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盲投》云烟无相

12、春日小聚

　　客院，荣宗与卓跞海棠树下对弈，同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显露出完全不同的风姿，一个气宇轩昂，从容不迫；一个俊逸出尘，自在洒脱。

　　荣宗持一子谨慎落下：“二公子，我已从国子监结业，此后会在族学读书备考，公子若有意也可来我族学读书，虽然简陋，好在先生是好的”

　　卓跞下棋很是不羁，不假思索的落子：“以后不必叫我公子，倒显得生分了，直接唤我卓跞便好”

　　“卓兄今年贵庚？”荣宗从善如流。

　　“呃，今年已一十七岁了”

　　荣宗会心一笑，这位少爷哪里有十七岁，分明十四五岁的模样，但是也不拆穿，顺势说：“那叫你卓兄倒是恰如其分，小弟今年刚十六”

　　“那我便唤你荣宗好了，我虽无心向学，也可去热闹一番”手中一子随意落下：“闲来无事，不如来喝酒行令？”

　　“卓兄果然棋艺高超，赢我于不觉间”

　　“你也赢过我，势均力敌罢了。咱们两人想来无趣，不如把妹妹们都请来，一起玩？”

　　“也好”荣宗吩咐一钱去请兰家姐妹和无珠。

　　卓跞忽然灵机一动，拦住一钱叮嘱道：“对无珠表妹一定要说是荣宗找她有事，让她务必来一趟”

　　一钱恭敬答是。

　　荣宗很纳闷：“这却是为何？”

　　“无珠表妹似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有些躲着我的意思，想来是我太过英俊，让她不好意思，哈哈”

　　荣宗笑而不语。

　　两人又一局棋都没下完，兰枫小妹妹便蹦蹦跳跳的来了，鹦鹉不安分的站在她肩头，卓跞热情招呼她：“过来，兰枫妹妹，到哥这儿坐”

　　兰枫欢快奔他而去，坐在他右侧：“好的，哥哥”

　　荣宗失笑：“到底谁是你哥哥呀？唤的如此亲热”

　　兰枫歪头想了想：“都是哥哥，但是卓哥哥比较新鲜”

　　“喜新厌旧的丫头”

　　兰枫扮了个鬼脸给荣宗又笑嘻嘻的跟卓跞说话。

　　这时，兰羽和兰枫也结伴而来，兰亭很自然坐到荣宗和兰枫中间，兰羽本想坐到卓跞的左侧，却见那边光线比较暗，不如兰枫的位置好，便犹豫了一会儿，荣宗一看，急忙向右挪了一个位置，给她让了个地方，招呼她过去坐，这样一来，再坚持坐在卓跞身边也不大好了，只好故作轻松的坐到了兰亭与荣宗中间，心中却懊恼不已。

　　听了一钱的说法，无珠果然信以为真，跟着小厮来了前院，走着走着却发现来了客院，就是一皱眉，表哥会找她到这里来么？走进门果然看到是荣宗和卓跞一起，还有兰羽和兰亭，甚至兰枫也在，当下转头就要走。

　　鹦鹉眼尖的看见她：“猪、猪”

　　卓跞闻声回头冲她喊道：“无珠表妹，哪里去？在这呢”

　　无珠心里默默决定，迟早把鹦鹉烤来吃，抿珉唇，叹口气，缓步走到荣宗身侧：“表哥，不知道找我何事？”

　　荣宗拍拍身边的座位：“这边坐，我们一道消遣一会，你也别总憋在自己屋子里”

　　无珠硬着头皮坐到那座位，一张圆石桌，卓跞和荣宗的中间位置，正对着兰亭，这位置实在如坐针毡。

　　偏偏卓跞还歪头冲她笑：“无珠表妹好”

　　“二公子好”无珠看也没看他，淡淡回了句。

　　“你们平日都行什么令？”卓跞被冷落似乎不怒反喜，坚持不懈跟无珠套话。

　　兰亭抢话：“无非是猜词，作诗之类，太过老套”

　　卓跞被打断，撇撇嘴，蹙眉不语。

　　这都是兰羽的强项，终于可以在卓跞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了，她挺了挺腰背：“猜词作诗多好，陶冶性情又斯文风雅”

　　兰枫：“那快开始吧，我都能答上”

　　兰亭看看兰枫，心想总不至于输给九岁的小丫头，硬着头皮答应。

　　“卓兄平素都行什么令啊”身为主人总要给客人些许颜面。

　　“本少爷行的是“不会输”的令，没有我不会的，只管招呼，我看无珠表妹好像有什么异议”

　　无珠瞪他：“我没有意见，表哥开始吧”

　　卓跞看见无珠愠怒的样子，不名来由心情大好，急急催荣宗开始。

　　如此便由荣宗做令官发言：“谁若输了，由对面的人出惩罚题，输者照做，明白了么？”

　　众人答是。

　　第一轮是花非花令，众人依次说出一种花名，此名带花字，却不是真正的花，荣宗率先说：“灯花”

　　兰羽：“雪花”

　　兰亭：“呃，泥花”

　　卓跞笑道：“我说兰羽妹妹，泥哪来花啊，这可说不过去”

