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缺个男君后》季孟夏

43、第四十三章、【入V三合一】

　　元晟瞪着双眼，眼前只有模糊的一张脸，灼热地气息就在脸上，烫得他整个人都火热起来。

　　那一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晓自己在想些什么，该想些什么。

　　那是全然不同于自己的气息，长生的呼吸炙热的有些灼人，如把火似的灼烧着元晟，他像上被人架在火炉之上炙烤着一般。

　　有一湿软之物，徐徐扫过他的唇瓣，似有些凉，却又怪异的让人觉得火热，湿湿软软粘粘糯糯，彻底搅乱了他的思绪。

　　须臾，长生退开身子，看着呆若木鸡的元晟，他也慌神了。

　　自己定是疯了，才会由着怒气驱使，亲上了元晟的唇，而眼下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这莽撞的举动。
　　“帝，帝君，你……”

　　元晟急红了眼，他今日犯冲，适才被魔君亲了嘴角，眼下又被帝君亲了嘴，这是帝君呐，宝相庄严，一派板正样的帝君啊，他是不是方才被石暗打到头了啊。

　　“你，你不知魔物带有魔气，他方才亲了……亲了你，我这是在帮你去除魔气。”长生磕磕绊绊地说着，脸色自方才的惨白微微浮起了红晕，说完话又清了清嗓子。

　　“当真？”元晟抽了抽嘴角，将信将疑问道。

　　抬手想抹抹唇瓣，却又怕被长生帝君觉得自己嫌弃他，只得作罢，可听了他的话又觉得不对。

　　石暗明明亲得是他的唇角，可帝君亲得可是他的嘴，虽说嘴角和嘴唇也差不了多少路，但两个男神仙亲个嘴，不会觉得别扭么？

　　可再再看看帝君此时一脸坦然的模样，他又觉得大抵神仙不大讲究这些，反而是他不懂天界的神情事故，多虑了。

　　“我做神仙的时候儿长，还是你长，你说是真是假？”长生背过了身，没好气地说道。

　　抬手，宽袖划过，眼前闪过一道蓝色的光墙，街景又恢复如常，而面摊的老板正端着一碗面走向桌旁，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元晟，笑了笑：

　　“客馆，您的面好了。”

　　元晟勾着唇角苦笑了笑，他眼下这个样子，哪还有心思吃面啊。

　　忽又想起方才要替他付钱的魔君石暗不在了，也不知帝君下凡来可带了凡间的银子。

　　难不成今次真要让他吃霸王面了不成。

　　他不由讪讪地抬头看向长生，却见他正也望着自己，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将视线挪开，还或是继续看着。

　　“走吧。”

　　正当他尴尬不已时，长生说着，自怀中掏出了银子搁在桌上，而后返身大步走到他的跟前。

　　元晟以为他还要做什么，不想他只是拉过他的手，快步拐入了一旁的暗巷。

　　“帝君。”

　　他叫了走在前头的人，可长生没回头，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有话等回去再说。”

　　一听回去，元晟更是慌神了，一用力甩开了长生。

　　长生的手脱了空，回头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帝君，眼下这时候，紫微大帝还在宫里头。”

　　他实在不敢告诉长生，自己方才犯下的糊涂事。

　　自然，论起来他也算是情有可原，但毕竟他与紫微大帝二人身份悬殊，此事说将出去，大抵是要将错归结于他身上的。

　　而长生却不作他想，只觉得眼下到是个算帐的好时候，便侧身睨了他一眼，凉凉道：

　　“我早前同你说过，让你独自莫要随意出宫，便是紫微大帝来了，你寻个僻静处避避便是，如今到好，你不光出来了，还同那魔君石暗搅和到了一块儿，是生怕不出事么？”

　　元晟抿了抿嘴，不搭话，心里头却委屈得紧。

　　今日他果真是同什么都犯冲，先前同紫微大帝吵，出了宫又被魔君抓，眼下这情形来看，他也别想在长生大帝这处看到什么好脸色。

　　他这个神仙做得比昔日的凡人还憋屈，真是枉费众人烧得那些香火了。

　　“怎么，还觉得自个儿有理了？”

