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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   道士找到顾雍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家茶馆中默默喝茶。
      道士往他身边蹭了蹭,果然发现从顾雍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柳府的大门。
      “真是痴情啊,师弟。”道士拍了拍顾雍的肩膀,可是顾雍仿佛没有感觉到似的,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端着茶杯,看向柳府的方向。
      半晌,顾雍才开口低声地说:“……前几日,我把那张符给郑景福用上了。她,应该会幸福的吧?……”
      “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冲动!”道士惊得跳了起来,“顾雍,你这次是要把你这个小青梅给害惨了!”
      “为何这样说?”顾雍也被道士地动作惊到了,扭过头来看他。
      道士从衣服中掏出一卷纸,展开来给顾雍看,解释道:“这是小五子在郑家发现的,他们布下的一个阵法,这个阵法现在也不多见了,但是却是一个上古杀阵。据我推测,这郑家人,恐怕是想要借你那个小青梅的命来逆天改命!”
      “郑家?哪个郑家?”顾雍眼中一片迷茫。
      “哎呀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道士气得一魂出世二魂升天,“就是你的小青梅要嫁入的那个郑家啊!你莫不是伤心傻了吧?”
      顾雍混乱的脑子这才有了点清明。那日他给郑景福下了一道情符,让这花花公子从此收心不再出去拈花惹草只对柳如是一个女人好。他知道这么做是对柳如是好,可是看着郑景福对着柳如是露出那种倾慕的眼神,他的心还是如同撕裂一般的痛。他有点搞不懂了,是他先遇到柳如是,也是他先动情,这明明是他的女人,为什么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呢?
      这几日他夜夜都睡不着,每天天刚亮就匆匆下山来到这个茶馆,痴痴地盯着柳府的方向,期盼能够见到柳如是。他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晨星隐去坐到皓月当空,坐到感觉自己被抽去了灵魂,只剩□□还在世间守望。
      他知道最终的分离终将到来,只不过他在单方面地拉长告别的时间。
      顾雍痛苦地甩了甩头。拿起桌上绘着阵法的纸,细细研读。
      道士在一旁指点着:“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阴毒的阵法,为了置人于死地,居然隐去了生门与景门。这郑家是一定要让你的小青梅把命交代在那里啊。”
      顾雍瞪大了眼,手颤抖了起来,麻木了多日的胸口慢慢地感受到了一种撕裂一般的疼痛。他都做了些什么?是他亲手将自迩推向了郑家,也是推向了……死亡!
      他原本不愿意带她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道士,无法给予她钟鸣鼎食的富裕生活,他不能将她从原本通向幸福的道路中生生拉扯出来,逼着她与自己一起走一条晦暗的路。她多次的挽留、不舍、主动,可他却一次次将她推开。之前,她还会锲而不舍地再贴上来,可是这次他成功了,她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这是不要他了,要丢下他一个人走了吗?
