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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场(1) 她又遇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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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未欢刚从家里出来,手持擀面杖的妈妈双手满是面粉残骸,高跟鞋咚咚咚地跑了出来,“未欢,记得早点回来啊,下午你爸来接咱们,你舅舅出院,我们小聚一下。”
俞未欢头也没回,囔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安顿了几百遍了,我耳朵都快堵住了。”
“不准烦你妈,你妈还没老呢,你就这样,老了还指望你呢!”
“又来,行了行了,我要走了,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报名第一天我可不想迟到。”未欢赏光,总算回过身来向妈妈扬了扬头。
妈妈露出会心的微笑,目送俞未欢出了楼道,才突然意识到屋里还煮着半锅饺子。
俞未欢,九零后,生于未时,她爸想让她一生欢愉,便凑成“未欢”二字,冠以俞姓,寓意颇深。
俞未欢学习并不差,只是初三那年自我放弃物理化学,从那时起就笃志成为一名文艺气息泛滥的文科生,并为之在所不辞。中考前几个月,众人都埋头于物理化学题山题海之内,而她乐得清闲,学完语数外政治历史,便沉浸在看言情小说的世界里,熬到晚上十二点就上床睡觉,似乎物理化学并不记入中考成绩。
事实证明,她确实有把刷子,即便对那两科已经提前说再见了,但其他科的极其强大,还是稳稳地把她捧到了市一中——这个原石市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重点高中。
一出门就火急火燎,俞同学站在马路崖子上望眼欲穿,仍丝毫看不到一辆车的踪迹。俗话说得好,一旦你时间紧迫,所有不如意的事情便会纷至沓来。
她穿着一件薄荷绿的单衣,正配这九月的新鲜空气,而她鬓边一绺长发,也在阳光的打射下飘飘欲仙。
七点四十八,七点四十九,七点五十……等车是痛苦的,而等来一个载着自己曾经熟悉的陌生人的车,则是痛苦送给你的绝望。
俞未欢在等车之余还不时注视着潮湿的砖缝,前不久的一场雨,仍存留在地面,湿漉漉的。她刚一抬头,就见一辆出租车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她眼神亮得如同紫外线一般,迫不及待趴在窗户上询问,“师傅,市一中,去不去呀?”
老师傅粗声说道,“去!正好车上有个学生也去一中,顺路!”
“哈哈哈,谢天谢地,本姑娘不用提心吊胆了!”说罢,俞未欢同学上了副驾,感觉一下子安稳了许多。“师傅,咱八点能到吗?今天第一天,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未欢拨了拨头发,开始她最擅长的打交道模式。
“那可未必,路上绝对堵车!”一个更加浑厚的声音从车的后座传来,像是一盆开水一样泼在了俞同学心上。
“哎,什么人呀,说话这么没忌讳,你爸妈没告诉过你要积德成善啊?”俞未欢十分不爽,回头正要理论,只一眼就着急忙慌又把头转了回去。她呆呆的,突然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一改刚才狂傲不羁的作派,双脸登时红的如同春联一般。
她动作飞快,快到司机和身后那人都没有发觉她刚刚转了一下脑袋。
那人一直盯着窗外,都高中生了,仍然爱把手指按到玻璃上,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急于触摸玻璃的不同和外界的缤纷。他虽然视线盯着窗外,但仍接着俞未欢的话茬,“今天高一新生报道,家长肯定不放心,都是拖家带口的,不堵车,那是笑话!”
他似乎并不太会聊天,说话生硬,每句话都像是和人吵架一样,有一种得理不饶人的优越感。
俞未欢不再说话,她怕继续谈论下去真会一语成谶,堵车,呵呵,那可就太不可爱了。再说了,交流是一门艺术,适时停止,会回味无穷。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她是真怕暴露自己。幸亏他没注意她,不然得有多么尴尬。
俞未欢自此,如同徐庶般一言不发,不再向后看,连多一丝的眼神都不敢僭越。
车一转弯,扎入中心大街就感受到了造化浓浓的恶意。全街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大堵车,老师傅打了一下方向盘,“妈的,又完了,得堵到明年。”
俞未欢愣怔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惨状。第一天,果然要废了。原想踩了那么大的运进入最高学府便可高枕无忧,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前面的车里出来了一些人,叽叽喳喳的,都愁得无以复加,人们不时烦躁着咒骂几句,也不时对身旁疾驰而过的自行车施以羡慕的目光。
俞未欢只能等,这地方离学校十万八千里,下来长跑,去了学校不死也半瘫了。可最令她敬佩的便是车后座那个神仙,这家伙,居然脑袋耷着玻璃睡着了,真是一点也不着急。他还是高中生吗?有没有一个高二学长的样子啊!不过是一年不见,为什么变化这样大。俞未欢涩涩的微微地转过头去,一束阳光正好投射在他白皙的皮肤之上,嘴角的胡子短了些许。大概学习负担不算太重,他也晓得要把自己打扮干净才能吸引女生的目光吧。俞未欢想着,心里五味杂陈。他依旧喜欢穿衬衫,依旧热衷把衬衫袖口稍稍挽起,依旧是那样的惹人注目,忍不住多看一眼他的脸颊。也只有这一刻,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没了纷扰,没了时空。
她只能借机偷偷瞄两眼,她不敢和他当面打招呼。其实她光明正大的和他谈话,稍稍一提,那些陈年旧事就会在彼此之间上涌。他也许会拗口地说出她的名字,又或许会有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摸摸他的板寸头。但肯定是害羞的,不自在的,别别扭扭的。毕竟,曾经的她,害的他在众人面前出糗。
还是没有释怀,可就是好像,好像初三就懂了什么是爱情,好像才十五六岁的人,就已经懂了人世间悲欢离合。过的桥没有几座,心就已经装了无数的生活。
车的猛一启动,将俞未欢拽回了现实。男孩也醒了。俞未欢赶忙坐好,将视线移向了窗外。窗外的学生渐多,流动着对新学期新起点的憧憬与惴惴。
“师傅,还没到吗?”男孩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道。他又突然不知张望到了什么,“哎哎,师傅,您能在前面十字路口停一下吗?”
