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棠花沾衣

24、Chapter.6（3）

　　【三】
　　这条幽径显得额外漫长。
　　白歌加快了步伐走，方才发现这地方看似只有一条路，却让她在里面不停地绕圈子。
　　——鬼打墙？！

　　她眼皮跳了跳，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
　　已经走了这么久，再看不出来这条路有问题她还真成傻子了。
　　难怪她走了半天连一个守卫都看不到，原来他们压根就不需要守卫的看护，这路本就能够困死无数人。
　　她止步。

　　向后退了几步，白歌引弦拉弓，面对这棵被她做了标记的树，松开了手中的弦。
　　箭在空中划过弧线，没有隐藏之下，尤其在这黑夜里，箭身竟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是神器的象征。
　　神器面前，没有假象。

　　那棵树瞬间被贯穿，眼前的场景好似玻璃般碎裂了。白歌这才发现，这里拥有着无数条岔路口。
　　糟糕。
　　身体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强忍住身上的眩晕，白歌咬咬牙低声说道：“撒旦，这里接近光明神殿，你最好收敛点。如果被他们发现，大不了我们两个一起死。”
　　箭尾扫过她白皙的脖颈，白歌闭了闭眼睛。撒旦最近越来越不受控制，出来的次数频繁得可以。原本沉静了十多年，终于沉不住气了吗？那封印果真已然不管用！

　　她的性命与撒旦捆绑在一起，撒旦是不死的，但是随着她一起“死”去后，还要等待数百年才能重新苏醒。他显然没有这个耐心等下去。
　　那种不适的感觉才悄然退却，白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走向了其中的一个岔路口。
　　——撒旦？他想做什么？！

　　“白歌，快走。”
　　是长空催促她的声音，“我感受到源之石的气息了……很微弱，之前不是这样的。撒旦能够随时出现肯定跟源之石有关！你快去看看！”
　　长空一直性格像她，沉静如水，鲜少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现在情绪难得外泄，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白歌点头，收起弓箭，飞快向前跑去。
　　她终于见到了光。——不是阳光，这是寂寥的夜连月亮都没有看见，那光芒是从眼前宫殿上散发而出的。
　　金碧辉煌，由宝石点缀的光。

　　浓郁的魔法气息漂浮在周围，人们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奢侈，来去自如，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着。训练有素的圣骑士换班交替夜巡，一队又一队从巨大的喷泉上走过。
　　隐身诀已经失效，圣骑士都是从大陆上选拔而来的精英人士，在守卫那儿还能瞒过去，在这用隐身诀简直就是送死。白歌自诩实力还没达到能秒杀一群圣骑士的境界。

　　她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夜巡的规律：两班交替时有五秒钟的间隙，他们是看向对方而注意不到全面的。于是身材娇小成了她的优势，此时的她身轻如燕，足尖轻点，从藏身之处翻了过去。
　　感谢这里杂草丛生，纵使在地上也不觉得不适。夜够深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趁着这空荡，白歌翻了个身进了神殿内部。

　　这时不是祷告时间，神殿内空无一人。宝石折射的光芒以魔法作为源力，交错照耀着光明女神美丽而神圣的模样。分明是雕像，但在这安静的神殿，四处都是有关历史的笔画，没来由的多了几分神圣的肃穆。
　　双手合十，白歌凝视着光明女神的雕像，在胸口慢慢画了个十字。
　　请原谅我的亵渎。

　　“源之石在地下。”长空倏然说道，“白歌，机关应该在女神的雕像上，你去找找——”
　　却见白歌缓缓地勾起一抹冷笑。她转头时，发梢掠过雕像上的宝石，熠熠发亮。她的语调放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讥笑的意味：“不了，长空，找到源之石这种事情会有更适合它的人来做。”

　　一张张脸在她面前一闪而过：严梓然，顾祁羽，杨冰怡，杨臻卿，红尘……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来到这里，找到源之石的秘密，唯独她不能。
　　“撒旦，”黑夜中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清楚她是在把话说给谁听，“怪不得你帮我走出那森林。你是不是很希望让我触碰到源之石，好让你的力量进一步侵蚀它直到把它吞并？”

　　长空猛地噤声。
　　关键时刻他竟是差点犯了错。果然每一次清除记忆之后都让他变得蠢得不像话，跟着白歌这么多年居然还不能做到运筹帷幄……
　　好挫败，作为神器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可惜，我还没傻到那种地步。”白歌叹声，转身走得干脆，没有任何留念。
　　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不能动的。
　　刚来这里，她一点也不想惹祸上身。