　　眼见着他一脸愤愤不平又隐忍不发的模样，长生不由蹙起了眉头。

　　犹记着元晟初上九重天，兜兜转转后落到他玉枢宫里，初初几日一板一眼的很是端正相，不过那正经样也没装上三五日便破了功，等他交派的那些活计上手之后，也同司命一个样，三头打渔，两天晒网。

　　这也无妨，反正他比司命知晓分寸。

　　司命那性子，十分里有七八分是被紫微大帝给惯出来的。

　　可现如今这元晟是越发像起司命来了，不知不觉间也似个女子般的使起了小性子，就不知他这又是何人给惯出来的毛病。

　　毫不自知的长生大帝轻叹了口气，冷声道：“你不晓得石暗是魔君，怪不得你，但你难道便未发觉他并非凡人？论起来你成仙也有段时日了，这心思都放在了何处？”

　　元晟原就心里不舒坦，再经长生冷嘲热讽般的一番话语，这无名心火又开始蹭蹭地往上窜。

　　如今他在他们眼里是如此不堪了，既是如此，又何必还要他再继续扮这个假皇帝，不若另派能者取而代之，也不必再劳这几位大神仙提心吊胆的担着，岂不是两全其美。

　　越想越来气儿，元晟心道反正他已得罪了紫微大帝，不如干脆得罪到底，也不差长生大帝这一位了，于是深吸了口气，道：

　　“方才紫微大帝嫌我行事未顾及司命的心境，而今帝君又怪我修为不够，不识魔君真身，小仙我果真是愚不可及，既是如此，帝君还是将小仙随意派去哪个仙山仙谷为好，免得丢了九重天的脸面。”

　　说罢，他觉得还不甚解气，又道：“这陵帝小仙也做得不够霸气，请帝君另派他人吧，免得帝君和紫微大帝对我有诸般不满。”

　　他扭头侧身靠着墙顾自生闷气，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去替太上老君劈柴烧丹炉呢，指不定还能借机吃上一两粒仙丹，精进修为呢。

　　而长生显然被元晟一番话惊到了，眼下才晓得这个小仙不止有小性子，还有小脾气，看来这回是真得怒了。

　　原本还想说教一番，不想到最后竟成了他得不是。

　　罢了罢了，既然他这般不愿做赵陵，又何必强人所难，再加之依他对石暗的了解，怕是不会对已起了兴致的元晟轻易罢手的，将之留于凡间反到是不安全。

　　“走，回去。”长生上前几步，一把拽过他的手，一手捻了个诀。

　　元晟才回神，便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宫中，且不偏不倚正好出现在了祥妃的宫里。

　　而紫微大帝彼时如尊泥塑佛像般，不动不摇坐于床畔，满脸柔情自是不能同方才面对他时可相比的。

　　神比神，也可气死神呐。

　　长生不多言，只是挥袖布下了结界，而紫微大帝只是微微侧头扫了两人一眼，在见到站于长生身后的元晟时，皱了皱眉头。

　　此时的元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主意，很是骨气地扭头转开了视线，一副他亦万分不屑的模样。

　　“此来只是知会紫微大帝一声，元晟本君带回去了，此后有关司命之事，紫微大帝自个儿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

　　元晟愕然，抬头看向跟前的长生。

　　当真不用他再当陵帝了？不必在凡间历劫了？若他回了九重天，那天命石之事又会如何？

　　而长生话说罢，宽袖一挥，一旁的桌边出现了一人，沉沉趴俯于桌上。

　　元晟一打量，欣喜不已。

　　帝君将赵陵都弄回来了，允他回去之事定是假不了了。

　　此时的紫微大帝脸色凝重，目光灼灼地望着长生半晌，忽而勾唇冷笑道：

　　“只因我说了他几句，长生大帝便要将人带回去，果真是护短得紧呐。”

　　“本君自个儿的人若不护，难不成替紫微大帝护司命么？便是本君肯，你愿？”说罢，他转过身，“紫微大帝好自斟酌吧。”

　　元晟仍站着出神，长生已上前扯着他的衣袖子，挥袖间两人离了结界，招来祥云，足一轻点，元晟便随着他轻飘飘地上了云头。

　　“帝君，我就这么回了九重天，无碍么？”