      顾雍猛地站起,扶着胸口,蹙眉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待他平息下来的时候,他低声地说:“我去破了那个阵。”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道士一把拉住了他:“哎哎哎师弟你别激动,这个阵法十分凶险,你去了只能是送命啊。”
      “那要我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顾雍失控地吼了出来,目眦欲裂。
      道士沉吟了一会,说道:“我现在就进山请师父出关破阵,你去通知你那个小青梅。总之你千万千万别激动,一切事等到我和师父来了再说。”
      顾雍瞪着一双通红的眼,反驳:“可是,她后日就要嫁入郑家了,师父闭关之处又离此处不下千里……况且她现在不记得我,怕是也不会听我的了……”
      “不听你的就把她打晕带走,”道士循循善诱,“师弟,别磨叽了,果断些吧。”
      顾雍沉默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柳如是这几日在柳府过得也是颇是不自在。她被父亲禁足了,除了郑景福以外,不论是谁约她,她都不能出去。而一向温柔的母亲,近来的态度也是一反常态的强硬,不管她怎么求怎么闹,母亲都是冷冰冰的“不准”二字再加上一长篇的说教。
      还有郑景福,这几日他往柳府跑得很是殷勤,经常在园子里坐一个上午,就是为了和她聊东聊西,实在是令她烦不胜烦。有一次她委婉地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他的小妾们,他居然说他把她们全部都休了。为了表示他的决心,他还执起她的手深情一吻。花花公子的专情让她毛骨悚然,要不是记着母亲的教诲,她早就一巴掌拍在郑公子的脸上了。
      柳如是现在白天要应付神经兮兮的郑公子,晚上要应付她喋喋不休的爹娘,实在是身心俱疲。
      除了这些,她心里还记挂着那个神秘的谦之。
      她知道在她快要嫁入郑家之际,她还惦记着另一个男人实在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自己不能将他放下。就如同在悬崖边拉着坠崖人的手,一旦放开,后者将坠入深崖,永世不得相见。
      多年后柳如是再回忆起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觉得一切都是命数使然。
      那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那是她要嫁入郑家前的倒数第二个晚上,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觉得□□虽然疲累但是灵魂仍然叫嚣着不肯平静,这两个极端将她几乎要撕扯开来。于是她开始将自己的失眠迁怒于窗外的月光实在是太过明亮,亮得她以为尚在白昼。
      于是她起身关窗。
      窗外是一株玉兰,盛夏时节玉兰绽放,一两根花枝从窗外探入她的房内。枝头上还娇娇地开着一两朵雪白的玉兰花,馨香芬芳。
      她伸手去够窗栏,却早有一只手替她将向外敞着的窗叶推了过来。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看到了一个男人站在玉兰树下。一根花枝从旁边伸来,恰好挡住了男人半边脸。
      男人唇畔的玉兰,眼底的悲伤让她忘记了叫喊。那汹涌而来的熟悉感,仿佛是前世的注定。
      “你是谁……”柳如是愣愣地问。
      男人凝视了她一阵,突然缓缓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柳如是被他的眸色蛊惑,正要点头,却突然想起后日就是自己大婚的日子,连忙悄悄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正色道:“公子,我已许配了人家。”
      那个英俊的男人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人不会是个疯子吧?柳如是这才感到了恐惧,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她家后院,还问她是否愿意跟他走,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位公子,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开,不然我就要叫人了。”柳如是握住窗叶,打算将窗关上。可是男人却拉住了窗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直觉要惊叫,可是一阵澎湃的悲伤却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的眼眶一酸,眼泪滚滚而下。
      这悲伤给人的感觉陌生却又熟悉,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男人看着她满面的泪,伸手想要给她擦一擦。柳如是却十分抗拒,别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男人不放弃,想要将她拽过来。柳如是却感觉他越靠近,心口的那股疼痛越强烈,她哽咽发声:“求求你,快离开好不好?……我很痛,真的很痛……求你离开……”
      男人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他缓缓收回了手,一步步地后退。
      柳如是哭得难以自己,所以她没有注意到,离开时男人脸上绝望的表情。
      后来,柳如是靠着窗台哭累了,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服侍她的丫头唤醒了她,她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睡了一夜。
      “小姐这是怎么了?快要嫁人了还哭鼻子。而且睡在地上很容易着凉的,小姐快起来更衣。”
      柳如是垂下眼睫,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要离开家了,有些伤感。”不知为何,她觉得昨晚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那个男人的悲伤,她仿佛感同身受,好像是别人的情绪被塞进了她的身体里。
      小丫头并没有怀疑什么,照常给柳如是描眉挽发。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柳如是依然察觉到了异常。她听到了沉沉浮浮的调子,似歌唱,似呼唤,绵绵不绝。
      她蹙眉问小丫头:“府中可是请了歌姬?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唱歌?”
      小丫头侧耳认真地聆听了一阵,困惑道:“小姐,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样么。”柳如是低下头。
      那日她又问了许多人,没有一个人说听到有人在说话或唱歌。柳如是渐渐明白,这个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听到。
      可是她并没有慌张。这个声音如同絮絮低语,好像是有人温柔地再耳边述说着秘密。这个声音让她平静,让她感到温暖。
      但是她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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