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花样·年华》东栀

4、花样年华

　　第三篇花样年华
　　厨房里有煮好的饭，另外我还买了几个杯子，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就都会被打破，所以我偷偷藏起了一个，到有一天你需要那个杯子的时候，就打一个电话给我，我会告诉你放在什么地方。
　　——我想告诉你，我找到那只杯子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上课，夏日的午后睡意昏沉，恰巧我上的又是下午第一节，顺便一说，我是教语文的。而且教到的还是最无聊的文言文。
　　班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睁着眼睛看着黑板做笔记。剩下有几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这铃声一响起，顿时把那几个上课偷偷睡觉的学生吓醒了。
　　其中一个有着全班最逗比之称的陈胖胖还被惊得跳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说：“毛老师，我以后再也不敢上课睡觉不听讲了，考试再也不敢不写作文了，书我也会好好背的，求你别再罚我抄书了。”
　　陈胖胖逗比起来总会有全班人为之捧场大笑，就连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陈胖胖同学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张着一双缝似的眼睛，茫茫然的挠了挠脑袋，傻傻站在那儿不知该做什么反应的好。
　　我朝他挥了挥手：“坐下吧，还有啊，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啊，陈胖胖。”
　　这一闹，倒是把这下午的睡意昏沉赶去不少。
　　我拿出手机一看，只是两秒钟的愣神，就把电话挂了。下了课之后，我拿着课本回到办公室，还是没能从那阵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又打了一次电话。
　　我没有接。
　　直到第三次的时候，我才接了。
　　“……喂？”
　　“栗子，是你吗？”
　　“……嗯。”
　　“我现在在C市，你能过来吗，我想见你。”
　　这个号码我已经熟记于心，以至于这些年都过去了我还是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号码属于谁。可是我没想到的是现在这个号码他居然还在用，也没想过我居然还能再次接到这个号码的来电。毕竟我的那个，早已经在决定离开的那天起，就丢弃了。
　　那时候我还不在C市，我在另一座城市读师范大学。那段时光于我来说是段奇遇，在那里，我遇上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开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结束，反正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
　　直到今天，他打电话告诉我他现在一个人在C市，并且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他告诉我说他想要见我一面。我没想出什么好的理由去拒绝他，我想如果我拒绝的话，就恰好向他证明了这些年我并没有忘记，我还在想着他，放不下。所以我答应了。
　　在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倒宁愿显示自己懦弱一面，也好过此刻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好。我觉得心里很堵。
　　如果没有这一次的见面，或许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上。如果我没有来见他，现在的光景或许也不会是这样。
　　“这房子是两房一厅的，原本和我一个同事一起租，可是上个星期她搬走了，也还没来得及换一间住。你要是想住在这里的话，这间房刚好。”
　　他拉了行李箱走了进来，看着我说了声谢谢。
　　我摇摇头：“不用。房间里很多东西都还在，你要是缺什么的话就告诉我。”
　　说完，我就走了。
　　我想起这些年一直活跃在我脑海中他的样子，与现在的区别不大，还是绑着那头小辫子，只是神情却憔悴了许多，看上去没精打采的，与以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大不相同。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开不了口去问。
　　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对我扯了扯嘴皮，笑得很难看，他说：“我想在你那儿待一段时间，可以吗？”
　　我还是没有理由拒绝他。
　　吃晚饭的时候，我们俩都沉默着，直到他开口：“我退役了。”
　　我一顿：“为什么？”
　　他说：“原因很多，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可能最大的问题还是我自己。”
　　我又听他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
　　我告诉他：“做什么不一定都要拿到冠军才可以的。你也不需要一个冠军才能证明自己。”
　　他叹气：“我知道……我知道……”
　　我没再说话。
　　洗完澡后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还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遥控器，漫不经心的转台，也没见他真的想看什么节目。我只提醒了他一句记得早点睡，就关上了门。
　　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这样住在一起。事实上，当年我读师范，和他认识在一起了以后，就已经住在他家了。而且还住上了有一段时间。如今他要过来住我这里，我自然没有理由去拒绝他。
　　明天还要上课，今晚我本来应该好好备课的，可是坐在书桌前，我的心思却不在备课上面，有意思无意识的都在注意着客厅外的动静。我放下笔，抓了抓头发，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我躺在床上，开始回想起我们是怎么样开始的，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整，我还没有睡着，我看见房门缝隙外还亮着客厅的灯，他还还没有睡。我走下床，轻轻打开房门，动作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走到客厅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头发乱糟糟的，客厅的灯光和我的影子分割在他的脸上，映着他苍白的脸和唇。
　　电视的画面停留在了电影频道，我记得我以前很爱这个频道。上了大学之后我就不再管家里要钱了，一切都凭自己课余打工补贴。我没什么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看电影，可是想也知道我是不会把钱花在自己这种多余的爱好上的。所以如果我想看免费的电影，就会看这个频道。很多新出的经典的电影都会有在上面。
　　今晚电影频道播放的是一部老片子了，是王家卫的一部电影。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里面有一句台词我记得很清楚。
　　厨房里有煮好的饭，另外我还买了几个杯子，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就都会被打破，所以我偷偷藏起了一个，到有一天你需要那个杯子的时候，就打一个电话给我，我会告诉你放在什么地方。
　　那几个杯子，我以前也买过几个。不过一直没派上用场就是了。
　　遥控器还在他手机拽着，我悄悄地把它抽了出来，无声息将电视关了，又走过去把电源插头拔了下来。我看了看他，走进房间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单盖在他身上。
　　“……晚安。”
　　日子过得很快，他已经在我这里住了一个星期。我们平时都很安静的不怎么和彼此对话，我去学校上课，他就待在家里，他很少出去，每次上完课回来我就看见他捧着电脑在打游戏。他的下巴已经长上了胡茬，他也不理。我看着他，每每想要劝一句不如出去走走，可是张了张口，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的好。
