想找借口说是意外都不行!
      云棹此刻只觉得五感都被封闭了,脑海一片混乱,不停地重复着方才被归梧司挑逗的动作。他的心中砰砰直跳,如此剧烈,如此的难以忽视……
      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恍惚中,响起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云棹眼前一片暗紫,竟情不自禁地将心中所想的话脱口而出,这样没有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神思的情况,是头一回!
      只见归梧司将挂在屏风上的最后的一件外袍穿上,浅紫色的内衫,紫色中衣、有大片罗兰暗纹,外袍黑底百花,显得无比的神秘尊贵,亦如归梧司本人,既似紫罗兰一般美丽、令人沉迷,又如同曼陀罗一般神秘、危险地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归梧司并没有回答云棹的问题,他虚张开手,原地转了一圈,询问道:“好看吗?”
      云棹猛地回过神来,尴尬地撇开头,口是心非:“大男人要好看做什么。”
      姣好的笑意慢慢收起,归梧司放下手,不冷不淡地说道:“说的也是。”
      拿出首饰柜里的饰物,整套饰品由一百八十八颗鲛人泪、八十八颗紫玉、八颗紫晶,一颗月石串连而成,每一粒珠石都极为珍贵。
      归梧司首先将头饰戴好,接着是耳坠、手环……最后,他将珠链拿了出来。因为穿着华服本来就不太方便,特别是之前把头饰戴好了,现在戴珠链更是有些麻烦。
      云棹看在眼里,所以主动提出:“我帮你戴。”
      归梧司堪堪躲开云棹的手,眸子斜睨:“不劳烦云……公子费心了。”
      云棹手抓了空,顿了顿,手又诡异地一扭,将珠链拿到手:“不会。”
      将珠链戴好,云棹又取下两对脚环,他蹲下身给归梧司戴好,站起来,微微一笑:“很美。”
      “哼!”
      归梧司从鼻腔里发出淡淡的冷哼,旋即将双手伸出。
      云棹不解:“?”
      归梧司:“抱我去撵车。”
      云棹:“……你还真是不客气。”
      归梧司:“客气是什么。”
      云棹:“行——抱你去行了吧。”

      【注:这里两人说的游会,是乌天母游会,庆祝太阳之母亲的节日,太阳之母相传是驾御日车的神,生了十个太阳,人称太阳神,因为这不同寻常的本领,她又成为制定时历的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女子是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