　　事到如今，站于云头吹着夜风，元晟混沌的脑子才清醒起来。

　　本是桩重大的事儿，怎到了他这里，就变得如此轻率了，说下凡便下凡，说回去便回去，帝君他老人家不会觉得这决定做得随性么。

　　“此时再来问，不嫌晚么？”长生噙着一抹笑，睨了他一眼，“方才说时的胆量去何处了？”

　　元晟自然听得出来他话中的嘲讽之意，只是他不在意罢了，反正眼下能离了那繁杂的人世就好，他乐得回去玉枢宫替帝君干活。

　　“我只是担心司命。”元晟拂开被风吹至面上的发丝，轻声说道。

　　长生负手迎风而立，良头才仰头说道：“如今真得赵陵已回归，那司命的命数自然会照着你所写的命格继续下去，只是……”

　　“只是如何？”

　　元晟瞪着双眼，看着长生的背追问，心道他可是将司命的命数写到了八十，连兰馨上神都称司命定会欢喜的命数，难不成帝君觉得会有何变数不成？

　　“只是你回九重天了，紫微大帝搁在司命身边最为安心的眼线没了，他定不能安心地让司命留在凡间了，只怕他会想法子让司命也尽快回归九天。”

　　是啊，他怎么将紫微大帝给忘了，依他那爱喝醋的性子，若让司命在赵陵身边继续渡劫，还不得被醋给淹死。

　　如此说来，司命之后与真心人相遇的戏码泰半怕是用不上了，紫微大帝是定然要插上一脚的。

　　“罢了，这些事你便不必忧心了，那是司命的劫难，咱们可不能随意插手。”

　　长生说罢，笑着转头看向他。

　　元晟正徐徐点头，忽看到他微勾的唇角，不意又想起方才轻柔的吻来，心头忍不住突突乱跳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他缘何对着一个男人的吻这般念念不忘的，难不成因帝君是神仙的缘故？

　　不成，不成，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就该魔障了。

　　他伸手，突兀地轻拍了拍微微有些炙烫起来的双颊，惹得长生不解而望。

　　“你做什么？”

　　“无事无事，只是想说紫微大帝也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他日后还嫌不嫌弃我了。”

　　长生笑笑，最终未语。

　　清风而过，云行万里，南天门已显于眼前，元晟此时看到守门的两个天兵都觉得异常亲切。

　　果真是离开九重天许久了，虽说他认识的仙友不多，但仅识的一两个还是令人着实想念。

　　随着长生进了南天门，行了片刻，他却发觉两人走得好似不是回玉枢宫的道儿，便倾身探头看了看，问长生：

　　“帝君，咱们这是回玉枢宫么？”

　　他有些时日未在九重天了，原本就对天族的路了不甚熟悉，还想着许是自个儿记岔了。

　　“遇上魔君石暗之事，需先回禀玉清天尊，先去三十五天。”

　　也是，遇上魔君可是桩顶重要之事，也许帝君允他回来，也是因着此事重要，需他同来向玉清天尊禀报的缘故。

　　两人入了三十五重天，由仙伯出禹通传之后，这才进了清微宫。

　　此回，玉清天尊到是未在帮兰馨上神挖湖泥了，而是如个凡人一般，挽着裤脚正在将一段段白嫩的莲藕种到湖泥之中。

　　而兰馨则躺在湖畔的小榻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使着玉清天尊，瞧着两人都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直叫元晟咋舌不已。

　　玉清天尊好歹为三清之首，他未将自个儿当回事也就罢了，难道出禹仙伯也不晓得拦着些么，或是晓得他们要来，如何都该让天尊换个模样见他们。

　　他偷偷打量着侧前方的长生大帝，见他一副坦然的模样，想来他应是见过天尊更为不符身份的行径吧。

　　“呀，元晟啊，你回来了，我前些日子问长生大帝，还道你需在下界再呆些时日，没成想这么快回来了。”

　　兰清将手中的瓜子扔回了碟子里，拍了拍手，坐正了身子看向他。

　　元晟冲着她笑了笑，眼神不意看到一旁的玉清天尊，见他清冷的眸光正落于自个儿身上，忙敛起了笑意。

　　他险些就忘了，这玉清天尊可是个大醋坛子。

　　“你带他来做甚？”