　　也不知撒旦被她激怒了没有，居然安静到现在，被封印了一次后果然更机灵了？那两个月的账还没有算……
　　眉目里有淡淡的幽光，逐渐泛寒。

　　神殿内部分为好几层。光明女神的雕像位于正中心，足足有几十米高。因而整个神殿成圆形，内部中空，回廊流转。
　　白歌绕着楼梯而上，其实便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了何等的境界。水晶球呈现白色不是因为她毫无天赋，而是太高，那种普通的水晶球根本测不出来。撒旦留下的那抹意识在她的灵魂里十多年，早就将她潜移默化改造，就连会的魔法也属于暗黑那一系，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的。
　　天知道她也很想好好卖萌的，但是一想到自己那种样子她就会觉得恶寒，才继续了这种形象。

　　这时候神殿内的人并不多，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每一间房间内部的波动皆尽收眼底。
　　神器的灵识远比一个人所拥有的范围要强得多，白歌与长空早已融合，十多年的合作让他们默契已然成为老友。这里是藏龙卧虎的光明神殿，她不敢扩大范围，便在自己能动的小范围内搜索。

　　她运气不错，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布莱克伯爵。

　　布莱克伯爵本姓朴，现在的姓是封爵之后光明神殿的主教赐的。虽然朴俊秀不是白歌所杀，但一想到朴俊秀的那副嘴脸，她也对这朴家生不起好感度。
　　此时的布莱克伯爵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就寝。
　　他是受邀请参加精英学院赛的嘉宾，原本朴俊秀会参加，但朴俊秀已死，这场精英学院赛也就没了期待感，让他这几天过的百无聊赖。

　　他想起了副院长。他曾远远见过艾维斯特的院长一面，只觉得他神圣庄严而不可侵犯，副院长的存在完全颠覆了他对这大陆第一学院的认知。
　　他无缘进入艾维斯特不知道他内部是什么样，只因副院长对他的种种迎合奉承，让他觉得艾维斯特也没表面那么高大上。

　　“谁？！”
　　布莱克伯爵观察敏锐，猛地回过了头，只看见自己的房门被打开，少女轻巧地跃进他的房间，顺手将门带上。
　　这地方隔音效果极佳，皆是由魔法控制，白歌丝毫不担心会有人来。

　　“布莱克伯爵。”她勾了勾唇，美得动人，“记得我吗？”
　　布莱克伯爵心下一惊，低声念咒魔法凝聚在指尖，却瞬间被人打断——
　　只见白歌轻轻一扬手，纤纤素手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掐灭了他的魔法。

　　布莱克伯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白歌轻轻挑眉。
　　下一句话已经来不及说了。

　　“你……”
　　是魔……

　　脑海放空，布莱克伯爵的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失去意识之前他的大脑运转的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快：
　　误打误撞找来的替罪羊真的是魔？！

　　白歌当然不是。这只是她发现撒旦与她灵魂融合之后，她可以使用撒旦的魔法而已。
　　搜一个人的对撒旦来说轻而易举。

　　“你是谁？”
　　白歌问布莱克伯爵。
　　“威尔特·布莱克。”布莱克伯爵一字一顿地发着音。
　　“我是谁？”
　　“从艾维斯特抓来的替罪羊。”布莱克伯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白歌笑了。

　　她不恼，继续问：“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罪恶的化身不能留存在光明女神的眼里，你会作为通往地狱的祭品。”布莱克伯爵生硬地说。
　　也就是说，暂时还不会让她死？
　　白歌绕过他，坐在他的床上。
　　“你知道封印撒旦的白氏夫妇吗？”

　　布莱克伯爵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神情：“曾经的伟人，我们眼中的蝼蚁。”
　　——果然，有猫腻。
　　这种事情问光明神殿的普通人肯定不知道，但是对于供奉来说，就算没有参与，总得了解一点风声。
　　“此话何解？”白歌皱眉。

　　布莱克伯爵说的轻描淡写：“十二年前就已经被我们的人给干掉了。”
　　他当然看不到白歌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恨意。
　　白歌听见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你们的人？谁？”

　　“当然是……”布莱克伯爵张口便答，但说到那人的名字之时，他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声带，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紧接着，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是……是……是谁？？当然……当然是……我，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他以前也被人搜过魂。”
　　长空说。
　　白歌点头，嘴角笑容讥讽，“这是魔族的禁术。这光明神殿，也没外表看上去那么神圣。”
　　杀她双亲，搜人魂魄，私通撒旦。
　　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她一扬手，本在挣扎的布莱克伯爵蹬了蹬腿，合上了眼皮。
　　醒来之后，他不会记起有关今晚的任何事情。但凡他试图回想，都会陷入刚才那种状态。而且，还会大病一场。
　　跟严梓然的状况何其相像……

　　白歌默默往回走，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回去吧长空，我们出来很久了，是该继续扮演本应扮演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