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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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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中元节。
与除夕、清明节、重阳节,齐名的祭祖大节,中元节有放水灯、焚纸锭,祭奠亡人的习俗。
子时过半,不知是节日的关系,还是时间的关系,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街上的店铺,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家家门户紧闭,唯有一间酒楼的二楼,还亮着灯,从楼下看去,仿佛可以看见窗边的桌旁,有个人影。
酒楼上也的确有人,那人剑眉星目,不笑也带三分笑,衣衫褴褛,看似落拓。
此刻那人正端坐于桌边,一坛酒,两支酒碗,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放了两支酒碗。
桌子对面空无一人,却放了一支酒碗,酒碗里满满的乘着酒,再看那人,嘴角带笑,悠哉的喝着酒。
他当然也有先人要祭奠,但他与其他人祭奠的方式似乎不太一样。
十岁,便只身漂泊于江湖。
在这十余年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活中,有人教会了他武功,有人教会了他自保,有人教会了他做人,有人教会了他处事,却没有人教会他去回忆,去祭奠。
——只因,人,若是活在仇恨里、回忆里,目光便不会长远,胸怀便不会宽大。
十余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却一些,而如今,他已连自己父母的模样都记不得了。
唯一可以记得的,便是腰间挂着的那把佩剑——当年沈天君使过的剑。
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偶尔将视线看向窗外,好似在等谁,又好似不是。
又满上一碗酒,举杯饮尽,喝的好爽,宛如喝水。
再抬眼,往楼下看,眼神突然变了变,因为看见了他,那个有着桃花眼的男子。
他褪去了往日让人炫目的红,一身素白。
他从风中来,步伐轻灵,活脱脱像坠入凡间的仙人,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望着楼下的人,消失在视线里,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飞身从窗户跃了下去。
轻轻地落地,就好像一片想要归根的落叶,轻飘飘的,让人无从察觉。
缓步来到河边,正好看见他半蹲在那儿,正准备往河水里放水灯——那盏精致的莲花灯,一看便知出自谁的手。
敛去自己的气息,慢慢靠过去,并不想打扰到他。
他的背影看来有些单薄,拿着水灯如玉的手指,在灯光的映照下看来竟和素白的衣袖一般无差。
指尖入水,带起小小的涟漪,涟漪带着做工精致的水灯,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很快和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水灯混在一起,再分不清。
“娘……”那人低低的,有些哽咽的声音在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不用看,也能知道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没有出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的,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就这样注视着他的背影。
突然有种想迎上·去,安慰他的冲动,但始终没有动。
良久,半蹲在那儿的人起身,却在转身的瞬间,差点撞进怀里。
惊魂未定,眼里有悲,有气,有恼……有意外。
那人的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沈浪,好像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沈浪……!你可知道人吓人会死人?!”掩去眼角的泪光,王怜花怒目而视,一双桃花眼似是闪着火光。
“王兄也知人吓人会死人么?”故意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扬了扬眉峰与他打趣,“今日中元节,王兄穿成这样,是想吓死谁?”
“小弟倒是想吓死你,只可惜就是吓不死。”王怜花冷哼一声,径自往来的方向而去。
沈浪闻言,也不气也不恼,又扬起嘴角懒散一笑,转身默默跟上那人的步伐。
“在下若是死了,王兄失了敌手,岂不寂寞?”
“好个自大的沈浪!若是没了你与我作对,江湖岂非尽在我手?”
“哈哈哈~尽在你手,没有敌手也是高处不胜寒,多无趣啊。”
“……”
长街上,此刻连唯一的酒楼也熄了灯。
一青一白两条身影,一前一后的穿过长街。
偶尔,还可听闻两人有趣的对话。
抬头看看,苍穹里的星星一闪一闪,像是先人在天上眨着眼睛。
七月半,中元节。
清风常在花常开,谁见亡人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