　　玉清天尊这句话，元晟晓得到是同长生大帝说的，而他话中这个他字，自然指得是自己，看来天尊果然对自己介怀的很。

　　“天尊，元晟遇到了魔君石暗，没想到这数百年来，他原是藏身于人间。”

　　长生看了元晟一眼，这才侧过身来，冲着仍悉心将藕段按到湖泥中的玉清天尊回道。

　　玉清天尊闻言，手中的动作一滞，须臾又往下按了按，这才收了回来，随着手一寸寸离了泥水，干净得似从未沾上过污浊。

　　“元晟遇上了石暗？”玉清天尊犹未出声，到是一旁的兰馨先发了话，饶有兴致地看向元晟，“元晟，你识得石暗？”

　　元晟正要答，却颇有些顾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长生一眼，得了他的示意，这才作答。

　　“回上神，我本不识石暗，只是彼时正好长生大帝出现，我才晓得那人便是失踪许久的魔君石暗。”

　　“失踪许久。”兰馨喃喃地重复了这四个字，蓦地浅浅一笑，“是啊，算起来也有好几百年了。”

　　一旁的玉清天尊不出声，提步从湖泥中脱身上了岸，解了束袖后一挥，一身的行头又恢复整洁。

　　兰馨的目光扫过他，勾唇笑了笑，望向元晟继续道：“你到是同我说说看，他现如今是何模样？”

　　若换作之前，元晟只会觉得这不过是兰馨上神亦有颗八卦好奇之心，才对魔君石暗略感些兴趣。

　　然在听到长生与石暗的交谈，隐隐晓得兰馨同石暗有些渊源后，再看向在场众人时，总觉得莫名风云涌动。

　　此时再看向状似一派坦然的玉清天尊，这脸上的神情是愈发板正了。

　　“如何，难不成还不可说了？”久不闻元晟回答，兰馨浅笑间将目光扫过几人的脸，讥笑道，“如今石暗还能吓得你们不敢提了？”

　　元晟虽怕玉清天尊一怒之下将他贬到鸟不拉屎的旮旯窝去，但更怕不晓得发起怒来会如何的兰馨上神，因着不知，所以更怕。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长生，复又埋首道：

　　“小仙瞧着那石暗与凡人并无两样。见他之时，正坐于面摊前吃面，因小仙未带分文，他还要请小仙吃面，故而彼时小仙未察觉他便是魔君。”

　　“哈哈，石暗在凡间面摊吃面？”兰馨大笑起来，而后抹了抹笑出眼角的泪意，“这到是桩稀奇事。”

　　说罢，她伸出一指，指向玉清天尊同长生：“你瞧瞧你们，神仙做久了，还不如一个魔君接地气儿，还晓得在路边摊儿吃面。”

　　“你又晓得他在那儿吃面不是心怀不诡。”玉清只是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反问道。

　　而兰馨扬了扬下巴：“我便是晓得，怎样？”

　　元晟缩了缩脖子。

　　他算是看出来了，高高在上的玉清天尊犯到兰馨上神手里，也是如何都硬气不起来了。

　　“他还做了什么，你快些说说看。”兰馨正了正身子，仰头望着元晟，饶有兴致地问。

　　他侧头想了想，石暗除了要请他吃面，便是同帝君打架来着。

　　“也未做什么，面还没吃，帝君便来了，两人打了一场。”他略一思衬，忽而转头看向长生轻语道，“他吻我嘴角的事要不要说，重不重要？”

　　长生霍然转头，狠厉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这等小事不必说了。”

　　元晟被他瞪得一哆嗦，又有些不服气地喃语道：“不是说会有魔气入体么？应该是桩大事啊。”

　　只是想着长生道不必提，他最终也未说。

　　然他不晓得的是，饶是他的声音压得再低，但对于素来爱听八卦的兰馨而言，还是听了个清楚明白，一字不差，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久久不知如何言语。

　　半晌，她终定下心神，深深吸气，悠悠叹息道：“不承想，如今石暗竟欢喜男子了！”

