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穷生

103、伦常（中） 先出来的是

　　伦常（中）
　　庆顺七年夏，皇后沉馀薨逝，帝大哭三日，数日不上早朝。
　　沉馀的棺木前，萧慰半蹲着，他是皇帝不用跪任何人。他用手扶着灵柩，双眼无神地看着远方。他是皇帝，他不能倒下，甚至是不能过多的悲伤，因为他的肩膀上还有整个巴国子民的希望。皇子们多年幼，跪上一时半刻都难以做到，只有太子端端正正地跪在灵柩前，可是也许尚在稚龄的太子不能理解死亡是什么意思。也只有在半夜，只有萧慰和太子在的时候，父子两个抱头痛哭。
　　萧慰紧紧抱着斯渝，眼泪止不住地下掉，“斯渝，如今只剩咱们父子俩相依为命。”
　　斯渝过了很久问道，“父皇，我还能见到母后吗？”
　　萧慰一听，更是难过，说道，“好孩子，你母后在跟咱们捉迷藏，躲着不愿意见咱们，等她想出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死亡这两个残忍的字眼。
　　七日已过，正是暑中，天气炎热。但是萧慰和萧斯渝穿着厚重的礼服亲自跟到皇陵。请了几百个和尚道士做法事。其中一个和尚多嘴，说，“陛下，西岭山上有一个云之庵，那里面的当家师太最是灵通，可以替皇后娘娘超度。不过。。。”
　　萧慰一听到是为了沉馀，又没有了理智，“说！”
　　和尚立刻跪下说，“陛下，那当家师太难请，不理俗世身份，只看重诚心。”
　　说罢，萧慰就起了亲自去西岭山的念头。
　　太子斯渝自从那日穿着厚重的礼服去了皇陵，回来就病倒了。病势一度危急，萧慰甚至是觉得上天有意惩罚他，收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不止，还要带走斯渝。好在太医令医术高深，救回太子一命。萧慰下令，接太子到乾清宫养病。吃住都与萧慰一起。
　　太子渡过病危的时刻后，萧慰就启程去了西岭山。群臣们都极力反对，说陛下是君主，出去以后宫里的事情该如何。萧慰遂命太子监国，僧王辅佐，去西岭山心意已决，再劝仗杀。群臣遂不敢多言。八月十二，帝萧慰启程去西岭山，除了必要的护卫，就没有带多余的人，此去是诚心，不是为了凸显君威。
　　西岭山。
　　殿内，飞鸿，慧清，慧尘三人跪在佛前。
　　经诵完后，飞鸿开口，“今上萧慰正在来西岭山的路上。”
　　慧尘颔首，“徒弟知道。”
　　飞鸿闭着眼说，“你已不是俗世之人。”
　　慧尘双手合十，“他认为徒弟已经轮回超生，徒弟自然小心，阿弥陀佛。”
　　萧慰在二十多日的颠簸中，来到了西岭山。两边树木青葱，山清水秀，倒是冲淡许多心中的烦恼。当他见到当家师太时，才知道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飞鸿大师。萧慰双手合十，“在下萧慰，见过师太。”
　　飞鸿笑着回礼，“施主不必多礼，施主此次前来的愿意目的，贫尼都已经知晓，自然竭力替施主诵经，施主可以请回。”
　　萧慰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是事情太过于顺利，不过也没有多想，双手合十行礼，准备离开。奈何这庵里太大，他东绕西饶没有饶出去，倒是绕到了一处僻静的居所。进来时身后只跟着陈官，两个愣在原地。
　　陈官躬身，“陛下，奴才替您去打听打听。”
　　萧慰颔首，随意靠在一棵树上，眉眼写满了疲惫。
　　陈官上前敲门。慧尘这几日都没有出门，以为是送饭的小师太来了，笑着前去开门。一开门就愣了，忙关上门。
　　陈官也是一愣，这不是先皇后娘娘白清浅吗？自己见鬼了吗？随即又敲敲门，一直没人开门。
　　萧慰看着有些烦躁，“陈官，没人开门一直敲个什么劲，走吧。”
　　陈官纳闷地回到萧慰旁，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奴才死罪。”
　　萧慰疲倦地抬眼，“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陈官没有起身，“陛下，奴才刚才看先皇后白清浅了。”
　　萧慰一下子睁开眼，又笑着说，“大白天的，说鬼话呢。”又收起笑意想了想，“你说得是真的？”
　　陈官用力地点点头。
　　萧慰轻哼一声，“先下山调查一番，再做打算。”
　　萧慰回到住所后，立刻发了一道密旨回京畿，命人秘密打开先帝萧琰的棺材，看看里面是否有先皇后白清浅的尸体。京畿的影子只听从皇帝萧慰的命令，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立刻执行了。张循吉发现有人准备开馆，拼死阻挡，最终还是被人发现了这个尘封七年之久的秘密。影子们不敢声张，马不停蹄地修书给萧慰。萧慰将这封书信，反复看了几次。竟然没有发怒，反而笑了出来。挑了个日子就上了山去。
　　萧慰见着飞鸿，笑着双手合十。
　　京畿里发生的事情，红阁早就知晓，飞鸿自然也知道。“施主不如放下执念，留一步生路？”
　　萧慰冷笑，“师太何等聪明，不如叫了她出来，当面说清楚。”
　　飞鸿无奈这个年轻帝王，叫了白清浅出来，“慧尘，出来吧。”
　　萧慰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紧紧地望着佛堂后，先出来的是衣角，然后是腰间的檀香袋，最后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七载岁月，两人都改变了太多。白清浅比萧慰大三岁，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了，常年的青烟古佛，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清澈和明亮。带着青色的尼姑帽，没有一根烦恼丝，面色清冷，上前双手合十。“贫尼慧尘。”
　　萧慰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真的是她，先治她个欺君之罪，然后他一定要带入宫的。年少时对长嫂的仰慕，先帝弥留之际，仰慕渐渐变成了爱慕。自己以为已经忘掉了她，却不知一听到她的消息，自己又激动了起来。得不到的才是最挠人心扉的。“皇嫂。。。真的是你。”
　　白清浅双手合十，“贫尼法号慧尘。”
　　萧慰冷静下来，“皇嫂，你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