司机嗯了一声。
“好,给您钱!”
他要下车?俞未欢心里疑惑。
“同学,你要一起下吗?”他居然向她问话。
“啊?到学校了?”俞未欢仍拒绝回头,只盯着车里的镜子与他交谈。
“我有几个死党,他们骑车来的,我和他们打赌,以为打的更快一些,没想到啊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爽朗地笑着,眼眸中尽是自嘲。“你要一心坐车去,我恐怕你真会迟到,新生嘛,还是要准时一些,我很乐意让我的死党载你一程。”
话音刚落,出租车就停在了马路一旁。俞未欢犹犹豫豫,但看前方车海茫茫,不禁悲从中来,头大一圈。只得付了钱,无奈地下了车。“好的,谢谢你。”
男生如果生在古代,绝对军师级别的,虽比不上诸葛亮,但超过吴用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不,迎面来了几个少年,他们骑着一辆辆帅气的赛车,在林荫小道里,格外翩翩然。男孩儿把下出租车上自行车的时间点把控得很恰当。
“康狗,哈哈哈哈哈哈,失败了吧,还得哥们儿几个救济你!”一个穿着蔚蓝短袖,戴一墨镜的高个子男生,在一群自行车大军中率先而来,那口吻,粗野得厉害,仿佛赢了“康狗”,就赢了全世界。
“许霁晨,我真希望你被分在宋捷的班里去,看你这跳来跳去的性格,必须接受一个魔鬼老师的教化才能促你茁壮成长!”他毫不在乎这“康狗”的称谓,好像平淡得无丝毫异常。
俞未欢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当年在十九中上初中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内向。不瞒你说,一个帅气的男生害羞起来,竟能让一堆女同学都生发出泛滥成灾的保护欲望。其中也包括她,她当时多么迷恋眼前这个男神。而现在,只能用“物是人非,今非昔比”来感慨了。
直觉,他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后面的几个男生也相继而来,众人都你一嘴我一舌地嘲笑他。“康兄,早就让你上小弟的车,你不干,还说什么不雅观。现在好了,丢脸丢大了吧……咦,你身边那个女生是谁啊?”
“对啊,我刚刚还真没发现呢,谁呀?”许霁晨挤了挤眼睛,竭力凑在他身边,支在他耳边悄悄说,“不会是嫂夫人吧!嗯?”
“你把人家辈分说小了,”他挑了挑眉,“她是你奶奶!”
“好啊康狗!”许霁晨大骂,“你奶奶,你奶奶,大街上都是你奶奶,奶奶的,老哥我不带你,自己爬过学校去,切!”许霁晨脚一蹬,骑着车扬长而去。在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他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众人尴尬了一秒钟。
“额,各位,那个……咳,车上遇到一起去学校的,好歹是学妹,希望大家帮忙带一下……”他向那几个学生申求着。
男生一个个犹豫不决,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实也不用非得劳烦各位,我觉得离学校应该差不多挺近的了,我可以自己走过去的。”俞未欢很识趣,极力打破沉寂。
“不是我们不想带,关键是我们的车没有后座,你要坐就得坐在车的两把上,但你一个女孩子家,双腿叉开不那么好……”一个男孩说出了顾虑,引得其他男生噗嗤噗嗤的笑。
康学长也没忍住,哧了一声,紧接着转回大义凛然的样子,盯着俞未欢看。
俞未欢直言,那天这个场景绝对是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她脑袋里注了铅一样,停止了转动。
“要不,我还是去打车吧,”俞未欢张望了四周,“我刚刚下来的那辆车还在前面没走呢,谢谢各位,再见……”
她正要走,就被一只大手抓了住,康学长态度坚决,“都不带,好,我来带。”
“梁玖,把车给我!”
那个叫梁玖的乖乖下了车,把车把递给了康学长。康学长示意俞未欢上车,俞未欢仍执意打的走。
“现在不是礼让害羞的时候,你要是嫌坐在把上不雅观,那就坐在车的前梁上。”康学长的一席话让在旁的死党们瞠目结舌,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啧啧啧。
“这……”俞未欢真恨自己为什么要下车,哪怕堵死到不了学校,哪怕到了学校被老师剉骨扬灰,也总比现在这样好吧。
“只要你不介意咱俩会挨得近一些……”康学长话语放慢了些许。
“这……”
“别这这这了,再等一会儿迟到了,你会被你班主任揍扁的,宋捷,很吓人的!”康学长改用激将法。
“你怎么知道我班主任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
“您路上盘问好吗?”
“好好好……”俞未欢无奈,硬着头皮,咬着牙齿,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