　　她啧啧两声，转而看向玉清：“嗳呀，真是罪过啊，你瞧瞧你做得好事，这是生生将人逼成了断袖啊。”

　　玉清天尊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甚是无奈道：“与我何干，他自个儿欢喜男子，又非是我拿刀架于他脖子上逼着他去亲……”玉清扫了眼元晟，偏头未说下去。

　　元晟抽了抽嘴角，到觉得因为此事，玉清天尊反而减了几分对他的偏见，定是觉得与石暗的威胁相比，他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兰馨也不理睬他，只是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元晟，那眼神看得他直哆嗦。

　　他微微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鞋尖，干净整洁，无处不妥啊，可偏生兰馨上神的眼神瞧得他心里直打鼓。

　　打量了许久，兰馨浅笑感叹着：

　　“唉呀，眼下看来，如元晟这般丝丝文文如女子的男仙，比起你们这些终日里满口大道理，却打打杀杀的神仙好多了。”

　　说着说着，她一摸下巴，起身凑到元晟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一手啪的搭在他的肩头，扬了扬下巴：

　　“元晟啊，我瞧着你的身段与女子也差不到哪里去，不如何时我借你身衣裳穿穿，保你将这九重天的男神仙也迷得神魂颠倒的，更不必说那石暗了。”

　　让他扮成女的？

　　元晟愣神望着兰馨，心道这位上神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让他扮女神仙做什么。

　　难不成兰馨上神也想派个女神仙同魔族联盟去，但又舍不得九重天那些貌美如花好女神，打算再次、牺牲他一回？

　　而就在此时，长生已探身挤入了两人之间，将兰馨逼得后退了一步。

　　“上神如今也是要做尊后的人了，怎可随意调戏男仙，且还是当着天尊的面。”长生凉凉地说着，不由抽空看向玉清天尊。

　　此时的天尊目光深邃，幽暗之处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却未置一词。

　　“还请天尊多加管束，莫让上神将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长生说着，将手一招，返身拖着还懵懵懂懂，一头雾水的元晟出了院落。

　　兰馨勾唇笑着，目送两人出了院门，偏着脑袋默了半晌，转而看向一旁气定神闲掸着衣袍的玉清天尊，委屈样道：

　　“他威胁我。”

　　玉清挑眉看了看她，复又埋首理着袖子：“嗯，不过我到是觉得他说得话十分在理。”

　　兰馨哼了一声，抽了抽鼻子，返身走回到榻旁。

　　玉清迤迤然跟了过去，袖一挥，挨着兰馨的榻又添了一张。

　　他徐徐躺下，侧头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但我怎觉得我受到的威胁更大些。”

　　兰馨亦看了他一眼，嗤鼻一笑：“我可未看出来你何处受威胁了。”

　　两人默然地躺在榻上，看着甚是萧条的泥湖，半晌，兰馨突然轻笑出声。

　　玉清只是勾了勾唇角，连头都未回，淡然道：“你笑什么？”

　　兰馨抬手，从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挑眉道：“前些日子，我见着长生大帝总是出神，行事也不甚安神，你说如今，他是不是可安心了？”

　　说着，将手中的瓜子递了过去。

　　玉清很是顺手的接过，将瓜子摊在膝头，一边剥着瓜子，一边说道：“你到是看出来了，不过，怕是事主还不晓得，可不正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么？”

　　兰馨转头，看着细致剥着瓜子的人儿，满是得意地笑道：“想当初你又何尝不是这般模样，又何必笑话他人呢。”

　　两人各自浅笑，不再言语，拂面而过的徐徐和风越过院墙花束，一路掠过三十五重天，慢慢散去。
　　元晟很是头痛，在清风之中频频拂面，抚开因四处奔波而略有些散乱的额发。

　　本想旁敲侧击的问问兰馨上神、玉清天尊同魔君石暗间的恩怨情仇，只是将将下了玉清境，便在半道上遇见了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看到长生身后的他时，着实吃了一惊，微一怔神，问道：

　　“这元晟仙君是历劫归来了？”又一寻思，接着道，“不知渡得是何劫难，可与司命星君有关？”

