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阿六的取经第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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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有人扣我，而是我心甘情愿。”
春亭落英缤纷，夏亭蝉鸣声声，秋亭枫叶落满石凳，冬亭雪没了膝头。
阿六抬起头，盯着天蓬的双眼，却发现那双绚烂的桃花眼盛着满满一汪温柔的水。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天蓬缓缓道来，将他下凡后的悲苦半生，尽数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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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犯了天条被压下界投胎，成为取经人。
但似乎是堕仙池开的玩笑，本应该富贵一生只等取经的他被打入畜生道，成为了一只猪。
睁开眼看到白花花的喂奶器官时，天蓬是懵的，他听到猪娘的哼叫，猪叫自动翻译入耳：“幺儿，快吃啊，要长得胖胖的哦。”
在天庭时虽说不是顿顿龙肝凤髓，但也是珍馐美食，哪怕追溯到他刚刚出生时也没有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过。
猪娘见他不吃奶，干脆自己挪过来，把喂奶器官塞到他嘴里，哼唧道：“幺儿好好吃，别被你哥哥姐姐抢走了。”
向来高傲，目中无人的天蓬元帅被塞入口中那个软软的东西惊到了，他下意识咂巴了一下嘴，意识到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几步后退，吐出喂奶器官，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本神是堂堂天蓬元帅，岂能吃猪奶？”
绝望的是，传到天蓬耳中的是猪叫。
他是一只猪。
“幺儿啊，不管你以前多牛，你现在就是头猪，不吃饭你就会饿死！”
猪娘的话极有哲理，但天蓬清楚的知道，他并不是猪啊。
高老庄的猪场中多了一头不吃饭的猪，除了吃一些菜叶子以外，泔水他一口不吃。
猪倌几次打骂他，他都不吃，摆明了要饿死。
没办法，猪倌只能给他一些厨房剩的菜叶，毕竟长大的猪才能卖钱，小猪死了就是浪费。
后来庄子里的大小姐翠兰小姐听了这件事，执意要管事带她来看看，高太公宠女儿，便差使管事将翠兰小姐送了过来。
年幼的翠兰冰雪可爱，头上扎了双髻，坠着小金铃铛，叮当叮当甚是清脆，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翠兰来猪场的那天，看到已经快要皮包骨头的天蓬时，给了天蓬人生中第一束光。
“放了他吧，他在这里吃饭一定不开心所以才不会长胖胖。”
翠兰这么吩咐道。
猪倌一脸为难，最终还是管事做了决定：“大小姐既然说放就放，也省的浪费口粮。”
天蓬被翠兰抱在怀里，身后跟着一大片仆人，浩浩荡荡的走向林子。
到了林子前，翠兰拍了拍天蓬的头，声音里还带着奶：“走吧猪猪，以后要好好吃饭，成为最强的猪猪公主哦。”
天蓬拿着那种稚嫩纯真的笑脸，哼唧了几声：“不是猪猪公主不是猪猪公主。”
翠兰又拍了拍他的头：“不用谢。”
天蓬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他神生屈辱的地方，扭头钻进了树林。
不管前面有什么，都比在那吃泔水来的好。
猪圈内穿来猪娘的嚎叫：“幺儿啊……”
但他还是没回头，目光坚定的跑进了树林。
如果还能遇到的的话，他会报答这个小女孩的，天蓬想。
只是林子里自由的生活也不好过，这片树林虽然靠近高老庄，里面却也生活了不少凶猛的野兽，身为一头瘦弱的小猪，天蓬在林子里处处躲藏，才堪堪保下一条小命。
某天，他在躲避一头觅食的老虎时摔断了前腿，几经周转才虎口逃生，找了个隐蔽的洞口后，趴在土堆里流下泪来。
这是天蓬第一次流泪，被猪娘喂食时他觉得委屈却没哭，在这劫后余生时却哭的像个猪娃。
干脆死了算了，留个全尸，说不定还能重新投胎呢。
抱着这种想法，天蓬甩干眼泪，用三只脚一瘸一拐的走出洞，找了一棵树，闭眼撞了过去。
树太高，上吊他够不着，从山上跳下来又怕摔不死，天蓬思来想后，决定撞死。
天不遂愿，在天蓬那满是青紫的额头即将要撞上树干时，被一只软软的手阻拦住。
“你这小猪，蛮劲还挺大。”
一道温柔清丽的声音传来，天蓬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卯儿。
