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间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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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饕餮之眼’啊，快饶了我吧，阿治。”时行扶额叹气，“这么中二的称呼，到底是谁叫出来的啊。”
“中二？我倒觉得帅气的很哦。歼灭池元组的时候不少势力有探子在旁窥伺，据说被时行你的异能力吓得两股战战，五体投地呢。饕餮是中国传说中无物不吞的凶兽，配上你的异能力‘Abyss’不是很合适吗？单枪匹马干掉了‘不伤之刀’加赖亮，在国村那种麻烦的异能力下轻松的杀了他，全歼池元组居然毫发无伤——时行，你现在在横滨□□里的名声可是大到不得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老板，给我一杯洗洁精！”
“哈？什么两股战战五体投地啊，港口□□的情报部控制舆论的时候难道一点智商都不带吗？夸张过头了吧！”时行嘴角抽搐，要不是从小严苛的家教，他都要翻白眼了，“一起行动的不是还有中也吗？我这边解决了一个加赖亮之后只剩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辅助系，中也可是干掉了两个战斗系，还有一起进去的部下被忽略的也太彻底了！”
坐在旁边的太宰治本来一边和白发的店长说些 “没有洗洁精的话请给我一杯加洗洁精的鸡尾酒”之类胡搅蛮缠的话一边随意“嗯嗯啊啊”看似敷衍的回应时行的吐槽，却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生气地瞪圆了眼睛：“什么‘中也’啊！时行你什么时候和那条蛞蝓亲近到直呼名字的地步了！”
“这个嘛……”时行难得心虚的漂移了一下眼神，太宰治对他碎碎念过中原中也的一百八十个缺点，然而即使早知道好友和中原中也的关系堪称“天敌”，他对中原中也的好感度也相当高。
——绝不是因为被戳中了萌点，绝对不是！
“歼灭池元组之前，我和中也打了个赌，赌谁能先取下池元组首领的首级，输的人要请赢的人喝酒——我赢了，于是搞定战后工作之后，中也请我去了‘巴黎’酒吧。”
“去‘巴黎’酒吧喝什么？‘Cherry Blossom’？”太宰治用鼻子哼了一声。
“‘Cherry Blossom’不是很好吗？”时行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笑着说：“不过，我们约定的是酒吧里最贵的酒——于是中也请我喝了一瓶柏图斯呢。”
“柏图斯？哈哈哈哈——”太宰治在高脚凳上笑得前仰后合快意无比，若不是腰肢足够柔韧平衡能力足够好，他早就摔了个四脚朝天了,“那种贵到让人眼珠子掉下来的葡萄酒，足够掏空那条蛞蝓现在的身家了——干得好时行！哈哈哈哈哈！”
“还真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啊。”时行唇畔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然后，中也就喝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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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喝酒，但哪里会有两个人结伴出来除了喝酒什么也不干的？又不是失意者借酒浇愁。
中原中也虽然肉痛于那瓶昂贵的柏图斯，但是愿赌服输，他也不是纠结于钱财的人，何况，时行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十分符合中原中也对于强者的定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精是唯一能将两个陌生人变成无话不谈的密友的物品，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吧台前——当然，和周围的普通客人离得远远的——从红酒品鉴扯到服装搭配，从战斗经验扯到□□局势，又从各个异能势力的奇闻轶事扯到港口□□内部的各种八卦，好不过瘾。
或者这就是性格差异，不同于满肚子黑水的某个卷毛，交朋友之前要含沙射影的讨论一番人生哲理，时行与中原中也非常容易地对彼此产生了欣赏之情，
——意料之外地三观正常啊，这家伙对于酒的品味我喜欢，虽说性格温和，但关键时刻倒也果决。
——外表一副骄傲暴躁的样子，内里却是个细心体贴的人，不对敌的时候可以用善良来形容呢。耿直又温柔的人，真可爱啊。
两人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亲近起来，很快就到了抛却敬语的地步。
日本是个注重礼仪的国家，只有非常熟悉的人之间才能不用“先生”、“小姐”、“君”之类的敬语，直接称呼姓氏。至于名字，就是亲近的父母、长辈和极少的那么一两个密友才能称呼。
当然，时至今日，对于这方面的限制渐渐的并不那么严苛，不过无论如何，像某人那样一见面就直呼名字的自来熟是很少见的。
然后，中原中也就喝醉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作者迫于中原干部的威胁）不再详述，至于我们的主角看见橘发的矮个少年手舞足蹈地发起酒疯，被自己制住后在自己怀了蜷缩成一团，哼哼唧唧不停抱怨“青花鱼”的时候的表情，各位读者可以自行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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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然后就发酒疯了吧!”太宰治哼了一声，“那条臭蛞蝓压根没有什么酒品可言。”
“这个嘛……”时行悄悄压下嘴角的弧度，说道，“他一直在抱怨‘青花鱼’——是在说你吧，阿治。你们两个，真是和小学生一样啊。”
“什么小学生——”太宰治鼓起脸颊，“你还好意思嘲讽我吗，□□中的超级新星——饕餮之眼？”
“情报部那些家伙，我会找个机会好好给他们补习一下国文课和逻辑学的，起的外号简直尬到我不能接受的地步……”时行没好气地咽下一块酒液，“至于超新星——是你在嘲讽我吧，阿治，我现在可是被组织树立起来的标靶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这不是你心情不好的原因。”
气氛顿时归于沉寂。