　　元晟看看长生，而后摇了摇头。

　　长生亦斜眼看了看他，回道：“他下去也有不少时日了，但左右也未经什么大事，且与司命之劫似乎并无多大关联，我那处了不能同时缺上两个，便将他先召回来了。”

　　太上老君的白眉微微一挑，须臾点了点头。

　　“也是，先前司命一职的活计确有不少，是缺不来人的。”

　　这长生大帝的差事本也不轻松，而司命一人掌凡间万物命格，论起来这差事亦不轻松，她下凡之后，元晟顶了几日，左右不至于令长生大帝应接不暇。

　　可后来连元晟也下了界，怎不令他左支右绌，难以兼顾，将人招回来也是早晚之事，能拖到今日，怕是已至极限了。

　　“只是如此，便不知他之名讳现于天命石上，又是何意了？”太上老君轻叹了一声，像是颇为费神。
　　不过长生显得坦然多了。

　　“天定之命，左右躲不过亦避不开，是福不祸不如顺其自然。”

　　他说着，微微侧头，果然睃见元晟一脸不屑的模样。

　　元晟心里想的，无非是觉得事不关长生，他自然一派轻松自在，毕竟许是要搭上性命的可是他啊。

　　“长生大帝果然真知灼见。”老君笑哈哈地说了句，听得元晟不晓得他老人家是在夸帝君呢，还是在损帝君。

　　长生亦笑了笑，抬手：“玉枢宫还有杂事需处理，改日再抽空与老君一叙。”

　　两人互道了个别，各领着人继续往前走。

　　元晟因着太上老君一提，将原本想听八卦的心思挪到了天命石上头，跟在长生大帝身后行了多久，便苦苦思索了多久。

　　之后，他悟出了一个道理。

　　长生大帝说顺其自然，那是人家修为高，不怕劫难，而他则不同了，人言轻微，修为又不够，也寻不出什么本事来凑数。

　　于是，他思前想后，左看右瞧，最后想起了兰馨上神的那番道理，到是从绝境处似寻到了一丝生机。

　　那便是拍马屁，将长生大帝的马屁拍顺溜喽，将他哄得开心了，许是他有法子助自己顺利渡过劫难。

　　神仙么，终归是有救世济人，相助仙友的胸怀在的，想来长生帝君应是不会拒绝他的这个请求吧。

　　于是，元晟一回到玉枢宫，很是勤快的接过了司命的差事，用功的劲儿让长生还道是他下凡了一趟，这做神仙的认知觉悟又增进了些许。

　　不过慢慢却发现，元晟近来爱在他周遭转悠，帝君长帝君短得叫得殷勤，那端茶送水的勤快劲儿，让他以为他在下界那段时日顶替得不是陵帝，而是陵帝身旁的耀福。

　　“你心里头打了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长生自以为对元晟有些了解，他这样子，大抵是揣了什么心思吧。

　　故而，当元晟将一杯热腾腾的清茶搁到他手边时，长生终是未忍住，抬头问他。

　　元晟直起腰身，讪讪地笑了笑，一撩袍摆在桌案对面跪坐下来，陪笑道：

　　“我能打什么主意，如何也逃不过帝君您的法眼不是么？”他说着，甚是狗腿的还拿衣袖子拭了拭桌角。

　　长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挪开了杯子，合上了眼前的书简，倾身靠入了凭几。

　　“你越是这般说，我越是不信，你还不如趁早说出来，许是我能遂了你的意。”他微仰头，凉凉地看着元晟。

　　他下意识地擦着桌子，一边在心里将算盘拨得飞快。

　　既然长生大帝都直言了，自个儿要还是只于心中打小九九，日后怕是说出来了，帝君也不会理睬他吧。

　　罢了罢了，霍出去得了，今日说了，大不了被帝君说叨一番，狠心拒了。

　　他深吸了口气，担头：“帝君，我这不是忧心天命石那桩事？作为九重天头一个初初上界，名讳便被刻于天命石上的小仙，我不会是要搭上一条小命吧？”

　　长生睨了他一眼，很是不屑道：“原来，你在忧心此事。”

　　“我能不忧心么。”元晟抬眼看着他，见他复又翻开书简，急切地伸手压在了书简上，“帝君您修为高，自是不怕，可我不同，我连这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都还没闹明白呢。”

