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女梦工厂4?戴肯x伊莎】无题》月樨茶

2、chapter1. 那份光明与

　　“不……不要……”
　　漆黑的夜晚，密林中明灭的篝火，疲惫的兵将，断裂残损的刀剑，以及泪水与鲜血绘成了阴惨的画面。
　　身着铠甲的女子，拥抱着好友重伤的身体，满眼泪水。
　　“伊琳娜……拜托……请你坚持在……”女子死死地按着女孩汩汩流着鲜血的伤口，喑哑着嗓音，乞求一般轻声说着。
　　但是没用，她看见好友的目光正逐渐涣散，而她那狰狞的伤口，鲜血依然突破她的指缝，肆意流淌，将草地染成了大片的红，她胸前的护甲也成了大片的红，她披散下来的亚麻色长卷发被鲜血沾染了，黏在一起，乱作一团。
　　伊琳娜的身体正在僵冷，她的生命，正在流逝。无可挽回的流逝。
　　“抱歉……伊莎……”
　　终于，在竭尽全力吐出这样微不可闻的一句后，伊琳娜眼中的光芒赫然熄灭，枕在她手臂上的头猛然仄歪，僵硬地瘫软在她怀中。
　　“喂……伊琳娜……”伊莎贝儿看着少女瞳孔涣散的双眼，伸出手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庞，触手一片了无生气的冰凉。
　　像有东西哽在了心口。伊莎贝儿目光直直地盯着伊琳娜死气沉沉的脸孔，机械地伸出手，摇动着少女的身体，一下，两下，摇得越发凶猛，一边摇着，一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丝小兽般的悲鸣。
　　但这摇动，却已无法挽回已逝的生命了。
　　伊琳娜毫无反应，僵硬地瘫在她怀里。
　　伊莎贝儿这才渐渐冷静了下来，两眼通红，布满血丝，泪水涌出眼眶，一滴，两滴，滴落在伊琳娜惨白的面颊。
　　伊莎贝儿颤抖地伸出手，将伊琳娜的双眼合拢。
　　接着，她将伊琳娜深深涌入怀中，脸颊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摩挲几下。收紧双臂，最后一次紧紧地抱了一抱自己从小到大的伙伴，战争中生死相依的战友。
　　她紧咬着牙关，将啜泣压在胸腔中，闭上了双眼，猛然松开了双臂，将伊琳娜地身体放平在地。用剑撑着站起身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一旁的营帐。
　　伤兵的遗体很快就会被收拾掉。就地掩埋或以火焚烧，很快就会在这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泪水又一次落了下来，伊琳娜用她的笑容支持着她与其他兵将一样濒临崩溃的心。现在这一根羸弱的支柱倒塌了，她真的要彻底绝望了。
　　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
　　她迟疑了片刻后，带着满脸泪痕转过了身，意料之中，映入眼帘的是海斯消瘦而同样写满感伤的面容。
　　“海斯……”伊莎贝儿怔怔地唤了一句。
　　海斯在看到伊莎贝儿脸上的泪水时心微微抽搐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这外柔内刚坚强的女战士是从不愿将泪水展现在他人面前的。即便是作为伙伴以及未婚夫的他也不例外。
　　他皱起眉头，担忧道，“你还好吗？”
　　伊莎贝儿低下了头，在海斯面前，她感觉自己心中紧绷的那几根弦正一点点崩断开来。
　　“伊琳娜她死了……”伊莎贝儿喑哑着嗓音，语调是无比的冷静，“她，每次都对我们说，我们不会死，但每一天都有很多的人死，最后，到现在……她终于……也死掉了。”
　　她还很清楚地记得，就在前一天，伊琳娜还和她并肩坐在一起，她的乐观总是让人羡慕又让人无奈，现在看来却是令人痛心。即便面临成堆的死尸，那女孩却仍能带着开朗坚定的笑容说——“我们一定不会死的！”
　　然而几个小时以后，她却也成了那大堆尸体中的一具，她的那点不现实的笑容与乐观也在这连连溃败的王国军头上浓重的死亡阴影里挫骨扬灰了。
　　“对，是的。我知道。”海斯按在伊莎贝儿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轻声安慰道，“所以伊莎，你一定要继续坚强下去，只有努力活下去，才有可能为她和我们死去的那些战友们报仇。”
　　“报仇？”伊莎贝儿重复了一句，却露出了一个笑，无比凄然地苦笑道，“海斯，你认为我们还有复仇的机会吗？”
　　海斯眼中光芒一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伊莎贝儿却已经自己接言了。
　　伊莎贝儿一咬牙，“呐，这样的情况，我们活不下去，王国军也活不下去的……我们，早就没有战胜的可能了吧……”
