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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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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川又下了很大的雨,路边花蕊没吐开多久就被雨水打得猝不及防。
楚箫白瞄过小区里被打得零碎的花枝一眼,匆匆地收了伞,上了楼。她把伞挂在阳台,转身换了衣服,洗了东西,又拖了遍地。
如此忙完一切后,就一把扑在床上,放空大脑。
楚箫白心里知道自己在令川待不了多久,因此把控着买入租房里东西的大小和数量。她毕竟是一个极怕麻烦的人,并不愿意在离开前还要绞尽脑汁地去想哪件东西该留哪件不该留。
就像她当时知道自己要离开南川令一样,于是开始把一些用到不能再用的旧物都一一舍弃。她那时候也是一个箱子就带走了她在南川令的所有事物。
楚箫白毕竟不是一个热爱囤积物件的人,吃穿都是南川令供用,外院的大家都是一样,她在这上面没有顾虑,心思也一直放在和契妖的精进上,对于自身的穿着打扮就更是无从谈起,更指不上去说什么讲究不讲究。
以至于白零歌来和她告别时,见她身上穿的不是南川令的院服还觉得十分不习惯。就好像楚箫白这个人就应该一直穿着外院的院服一样,她身上也应该一直是青黑抑或黑白,而不该再出现别的颜色。
楚箫白那时候注意到了白零歌神情的古怪,知道他这是不习惯她突然穿了件亮色的衣服,为了掩饰她自己的不自在,没好气道:“怎么了这是?”
白零歌看着她身上那件亮色的T恤,如实地说了自己的感受。
她反问:“难道我身上就不能出现别的颜色了么?”
而事实是,楚箫白穿惯了冷色的衣服,也可以算是院服不离身,虽然是自己心血来潮穿了这么一件衣服,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总之,那时楚箫白在同龄的人眼里,除却努力和天赋让人佩服和艳羡外,更多的只会觉得她是一个规规矩矩的近乎无聊的人,所以有人暗地里说她“死板得无趣”。
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
楚箫白在受伤前已经理过一次东西,因此现在房里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基本上可以说是空空荡荡——她本来以为,自己近期就要离开的。
而眼下,只怕她还要住上好长一段时间。楚箫白有这个预感。
单是一个楚带星,就能绊上她一段时间。
要说她可以不听从么?只要多做拒绝,大概也是可以的。但是她又能拒绝多久呢?既然是想到了她,他们有的是方法让她愿意的。既然如此,拒绝与否似乎都不会有什么不同,那她就索性接受了。
不过楚箫白觉得自己还是眼瘸了,她那时为啥就觉得楚带星柔弱得可怜呢?单单瞟了他一眼,还觉得这决定似乎也没那么差。但现在再认真想想,她其实还是不能很好消化,只觉得有些心塞。
她刚才只是去了趟超市,回来的半路上突然就下起了雨。她出去的时候天虽然是阴着,却没见有什么要下雨的迹象。伞她是常备着的,因此马上反手从背包边的网袋里拿了出来撑开。
其实从那里往小区走没几步路,疾风骤雨就把她淋了个遍。
现在的天到底是还没有暖透,一场雨下来又叫人忍不住往身上添件衣服。
外面依旧是哗哗作响的雨声,可以窥见这次的雨是下得有多大。
雨下如注,真的好像是天边豁了道口子,把天河给引下来一样。
楚箫白从南川令回来已经有两三天,距在南川令和林渐禾的那顿饭也已经过去一周了,但楚箫白的心绪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十年前她从南川令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做过告别。单不说那时候小孩子并没有意识到可能再难见面的事实,那时候大家都很忙,林渐禾那时候又是三天两头就被叫着往外跑的,更忙。所以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林渐禾听到她要离开朝她发火的那一次。
每每想起,楚箫白觉得自己当真失败,但她又确实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和妖怪缘分已尽,她不应该再去想太多。
上次这顿饭,人林渐禾还约着她到时候一起看戏去。
她一口答应,心里不过是把这个当作了不践行的约定。
楚箫白扭头看了看窗外,刚才乌黑的天色现在又亮了一些。她无聊地扯了扯枕头边,又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渐禾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明亮的,让人心生向往。也许长大就是另一轮脱胎换骨,比如有的人长大长残了,有的人长大后更漂亮了。林渐禾就是后一者,这一回见面惊艳了她的眼睛。
但是一见到林渐禾,又总让她自惭形秽。楚箫白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颇显粗鲁和鄙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这次见面,这种心绪更是加重了几分。而且十年之别,楚箫白也自知很难去够到这个人了。
一只肉乎乎的橘猫跳了上来,熟练地趴在楚箫白的腹上团成一团,接着却又翻了个身,好像之前睡得不安逸一般,这时整只贴着她趴在她身上,尾巴晃了几下,扬着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喵~”了一声朝她娇叫着。这一声“喵”颇具撒娇的气韵,悠悠地绵延着,自带稣意。
不得不说在现在这个颇具冷意的天里,趴上一只猫真够让人觉得热乎乎的。
楚箫白伸出手来在它身上撸了一把毛:“猫小橘啊猫小橘,就这么爱黏人不是?”