　　因着被他盖住了书简，长生无奈的抬头，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喜凡人飞升成仙，便是觉着凡人太过市侩，你瞧瞧眼下的模样，为了渡劫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长生侧过脑袋打量了他几眼，凉凉地说着。

　　然一心只求保命的元晟又如何管他说了什么，只是巴巴地望着他，苦哈哈道：“虽市侩，但也是实情，我若有帝君的本事，自然也不会这般市侩了，还能相助其他仙友呢。”

　　长生噗嗤一笑，缓缓摇头，而后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架子。

　　“你若听我之言，平日里多用心些，又怎会在此担惊受怕。”他边说着，目光自一排的书册简卷上扫过，时而停下来看看卷袋上挂着的名牌，不消片刻，便拎出了几卷。

　　元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动作，揣测着他的用意，默默无语。

　　须臾，长生转过身来，捧着一摞的书卷回到桌旁。

　　“不管是劫难也好，幸事也罢，自今日起，我亲自教你修行，你若再不用功，三清都难以保你。”

　　长生弯腰将书卷放于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元晟嘴角一抽，心里又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此时再回想起帝君在凡间教他学问的那几回，他还是深觉惶恐。

　　原以为自个儿以前只是不思进取，倘若认真起来，也应不至于学得太差。然事实证明，实在是他底子不好，饶是帝君如何用心，他也是榆木脑袋开不了窍。

　　那时候，他可没少被帝君骂，越骂他越糊涂，许是真因为如此，他才更笨的呢。

　　元晟怔神看着长生，已可预见未来自己的日子不大好过。

　　“怎么，还嫌弃我不成？”眼瞅着他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剑眉一挑，略微拔高了声调，吓得元晟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唉，现如今我才晓得玉清天尊教导兰馨上神时的艰辛。”长生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翻着自己找出来的一堆竹简，也不晓得是想翻出什么花来。

　　元晟曾听司命提及过，玉清天尊始于天地之初，太古之先，而这兰馨上神的身份亦是十分精贵，至于是怎么个精贵法，司命语焉不详不愿细说，只道她后来成了盆兰花，被玉清天尊悉心伺养数万年才幻得人形。

　　此后便是漫长的教导之路，听上去玉清天尊着实花费了一些精力才养出个兰馨上神，让元晟感叹天尊做了个漫长的万年养成设计，而这兰馨上神可不就是个童养媳么。

　　“想当初我还暗戳戳地笑话天尊，没料想风水轮流转，这苦差事这么快便落到我头上了。”

　　长生连眼都未抬，懒懒而道。

　　元晟心道好不容易长生大帝略微松了口，他也没什么好强求的，忙往前探了探身子。

　　“帝君能者多劳，我一定会用心修行的。”

　　他觉着自个儿说得十分虔诚，然长生却只是抬眼看了看他，轻摇了摇头。

　　“我听了你这话，怎觉得越发不安呢。”

　　元晟一呆，初初闹不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思绪转过一圈又一圈，才迟缓地回过了神。

　　帝君这是嫌弃他呢。

　　是，诚然他是笨了些，但也不至于笨到让帝君不安的地步吧。

　　再者，他老人家若真想说他笨，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的，直说便是，他晓得帝君这张嘴，损起人来，不搓掉一层皮才怪呢。

　　“帝君，我虽笨了些，但还不至于笨到吓人吧，帝君也会不安？”元晟抿了抿唇瓣，甚是无奈的叹息道。

　　而长生只是笑了两声，拿起了一卷书，解开了扎着的书卷袋口，从中取出了竹简。

　　“现下你不必整日里提心吊胆忧心自个儿行事是否有偏差，就安心的修行，至于司命这份差事，想来她也差不多快回来了，你也……她回来了。”

　　正说着，长生口中提到的司命便出现在殿门口，害得他话说到一半又生生改了口。

　　元晟回头，果然见司命正抬脚迈进殿来，大迈几步到了近前，抬手一揖：

　　“帝君，我回来了。”

　　长生保持着手握竹卷的姿势，目光将之上下一打量，这才点点头：“嗯，回来便好，元晟正担心予你呢。”