　　王国军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花流水。到了今天，终于完全陷入了魔族军队的重重包围。全军覆没已经是个时间问题。王国军覆灭后，法兰的倾覆也会成为一个时间问题。甚至人类的灭亡也会成为时间问题。
　　海斯默然了，纵然他不想承认，但伊莎贝儿所说的却已经成了不可否认的事实。
　　他叹了一口气，沉声开口，“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只能继续战斗下去，继续拼尽全力抵抗，否则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抵抗下去就会有希望吗？”伊莎贝儿的语调凄凉而绝望，“当我们都力竭死去时，王国军不还是会覆灭？伊琳娜一直都在说我们会有希望，曾经我也坚信会有这一份希望。可是现在……我真的看不见这份希望了！”
　　伊琳娜死了，那么多的士兵死了，她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只要这战争继续下去，她一定会死，王国军一定会灭亡——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到了现在，这场战争根本不可能为她所热爱的那座王城带来光荣和希望，相反的，这样下去她所热爱的家园就要毁灭在战火里了！
　　回想王国军出征前全军上下，全国上下的信心满满的模样，再看今天的颓废绝望，真是讽刺——太讽刺了！
　　伊莎贝儿紧紧地攥住拳，指尖嵌入掌心。望着掩映在黑夜里的树木的轮廓，绝望开始从她心底滋长，蔓延开来。
　　“够了！够了——”伊莎贝儿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扎出血来，情绪濒临崩溃，“伊琳娜死了！那么多的将士死了！现在，我们的国家也要死了！够了，真的够了！不能这样下去，我们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伊莎……”海斯的心底一阵酸楚，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伊莎贝儿紧攥的拳。
　　伊莎贝儿却猛地反握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王国不能灭亡……我们死了没有关系，可王国里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民……他们，他们不该死……”伊莎贝儿扬起脸，她没有再流泪，却是满眼空洞，“我们……该这么办？”
　　这次换作海斯低下了头，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办法了，只能继续抗争下去，就算没有希望，也要抗争下去。魔族已经被激怒，如果我们放弃，选择投降，他们不会放过王国军，更不会放过法兰。就算是负隅顽抗我们也别无选择，至少我们不能眼看着王国被毁灭。”
　　“是……你说的对，当然不能。” 伊莎贝儿定定地看了海斯一会儿，低低地道，“可是……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海斯没有回话，只轻轻拭去伊莎贝儿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悲哀而无奈的笑。
　　伊莎贝儿眼中的最后一缕光芒也暗淡了下去。决然地垂下了眼帘。
　　想着当初刚踏上战场时的轻狂和激动，再看今天的绝望，她自嘲地一扯嘴角， “海斯，你知道吗？自从我加入王国军，一直都渴望着能上战场，然后成为一名能为法兰带来安全与光荣的优秀战士。”
　　 “可是现在……”伊莎贝儿露出了一种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般的神情，微微哽咽着道，“我再也不想踏上战场了……因为我现在真的——特别讨厌战争。”
　　海斯心里一痛，默默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伊莎贝儿，声音很低，但温柔而坚定，“不管怎样，我会陪伴着你。永远。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谢谢……”伊莎贝儿轻轻地回抱了海斯一下，将脸靠在他胸口。
　　“我会坚持下去……”她这样说，缓缓地闭上了眼，心里无比绝望。

　　这一夜，伊莎贝儿没有回到帐篷里去。