卯儿是只兔子精，家住福陵山云栈洞，去年不慎被一道士困住，卖到了集市上，在她求救无门时被高翠兰看中买下，逃过一死。
天蓬被卯儿抱在怀里时还懵懵的，他身为掌管天庭十万水军的天蓬元帅，怎么就这么被一只兔子精救了呢。
卯儿笑着解释缘由：“我去给翠兰送花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刚刚救下一只小猪，我想着既然这样的话便来看看能有幸被她救下的幸运孩子，结果你自己撞到我手上了。”
这个兔子精温柔到把天蓬自己寻思美化成撞到自己手里。
从那天以后，天蓬便脱离了逃亡、饿肚子的生活，成为了福陵山云栈洞的一员。
更让天蓬欣喜的是，卯儿看出他开了灵智，居然教他修炼，在福陵山的第三年，天蓬再次成人。
随着手和脚在星光中幻化出来，天蓬赤-裸的站在卯儿跟前，月光朦胧，在天蓬身上披上一层薄纱，卯儿有几分欣喜，全因天蓬长得太过完美。
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妖精从来都是肆意的，卯儿虽然是最温顺的兔子精，却也顺从本心，当夜云栈洞燃起红烛，天蓬与卯儿入了洞房。
此后的两年生活二人蜜里调油，卯儿本就有些家产，不愁吃喝，天蓬也将家里操持的舒舒服服顺顺心心的，别的山头的妖怪也都知道，那只被很多妖精暗暗觊觎的兔子招了婿。
这是天蓬第一次做赘婿。
好景不长，也不知道当时抓住卯儿的那个道士从哪得到的消息，得知那个兔子精又跑了，便趁着卯儿外出时再次抓住她，这次没送到集市上折辱，直接掏出佩剑将卯儿捅了个对穿。
得知消息时天蓬正在云栈洞做饭，他精心准备了卯儿最喜欢的胡萝卜料理等她回来，但他再也等不到了。
天蓬疯了，残存在魂魄里的神力倾巢而出，把道士轰的人魂俱灭，他压根不想知道为什么道士对卯儿苦苦纠缠，他只知道那个给了他一个家，让他重新活的像个人的善良小白兔，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栈洞再也不会燃起红烛，胡萝卜料理也再也不会被笑着夸赞好吃，他将洞府收拾的再干净也不会有人夸赞，他的枕边也不会再有人陪着入眠。
天蓬明白了，他下凡这一生，就是受苦的。
眼中的温柔褪去变得猩红，常被卯儿放在手中把玩的墨发散落一地，獠牙长了出来，身体充了气一样变大，他变成了猪脸人身的妖怪。
天蓬将卯儿满是血的尸身收起，藏在云栈洞地窖的冰床上，随手拿了门边的钉耙，他远走千里，将那个道士所在的道观屠了满门。
血顺着山门往山下流，天蓬却没有感觉到快乐。
他清楚的知道，死再多的人卯儿都不会回来，但他却不在乎。
回到福陵山，天蓬用手刨出了一个坑，抱着卯儿的尸身躺了进去，他想清楚了，之前他遭受的那些屈辱本就是天庭放任的，有无数次可以将一切掰回正道的机会却无人出手。
那么这个经他不取了，他只想陪着卯儿。
躺进坑里的第三天，太阳照常升起，坑边却落下一道身影。
“你若成佛，我就将你怀里的兔子精救回来。”
天蓬没吭声。
那人继续道：“卯儿生来就带大造化，若她要做的事情完成，将会有无数功德加身，顺利成仙，你可以替她完成。”
天蓬这次睁开眼睛了：“仙与不仙都是你们定的，你们有没有问过，卯儿想不想？”
观音眼中闪过悲悯，他叹了口气：“所以你要成为取经人，寻这个答案。”
怀中卯儿的尸身飘起，一如往日温柔可人，观音将其放置玉瓶中，双手合十：“五年后你去高老庄寻高翠兰，你自会见到卯儿。”
天蓬压根没信，但他现在只是一只走火入魔的猪，就连卯儿的尸身也抢不回来。
他躺在云栈洞颓废了整整五年，再也没有往日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肥头大耳，獠牙呲着，活像一头野猪。
五年后的某一天，他猛地惊醒，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幻化成一个黑壮汉的模样前往高老庄。
高太公刚刚为他的宝贝女儿搭建了擂台，准备寻方圆百里最优秀的青壮年入赘，娶了他的乖乖女儿。
高翠兰被婢女看着，拿着一把扇子站在高台百无聊赖的往下看，明明不是一张脸，却让天蓬流下了眼泪。
五年前，卯儿去世的那天，高翠兰突然高烧，不省人事，大夫几次让准备后事，奈何高太公不愿，高夫人跪在观音前祈求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高翠兰醒了过来。
翠兰成了观音养的一尾鱼，等待修炼后便可成仙。
天蓬看向高台上的女子，望进了她的灵魂，灵魂的烙印，正是一只小兔子。
天蓬翻身上台，对着翠兰一拱手：“小姐心善貌美，我想娶你为妻。”
高翠兰笑了，于是高府多了一个赘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阿六的取经第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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