　　“有劳帝君惦念，我是来领回自个儿的差事的。”

　　司命始终埋着头，让元晟看不清她的脸色，只听着她说话的语气，与之前大为不同，下意识地觉着她此时的脸色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好。”长生不动声色，只是将元晟方才随手搁在他桌案上的命薄和笔递了过去。

　　元晟正想起身，同她说说自个儿都写了哪些，写到了何处，不料司命接过东西转身就走，那干脆利落的样子，不知情的，还道是她有多么不愿与他们同处一殿呢。

　　“帝君，我总觉得司命回来心境有些不大好。”元晟看着司命快步离去的背景，轻声说着。

　　难道，司命是晓得他也下凡，还同她勉强算是做了一回夫妻，所以见着他觉得有些尴尬么？

　　“嗯，长了眼的都应该看得出来。”长生嗤鼻一笑，缓缓说道。

　　“帝君。”元晟回头，不服气地瞟了他一眼，“我虽笨，但也不至于你时时刻刻拐弯抹角的提醒我。”

　　长生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简子递了过去：“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司命的事，你管不了，也不必操心，她自有她的劫难，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元晟悻悻接过，噘着嘴角嘀嘀咕咕个不停，伸手摊开书简，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头昏脑胀的厉害，便又悻悻地偷偷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眼。

　　唉呀，现今他真是十分想念初见时的帝君，一派板正耿介的模样，像是怀里揣了盆水似的端正得很，可眼下呢，亲近到是易亲近了，不过总觉得有些亲近过了头。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这才看了几个字？”

　　不过稍稍走神间，就被长生逮了个正着，而他也真是手下不留情，随手拿了卷竹简当头就打了下来，险些直接将人砸晕过去。

　　元晟到是想被帝君砸晕过去，偏生被他打了一下，反到是灵台一片清明，连方才起得胀痛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埋下了头去。

　　而长生看着他，只是淡淡一笑，继续翻弄着其他几卷书简。

　　论起来，元晟也并非笨得不可救药，只是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地仙怕是无意于此道，本来嘛，他能成仙也是阴错阳差积了太多德的缘故。

　　让一个不是潜心向道的凡人成了神仙，他未经修行之苦，又如何懂其中的艰辛，故而如他这般的，需从最基本的教起。

　　当然，也不必对他抱太大的希望，只要他能学会一些求生保命的术法便好，总不能还盼着某一日他能上阵杀敌吧

　　虽心里打定主意不必对元晟抱太大的希望，但长生教起来还是妥为用心的，这不，玉枢宫里几个洒扫庭院的小仙新近又发现了一桩趣事。

　　前些日子，还是元晟仙君屁颠屁颠跟在帝君身后献殷勤，可这几日却调了个儿，反到是长生大帝时不时的寻人问元晟仙君的下落，以至于整个玉枢宫里里外外的人大多都被帝君问过。

　　于是，连着玉枢宫里的人也彻底迷茫了。

　　帝君和仙君这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把戏不成，定是他们从人间学来的新游戏吧，姑且就当作是吧。

　　而元晟除了每日被长生追着做学问之处，心里还搁了桩事儿，是有关司命的。

　　自打司命回了九重天后，他便觉得她变了。

　　那日匆匆一见，他连句话都未同她说上，本以为是她将将回来，心中挂念着差事，无暇与之闲谈才匆忙离去，此一来到也未放于心上。

　　后来，他抽空特意往忻府宫跑了一趟，然还未到宫门口，远远地就瞧见紫微大帝直挺挺杵在门口，候了半天也未见有离去的意思，想了想最终未上前敲门。

　　之后，他又去了一回，到是未再遇上紫微大帝，然却被守门的仙童来了个闭门羹，道是司命星君这几日忙得很，不见客。

　　接连两趟，他连人家的面都未见上，这才坐实了心中隐隐的猜测，看来司命心里头怕是揣了什么大事。

　　“你这脑袋瓜子里头，又在想些什么呢？”

　　坐在元晟对面的长生已观望他许久了，见他一手撑着额际，一动不动的已坐了有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了。

　　看似很认真，实则不然，要晓得他若是看起佛法典籍来，那屁股还不得像是被抹了油似的，滑来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