　　最近我觉得喉咙总是不舒服，我知道做我们老师这一行的喉咙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问题，最近快期中考了，需要复习的更多，我的工作也更忙，所以一直都是喝点热水想着过阵子就过去了。可是事情没有我想的这样简单，两个星期了，我开始频繁的咳嗽起来，上课的时候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我决定去医院一趟。
　　检查了一遍之后，医生说我得了支气管炎，需要过来打两天的针水。就这样，我向同事打了电话帮忙请假，自己在医院打了一下午的针水。
　　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全身冰凉，整个人也累得提不起精神。在走到家的时候我没有忘记将手上的止血贴撕下来。
　　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去了医院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打完针，我拔下门孔的钥匙，还没来得及把鞋子换上，就看见他蹲坐在门关旁边，一个大男人把自己缩成一团，低着头，我看着觉得有点想笑，可是又想不明白。
　　听到了我的动静，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也不知道他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怎么了？”我决定还是我先开口比较好。
　　他蠕动了下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我觉得他的声音比我的听起来还要干，还要涩。
　　“……这几天，我听见你老是咳嗽的声音，我就去了药店，想要给你买点药。可是当我去到药店的时候，药师问我有什么症状，我什么也答不上来，最后什么也买到就回来了。回来之后，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问我这里是不是毛栗小姐的家，我才知道原来你得了支气管炎，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第二天的时候我发现他起得很早，之前起得比我早。等到我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从厨房里端出了一锅刚煮好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粥走出来放在了桌子上。那粥煮得不太好，火候太过，水放得太少，以至于最后的成品已经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一锅粥还是一锅饭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我：“我，我还是给你去买早餐吧……”
　　“不用，这个就很好。”
　　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点变化，虽然变化得很微小，但确实有什么东西慢慢在变了。
　　他知道我有不按时吃药的小毛病。以前感冒一次就能被我拖好久，就是因为我不爱吃药。我吃药总是会吃一天不吃一天，吃一个上午下午就不吃了。为此他现在每顿饭吃完后的一个小时，就会准时拿着一杯水和药片放在我面前。
　　我们开始一起看电影了。
　　坐在沙发上，他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可乐和薯片，一边吃一边看，偶尔还吐槽两句特效剧情。那些零食自然没有我的份，吃完药后我就什么都不能吃了。
　　我觉得现在我们这个样子就很好，我觉得我们会这样一直好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跟完晚自修的班，回到家里，发现他正趴在桌子上，面色潮红，地上有不少空了的啤酒罐。我记得他是不喝酒的，可是今晚他却喝了。而且喝的还不少。
　　我走过去扶了扶他，他努力睁着眼睛看着我，嘴里嘟囔着什么我一直没听清，我凑过去了一点，才听见他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栗子……”
　　“栗子……”
　　“栗子……”
　　一声声。一遍遍。
　　他问我说，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不知道他说的是醉话，还是真的在问我这个问题。总之我坐在了他的旁边，看着他，想了好久，也回忆了好久，认真的回答他。
　　“……以前我想多试着去了解你，可是你从没给过我这个机会，后来我待在你身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需不需。所以，我就走了。”
　　他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我，最后睡着了。
　　我扶他回了房间，又打了水给他擦擦身体，又花了一点功夫把乱糟糟的客厅打理干净。我不知道我说的那些话他有没有听进去，我自己倒是为此失眠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没什么精神，他告诉我说：“我以为，你并不想知道。”
　　我愣了愣，笑着说：“呵，那我们还真是不了解彼此。”
　　他看着我，突然站起来，胸口提起一股气又收了回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又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
　　“退役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去哪里，直到有一天，我偶然碰到欣然，以前和你一个学校的那个女生，是她告诉了我你的新号码和地址。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C市的飞机。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件事，我想见你。”
　　“……然后呢？”
　　“我不知道。见到你之后，我看见你过得很好，也当上了老师，有了新的生活，还有新的追求者，我知道你一切都过得很好。你不愿意接纳我，把我当成陌生人……有好几次我都想走，可是看见行李箱，手放在门把上，我就是走不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离开，现在我知道了，也知道有很多事情已经不可以改变了，因为那已经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所以……所以我想问你，我们能不能重来？”
　　为什么要重来？
　　为什么而重来？
　　我是个心眼特别多的人，我不大方，我小气，甚至自私，我做什么很少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就连当初决定离开，也是自己一个人的注意。我觉得他不需要我，我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他的职业决定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而我渴求的却是一份稳定的感情。有很多地方我都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我没有找什么机会和他谈谈，就直接走了。
　　这样的我，并不适合他。
　　可是，我却是知道的，一句重来很多时候都要比我爱你这三个字对女人来的冲击力更大，就算我从没这样想过，可当他真的说我们重来的时候，我竟然是这样的想。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过得很好。
　　我们一起去了电影院，看最新的电影，像所有人一样，在进去之前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他现在已经允许我吃一点零食了，但还是不多。买的位置并不靠前，今天电影院的人也并不多，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在这里偷偷的交换了一个奶油味的吻。
　　出来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还是比较喜欢在家里看电影频道。他看上去有些失望。
　　以后的日子，不论怎么样，我都相信我们会过得很好。因为我们都已经决定，要把彼此最美的花样年华奉献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