太宰治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时行沉默之下对于这个话题的拒绝，他前倾身体，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晦暗的琥珀色眼睛直视眼前之人黯淡的酒红色瞳孔：“你的任务完成的漂漂亮亮，池元组被全歼，杀人的时候没有犹豫，沉淀下来之后却为手染鲜血产生了悲伤之情吗？”
“——可笑。”
身上缠满绷带的少年□□神色嘲弄，语气刻薄，即使攻歼的对象称得上他的挚友，他的语气也没有因此委婉半分。
空气中有低缓的歌声回旋。
“Let me go
让我离去吧
No more regrets
无怨无悔
Guess my last seek within the breaths
弥留之际还会因夙愿未尽而略做猜测
Some was because my love that made me who I am
我变成这样，部分原因是出于我的爱”
时行没有立刻回应好友咄咄逼人的斥责。
他只是慢慢的放下手里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略略歪了歪脑袋，极轻极缓地，微不可察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太宰治一怔。
自从他认识时行以来，时行从未有任何失仪的举动，他的背脊永远挺得笔直，跪坐的姿态永远端正，行走坐卧永远不会失了章法，和人交流时永远正视对方的面容，他的衣领从不会有褶皱，泡茶时手法行云流水但绝不会有一丝差错，就像古代华族钟鸣鼎食、丝竹熏香教养出来的贵公子。他并没有刻意地遵守规则，但教养和礼仪已经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然而此刻面前的贵公子却似失了魂魄，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可是肩膀却耷拉下一个微小的幅度。他的眼神游离，仿佛焦点落在了不存于世的虚空里。他的仪态好似依旧完美，可身上却散发着空茫的暮意。
“——是的。”终于，时行沉沉地开口，“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并没有犹豫和留手，我没有任何反抗命令的权利，在敌人的生命、自己廉价的善心和自己的生命与利益之间，我选择了后者。我清醒的做出了选择，也不会为之后悔。”
“但是，也许的确可笑吧，我确实持有这样的看法：在这世上，能对生命做出决定的只有他本身和法律。杀人即是罪孽，无论什么理由，都无法改变强行剥夺别人生命这一事实。无论死者是怎样罪大恶极的人物，能够审判他的也只有这世间的公理——这，即是约束。”
“——但我无法这样做。”
“我以前对你说过，我对某个人做出了承诺，对吧？”时行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个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是生活在光明中，浑身散发着辉光的人，善良、正直且包容，我很憧憬他，他也希望我长大后成为这样的人。但是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我已经不能被称为好孩子了，已经不配再获得称赞了，将来再见面的时候，也许会看见他失望的目光吧，在他面前我只有掩面而逃的份——一想到这个，我就非常难过。”
“真的，非常、非常的难过。”
时行轻轻的说，他的眼睛缓缓闭合，浓密的睫羽像蝴蝶轻敛双翼，停在他俊秀的面容上。
太宰治唯有沉默以对。
凭借他的脑袋，在短短数十秒的时间内已经想出不下十套可以宽慰友人的说辞，然而这些话在他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扔开。
——太宰治心里一清二楚，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法真正安慰时行，面前的人之所以为这样的问题苦恼，正是因为时行这个人的本质。
而太宰治与时行完全是两种人，对于时行的困扰，他能理解，却没有任何共感，他没有同情心也没有同理心，甚至说如果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出这样的烦恼，他只会更尖锐刻薄地说上一大通嘲讽的话。
然而现在为之痛苦的是时行。
他看出他的朋友在痛苦，他咄咄逼人地撕裂友人极力隐藏的伤疤，他想要说上些什么来帮助他的朋友，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就像面对绝望无光的人生中的自己一样，无能为力。
琥珀色的眼睛渐渐深黯下去。
”Now I\'ll be the light
现在我要化作光芒
For you
为你
Even in the dark
即使在黑暗中
Reach out for scarlet sky
我要升上绯红的天空”
“没~关~系~~~”时行感到身上蓦地一重，他愕然睁眼，发现太宰治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深棕色卷发的自杀爱好者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头，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眼前之人刻意放的甜腻的嗓音里带着几丝紧张：“时行你才十六岁，结果思考方式已经完全是个老头子了呐。现在的青少年，不是都流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吗？难过的事情就别再想，想不通的事就把他扔到一边吧，说不定过几年就好了呢？——你自己说的吧，期待未来。”
“……这样吗”时行盯着眼前琥珀里摇曳不定的火苗，还是露出了笑容，“真是的，阿治你的安慰方式到底是传达了什么不正确的价值观啊……不过，连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消沉下去，未免也太难看了。”
他干脆地站起身来，在太宰治站稳之后披上风衣：“喝闷酒没有什么意思，出去逛夜市如何？”
“好啊好啊！”身边的少年又露出了欢快的笑容，“走吧——我们去歌舞伎町！我可是认识很多漂亮的小姐姐呢！”
“喂喂……你才十四岁——”
三花猫蹲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望着两个少年打闹离去的背影，浑圆清透的眼睛里也透出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间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