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棠花沾衣

41、Chapter.10（4）

　　【四】
　　这是个混沌的世界。
　　飞沙走石，狂风肆虐，扭曲而黑暗。
　　杨冰怡睁开眼睛时，手中还握着那把权杖。
　　白歌……白歌！

　　面前的少女一如既往背着那张大弓，回头看见杨冰怡时，她的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差异：“冰冰？”
　　她怎么也跟过来了！
　　末了她恍然——杨冰怡手中的武器是把神器，作为世界上唯二拥有神器的人，可以说现今源之石碎裂，只有她和杨冰怡能使用魔法，所以杨冰怡进入这个世界也不会受到侵蚀。

　　“这是哪里？”杨冰怡抓住她的手，似乎生怕她逃开一般。
　　“撒旦的识海。”白歌回答。她眉头微蹙，“快把你的神器收起来……”
　　“鸽子！”

　　“冰冰，”她俯身低声说，“想不想杀死撒旦？”
　　“答应我，当撒旦准备与我身体融合时，用长空，杀了我！”

　　杨冰怡瞳孔收缩，只觉得握着白歌的那只手被深深刺痛。见她神色平常，说出“杀了我”那三个字时云淡风轻，似乎已经将生死置身事外一般。
　　“为什么？”

　　她没有得到回答。
　　白歌冲她勾勾嘴角，缓缓将身上所背的大弓接下，交予她手。
　　“送给你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善待他。”

　　她素来少笑，但自杨冰怡记忆以来，这似乎是她笑得最为灿烂的一次——
　　仿佛冰雪消融，海纳百川，能够治愈一切伤痛。
　　无与伦比的美丽。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她逐步后退，瞳孔被一抹红色所取代。
　　她正在尝试着，被识海吞噬。

　　“鸽子——”杨冰怡尖叫出声，她拼命摇头，眼中尽是恐惧。她退后，两把神器在她出声的刹那光芒四射！
　　无数金与红的光芒自神器窜出，它们汇聚成一根长长光束。有火焰在杨冰怡的瞳孔深处燃烧，几枚火红的鳞片从她身上冒出，随之，连眼眸都变为了灿烂的金色！
　　杨家曾得到龙族传承，却迟迟未有后人能觉醒龙脉，所有人都只把这一切当笑谈。就如同传闻有精灵血脉的严家一样，这些种族已经消失在大陆上，况且人类怎么可能会成为那些奇幻生物？
　　可现在——
　　一切成真。

　　撒旦、白歌与杨冰怡一并消失了。
　　地面之上的他们站于断壁残垣中，遥望着那黑云密布的天空，失去了魔法的他们渺小如蝼蚁，除了干等，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做出下一步。

　　“吼……”
　　蓦地，他们听见一声龙吟。
　　仿佛从远古施施而来，她茕茕孑立，像是立于天地之间的睥睨王者。

　　杨公爵热泪盈眶，他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不止。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居然能够在女儿身上看见龙族血脉的觉醒——！

　　与此同时，空间被拉开一条裂缝。
　　少女缓缓从裂缝中走出，容颜依旧，却不见那把大弓。她抬眼，双眸是血一样的红，又似残霞，氤氲着如泣如诉。
　　她嘴角翘起：
　　“我，回来了。”
　　——融合，成功。

　　“白歌？”杨臻卿尝试着呼唤。
　　严梓然摇头：“不……是撒旦。”
　　不是白歌，而是——撒旦！

　　“然，接着！”
　　只闻杨冰怡高喝一声，那把大弓被抛下，金色的流苏相互碰撞发出声响，稍稍改变落体轨迹，让严梓然稳稳接住。

　　白歌恍若未闻。
　　她的脚下是浓浓的黑色风暴，魔物疯狂生长，听了她的命令往大陆各地发散，它们行动如疾风，没有思想，动作残忍，无情地毁灭着所到的每一处。
　　教皇无声垂泪。
　　失去魔法的他就是垂垂老矣之人，撒旦那一下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可却让他再也没了站起的力气。