　　兰亭本就懊恼，又被卓跞叫错名字，更加窘迫：“输就输，无珠你说吧”

　　兰亭输了，无珠就要出题为难她，思索少顷：“那就请二姐姐闭上眼睛原地转五圈好了”

　　兰亭虽然不满刚好是无珠给她出题，但还是输得起的，爽快的快速转了五圈，停下来有些晕，睁眼，就看见眼前有只手在晃，晃完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兰亭下意识说：“一”

　　“哈哈哈，二姐姐，一和二都分不清啊”

　　众人哄堂大笑，兰亭跺跺脚坐下。

　　接着是兰枫，早就想好的兰枫，清亮回答：“浪花”

　　卓跞从无珠头上拽了一只簪子：“簪花”

　　无珠抢过簪子攥在手里：“棉花”

　　第二轮，行的是花鸟同名令，每人依次说出一种花名，此名同时又是一种鸟的名字。

　　荣宗刚说完，兰亭就迅速站起身：“我先说，杜鹃”

　　阴谋得逞一般的笑着坐下，无珠也感觉到了危机感，就知道一个，被人说了，就得被罚，急忙有样学样的抢答：“芙蓉”

　　兰枫一看，有点紧张，急忙也站起身，张了张嘴：“那个，啊，我不知道”

　　说着哭丧着脸坐下，荣宗宠溺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兰枫也一样要受罚，我就罚你给大家倒茶好了”

　　可以说是很温柔的惩罚了，兰枫眉头也舒展开来，开开心心给大家倒了茶。

　　第三轮，‘一’字诗令，每人写出一句以一字开头的诗句，前人的自己的都可，写不出和写重的人受罚。

　　众人一人一副纸笔，遮挡着写，最后依次亮出。

　　荣宗的是，一年好景君须记。

　　兰家三姐妹分别是，一枕新凉一扇风，一水护田将绿绕，一段好春藏不住。

　　卓跞的是，一钩新月淡如霜。

　　无珠一看立即垂头丧气，低着头默默亮出自己的：一钩新月淡如霜。

　　卓跞倒是很开心：“无珠表妹，我们可是心有灵犀哦”

　　兰亭一看无珠倒霉了，兴奋的站起：“无珠，你输了，我罚你当众作画一幅”

　　兰羽用柔的滴出水来的声音对卓跞说：“如此说，卓公子你也作画一副好了，但是要求要画一副在座人的画像”

　　卓跞大声说好，却没有看兰羽一眼，便带着笑到一边去画画，无珠则低头一副慷慨赴死的态度去画画，兰亭分明就是有意让她出丑，她们都知道无珠琴棋书画，只有画画是毫无天赋，无可救药。

　　卓跞的画很快就画完了，笑着拿回到席间，等着无珠一起揭晓。

　　无珠有些心虚的折着画回到席间，跟卓跞对视一眼，卓跞把画唰的展开，这是个什么人像：身体是两条线，两边两条线是胳膊，上面顶着的是圆咕隆东的脑袋，连头发都没有，只草草的画了五官，线条都画的歪歪扭扭，只有脑袋画的极圆，没有一点棱角。

　　引得大家捧腹大笑。

　　笑过后，兰羽才有机会插一句，拿腔拿调的问：“敢问卓公子这画的是哪位啊？”

　　“看不出来么，这是无珠表妹啊，还有谁比她的脑袋还圆的？”

　　兰亭噗嗤就笑了出来，无珠的脸青了，兰羽脸色也不太好。

　　无珠冲着卓跞翻了个白眼，再也不想看他，抢过画就想撕掉，被卓跞快速收起，卷起交给诚之拿着。

　　兰亭冲无珠喊道：“无珠，你的画呢？还不赶快交出来”

　　无珠低下头，慢慢腾腾把画展开挡住自己的脸。

　　接着嘲讽的声音便一个接一个的开始，兰亭：“呦，无珠，你这画画技术有进步啊，从把人画成鬼，变成把鬼都画成人了，哈哈，这个鬼请问是死了多少年，骨头都变形了”

　　兰枫也说：“猪姐姐啊，你这画其实是有些创意的，人脸上长着马眼，还有驴嘴，但是鼻子就有些平凡了，只是有点像猫，还有几根长须”

　　无珠弱弱解释：“那是手抖”

　　卓跞拍着大腿笑的前仰后合：“无珠表妹这画功与我不相上下啊”

　　兰枫很好奇问：“这是画的谁呀？”

　　无珠瞅了瞅荣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细若蚊蝇：“表哥”

　　荣宗：“……”

　　众人：“……”

　　兰羽似乎被排除在众人的嬉笑打闹之外，这一个时辰尽让兰亭和无珠出风头了，她满心都是愤怒，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小就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只因自己长相比较平凡，总被别人压了风头，今日甚至连什么都不会的兰亭都要压她一头。

　　她总觉得有才的女子才是好女子，可现实却不是如此，尽管她拒绝了几个对她有意的普通男子，可她其实内心也很焦急，她已经十四了，一不小心就会成为老姑娘。

　　卓跞无论长相还是家世都符合她的标准，她是势在必得的，只是如今别说看上她，连她是谁都分辨不清，首先要他认得自己才行，既然他识人有困难，那就得在他面前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才能让他记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