她就又偏过了头去,不再看它,任它趴着。于是这猫就埋头贴着她闭上眼假寐。
要说她的这只猫也有些奇特,只吃饭菜不吃猫粮,真是替她省了好一笔开支。
做饭的日子里楚箫白吃什么就给它匀什么,不做饭的时候就带了外卖,一起重油重盐着。
楚箫白实在没法想,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只猫崽子是上了哪儿去找吃的。
她之前还拜托过人过来看一下,但也没找见它,就此作罢。她租的是二楼,对于猫这类生物来说爬上爬下并不难办,楚箫白也只能自我解释说,是它爬出去遇见了好心人。
楚箫白回来的头天晚上刚拖完地,就见这只猫从阳台的窗户缝那里跳进来了,到她跟前来绕了个圈,又在她裤腿边上蹭了几个来回,喵喵叫了几声,叫她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楚箫白后来又去了趟净灵局——顾名思义,净灵局监管着灵异事件,自然也监看着她灵力拔除的进况。
测试后,她身上的灵力比之前高了。
楚箫白暗道难不成真是上了南川令后染了一些回来?
她在南川令的时候就隐隐有些感觉,所以跑过来看看。
天一冷就有些催人入睡,现在这个季节楚箫白也不乐意开空调,当下就有些想铺开被子就睡了。
时间还早,并不急着去做饭,先睡上半小时也绰绰有余。
这么想着,楚箫白两手就着大橘猫的腋下抓起它两只爪子,起身放到外边角落的窝里,掩了门就往回走。
不过猫的速度到底更快,在她转身关门之前早就窜了回来。
楚箫白这时见了也懒得管。还在学校的时候,这只猫就跟她挤过被窝,到这里后,它有时也会趁人不注意就钻进了被窝里。
后来她还特意花费了一些时间,只为了纠正这只猫跟人睡的习惯,但效果大都不好,最后她也没挖空心思来搞这件事了。眼下她懒得和这只猫玩开门关门这样反反复复的游戏,被子一铺就钻进去睡了。
这一觉是半睡半醒的,一睁眼就瞧见橘猫在被子上睡成一团。楚箫白压下心里的古怪感,又两手把它抓到了外面去,紧接着去做了今天的晚饭。
这时候猫就在门口蹲坐着看着她,睁着它圆溜溜的大眼睛,明明是灵动狡黠,却又是乖巧无比。
得益于楚箫白以前训过它,这只胖猫也就止步于厨房门口,并不到这块可以称作厨房的小空间里作乱。但它现在到底只是看着乖。
楚箫白觉得猫就有这样的欺骗性,尤其是在它们还没有亮出爪子的时候,总有人觉得它们温善可欺。
不过她今晚的视线确实停留在它身上多了些,而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看过几眼就翻炒几下锅里的菜,它依旧乖巧地蹲坐在那里。楚箫白的视线总是在翻炒的菜和橘猫身上来回切换。
和往日一样往猫盆里添了少许饭又夹了些菜,看她家猫在那里伏着头进食,楚箫白更觉怪异。
忘了说,她家猫爱吃蔬菜和肉类,却不怎么喜欢白米饭。为此楚箫白还想过,米饭这种碳水化合物就这么不合它胃口么?因为她还发现,她家猫就挺喜欢爆米花,它会一只猫在那里“嘎嘣嘎嘣”啃得起劲。
这只猫有点像楚潮——他那时候也不怎么喜欢吃米饭。
有时看着她家猫进食,楚箫白会想起楚潮。
楚箫白洗碗的时候,她家猫就又顶上那副巧顺又可爱的样子,蹲坐在门口看着她。
最后擦净了手,楚箫白抓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只“嘟——嘟——”了两声就有人接起,对方便是楚箫白净灵事项的负责人。
一接通,楚箫白就问:“江之遥,你今晚有空么?”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楚箫白就把她家猫塞进了斜挎包里,带着它去了净灵局。
一路上这猫也不叫不闹的,老老实实地在包里待着,省了楚箫白安抚的功夫。反倒是楚箫白担心它会不会闷着,时不时就看一下。
不过楚箫白现在也没多少安抚的心思,因为她已经认定,她家猫——这只陪了她四年的橘猫是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