　　“严梓然，杨冰怡，顾祁羽，杨臻卿，红尘。”
　　声音自大弓传来。却不是长空在说话——这声音，属于白歌！
　　“听着，”她似乎只剩下一截神识，“我还能跟你们对话，撒旦并没有把我吞噬成功……我试着拖住他，你们用长空杀了我。”

　　“不！”顾祁羽拒绝的斩钉截铁。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只有凝重与沉默。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想让这片大陆毁灭，照我说的做！”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转而声音放缓，问：“你们有信仰吗？”

　　无数金色光点在光明女神的雕像上飞舞，虽然雕像裂开一半，却遮不住她的神圣。
　　“就当，为信仰而战吧。”

　　严梓然他们绝对不可以死，他们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但她不一样——
　　她是玩家。
　　是这款尚未发布的游戏里，唯一一个玩家。

　　长空轻声说道：“听她的吧。”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缄默。
　　源之石的力量在空中呈现出白色的光球，白歌——不，应该是撒旦一扬手，便有无数黑雾似丝线从他指尖窜出，将那白色光球缠住。
　　他脚步一顿，继而笑出来：“白歌，接受现实吧，你的出生就是供我复苏灵魂，你已经尽了你应尽的义务，不需要再试图无力挣扎了。”

　　杨冰怡还在犹豫。
　　“我来吧。”
　　严梓然接过长空。
　　长空有灵，使用时根本不需要技巧，只要摆好姿势拉动它。

　　“白歌！”高空中的撒旦自言自语，那刚释放出来的黑雾又转瞬灭了，让他极为不满，“你若就此安静，让我吞噬这力量，你的灵魂说不定还能有所保留，待我重塑肉身——”
　　视线凝固。

　　严梓然拉开弓。
　　他闭上双眼。

　　“长空。”
　　“嗯。”
　　“开始吧。”

　　这三个字他说的极为沉重，融汇了他能够释放的，所有勇气。
　　刹那间，箭离弦而去！

　　杨冰怡手握权杖，火一样鲜艳的宝石在空中画出古老的符文，为箭增添火焰的光圈。
　　“白歌！不！”撒旦下意识往后退，他明明能轻易躲过这枚箭矢，然而总有一股力量在与他抗争，在试图争夺这具身体的使用权，“白歌！你疯了！你也会死的！白歌！”

　　“白——”
　　最后那一个“歌”字，他没能说出。

　　箭，没入了他的心脏。
　　神火洗涤最为罪恶的灵魂。
　　只要沾上一点，便会在顷刻之间化为飞灰。

　　他瞳孔中倒映出现在的情景：火焰燃烧着白歌的身体，她却毫无知觉，甚至牵出一丝笑容。
　　泪珠滑落眼角。
　　再见了。
　　我的，朋友们。

　　她是疯子……
　　跟她父母一样，都是疯子！
　　松开拉弓的手，严梓然步伐趔趄，接连后退几步，被一双手扶住。

　　姵尔拉着格蕾布，两人皆一身狼狈，却仍挂着友善的笑容：“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
　　二人一惊，发现严梓然的眼眶里满是晶莹。

　　入目所及之人，眼眸都缭绕着一层雾气，他们注视着半空中烧灼的人，双手合十，进行最后的祷告。
　　源之石被毁灭，所剩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消散的干干净净。
　　长空不见了，任凭他们如何呼唤，也在这把弓上看不到一丝灵气。

　　杨冰怡闭上眼睛，感受着鳞片从她身上褪下，卸下那身神圣之气，恢复成普通人的模样。
　　所有的黑气，伴随着火焰的持续燃烧，缓慢散开。
　　从此，世间再无神明，再无魔法，再无光明女神的痕迹。

　　但是有一点，还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那是，信仰之光。
　　只要信仰一日不灭，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失去生的希望。

　　天破晓，第一抹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偌大的神殿广场，照射在女神温柔的眼眸上。
　　那是，一个崭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