　　她坐在树下，望着在夜风里飘摆摇曳的微弱篝火，缓缓朝着火光伸出手去。火焰的热度扑上她的五指，她却没有感觉到半点的暖和，失望地将手收了回来。
　　那腔热血凉了，心也凉。王国军每个人的心都已经凉透了。她本以为她会让那股热血永远沸腾澎湃，可现在…… 她只能揉搓着僵硬的五指露出苦涩的笑。
　　她抬起头，仰望着夜空。这几天天阴得很厉害，大片的乌云盘踞在空中。遮蔽了月亮，遮蔽了群星。天幕一片漆黑，黑如化不开调不匀的一团墨。黑得单纯，黑得浓郁，黑得深不见底。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人心里所有积极的东西吸入进去。
　　她叹了一口气，将身体倚靠在树干上，她感到一种畅快，她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被吸进了那片黑暗，沉沉的，沉沉的堕入黑暗中。
　　“伊莎，伊莎。”
　　黑暗里，她恍惚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这声音很远，很空灵，如同从天外飘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伊莎，伊莎——”
　　伊莎贝儿觉得这声音无比耳熟。清脆甜美，略带稚气，透着天真和活力。
　　伊琳娜……
　　伊莎贝儿赫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一片漆黑的天，而是一片光，明亮至极，刺眼的白光。
　　白光渐渐散去，映入眼帘的是法兰王城中偌大的广场。阳光笼罩之下，那广场正中的喷水池，水声哗哗，琮珑清泠。
　　一群小孩结伴跑来，撩起池里的水，朝对方互相泼洒着。清水在空中划过弧线，将阳光折射成一束束七彩的光影。
　　水池边有一群鸽子，羽毛洁白如雪，低着头，专心啄食着被一旁的几个女孩子撒在地上的谷粒。忽地，一只白鸽扑棱翅膀，飞了起来，却停在了其中一个女孩的手臂上。少女起先一惊，随即露出受宠若惊般欣喜的笑容。
　　广场上的人不少，但都神情悠闲，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彼此交流着自己的见闻，谈笑风生。
　　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穿过广场，她的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是一大捧紫藤萝。淡紫色的花穗从竹篮的边缘垂下，伴随着她的动作，如丝绦飘带般飘摆摇曳。 那花瓣还沾着点点晨露，露珠晶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片光明，一片生机。
　　如此美好，如此明亮。
　　伊莎贝儿感觉笔尖发酸，那种巨大的感动使得她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惊愕，不自主地沉浸在这片光明与生机里。
　　“伊莎！”
　　这时，那个伊琳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就在她的耳边。
　　她回过头，不由一颤。
　　“伊琳娜……”伊莎贝儿缓缓转身，望着眼前的人，喃喃开口。一脸的难以置信。
　　眼前的少女年纪很轻，面容白皙清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丽，犹如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
　　“伊莎。”少女一眨眼睛，轻轻地叫道。
　　就是伊琳娜！
　　伊莎贝儿眼眶一热，颤抖地朝着面前的少女伸出手去，“真的是你？”
　　伊琳娜没有回话，只是微笑着，缓缓地抬手，迎上伊莎贝儿伸出的手。
　　阳光照耀下，她的笑容灿烂而富有生机。
　　她们两人的指尖一点点接近，再接近……
　　伊莎贝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突然一阵惶然涌上心头，之前遗忘了的惊诧与困惑此刻在伊琳娜灿若东阳的笑容里重新滋长了出来。
　　她的手停了下来——
　　不，不对……她明明……明明已经……
　　蓦地，一抹鲜红从伊莎贝儿的眼前划过。遮蔽了伊琳娜的笑容。伊莎贝儿从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上露出一种窒息般的骇然和绝望。
　　她不由自主战栗起来，视线缓缓下移，大片的鲜红在她眼前迸溅开来——
　　伊琳娜胸口，一柄黑红的长枪贯通穿过。鲜红的血液汩汩流淌，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少女依然在笑着，眼睛却失去了光彩。身体僵硬如枯木，直直仰面朝后倒去。
　　“不——”伊莎贝儿回过神，伸出手去想要接住伊琳娜倒下的身体，但在她指尖触碰到伊琳娜身体的瞬间，伊琳娜的周身突然闪出大片的火光。火焰熊熊燃烧，焦炭的气味混杂在血腥味里涌入伊莎贝儿的鼻孔，伊琳娜的身体顷刻间被火燃成千万粒死灰，飘散在风中。 只留下地面上那一滩血。
　　来不及反应，伊琳娜看见地上的那片鲜红正在她眼中不断扩大，倾刻间，她的眼前一片猩红，遮蔽了天，遮蔽了阳光。
　　炮火的轰鸣，刀剑碰撞的冰冷声响，巨大魔兽凶狠的咆哮，潮水般涌入她耳中，孩子的欢笑，池水的流淌，人们的谈论瞬间在这嘈杂中破碎磨灭。
　　池水被鲜血浸染，飘零的白羽打着旋儿落在血渍里，雪白与血红形成灿烈的色差对比。花瓣凋零，在火焰里挫骨扬灰。
　　伊莎贝儿眼前笼罩着一片红，她感觉自己像瞎了，可又看得清清楚楚。
　　生机消失，美好破碎，光明泯灭。
　　只剩下死亡阴影下的大片的猩红。
　　伊莎贝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却怎么也洗不掉眼前的这一片血色。
　　“不……”她流着泪，不断地摇着头。
　　“不——”
　　她猛地伸手，抽出身上的佩剑，含着泪高举起长剑，朝着这铺天盖地的血红狠狠地，狠狠地劈去——
　　鲜红四散，看见的不是光芒，却是一片黑。
　　伊莎贝儿剧烈地喘息着，骤然睁大双眼。
　　星星点点的微光出现在视野里。竟然是晴了天，一颗颗星星，散落在夜空里，闪着莹莹的微光。
　　梦……
　　冷汗顺着她脸颊滑落，她坐直了身子，望着周边的营帐和篝火，不由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真的。
　　她庆幸着，抬手擦拭脸上的汗水。但瞬间，指尖硝烟的气味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钻入了她的鼻孔。梦中的那片鲜红赫然闪现，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彷徨与惶恐重新在心中蔓延开来。
　　——不…… 这会成真的。
　　伊琳娜死了，数以万计的法兰士兵死了，王国军陷入包围，法兰岌岌可危。梦中的那一切不是虚幻，而是现实的写照，是现实的预演！
　　一旦王国军战败，魔族攻入法兰，这梦将会成真！她的国家将毁灭，那里的美好，生机，与光明也将被毁灭。
　　回忆着梦境里灿烈的景象，她只觉得毛骨悚然。拼命地摇着头。
　　不！不行！法兰不能灭亡！法兰里的那些人民，他们不能死！
　　他们是善良而无辜的，他们原本过着平淡而与世无争的生活，以后也应该平淡安静地活下去。而不该成为战争的牺牲品。那份光明与美好应该要延续下午。
　　伊莎贝儿咬紧了牙关，望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剑，目光逐渐变得决绝。一个胆大到近乎猖狂，不现实到等同幻想的念头在她心底膨胀开来。
　　纵然知道这想法不切实际，可她立刻就下了决心，没有半点犹豫。因为已经没有犹豫的机会。要救法兰，她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就算失败她也要一试！
　　对，不能眼看着法兰灭亡。要阻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哪怕是失败，她也要尽全力去阻止！既然反抗下去已经没有了希望，那就硬撕出一缕希望来！
　　她绝不能让那个梦成真！
　　伊莎贝儿抬起头来仰望着星空，星星的光映着她眼底的决然。
　　她握紧剑，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一顶帐篷。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
　　男人温柔的笑颜在眼前浮现。伊莎贝儿蹙起眉头，目光满含歉疚和伤感，却没有眷恋。
　　对不起了……海斯，我恐怕要辜负你的一路陪伴了……
　　她感觉她的心仿佛正在被炉子里的火淬炼，很疼，但在炙烤的痛感下，她却感觉她的这一颗被摧残得濒临破碎的心正在重新被锻造得坚硬起来。
　　在心底默默说完了这句话，她收回了视线，紧紧攥住手里的剑，调转身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森林的黑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