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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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叮铃铃——”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仿佛是打开了一道闸门，原本静谧幽暗的校园就在刹那间有如滚烫的开水沸腾起来，学生们在灯光下，有如一波又一波五彩大浪从狭小的校门口奔向辽阔的县城每个角落。
这个晚上，对齐昭远来说，却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夜晚。
十月底的连溪县，深秋的寒意在雨水季节里格外浓厚。
他今天穿薄了，骑着自行车就感觉身边冷风飕飕地往身上打来，前几天下的雨水还没有干，地上坑坑洼洼全是泥沼，混杂着常年不干的污水，冷不丁就溅得人一裤腿子泥水。
他熟练地穿过好几条街道水沟，把小车推进了一个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食物腐败腥臭气味的低矮单元房楼梯口。
楼内的灯还是没人来修，这种地方也没有物业来管事，所以只好让楼梯间的灯永远那么忽闪忽闪，时明时暗，阴阴森森下去。
“爸，我回来了。”
齐昭远打开满是铁锈的门，不出意料，一开门就闻到一屋子浓烈到呛人的白酒味。
他伸手拍开墙上的灯，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齐昭远的心中还是会在一瞬间狠狠抽搐，难过得不能呼吸。
逼仄的客厅只够放得下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样油腻的剩菜，餐桌上一个半拉胡子的男人醉熏熏地抬起头来看了眼，然后又四肢乏力地颓然倒下去。
“爸，”齐昭远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推了推男人厚重的肩膀：“又喝多了啊。”
齐国强打了一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远远啊，你回来了……学习辛苦了，快去休息啊……”
齐昭远望着烂醉如泥的爸爸，勉强苦笑了一下。
爸爸每次喝醉都这么说，可是他如果真的放手不管回去休息，明天，后天大后天可能这些东西都会摆在桌子上。
自从去年那场车祸之后，家里就变得很陌生。
其实，这个妈妈不曾住过的“家”，对他而言其实也不能称之为“家”了，仿佛曾经一切温馨而美好的回忆只是他的想象。
他记忆里的那个家，早就在当时为了抢救妈妈的伤势而低价转手他人，可到了最后还是没有成功，还欠了一大堆债……
不能再想了！
齐昭远生生扼住了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了餐桌上，把所有杂念都排除在脑海之外。
等到他把家收拾得有点样子，已经是深夜近十一点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房间，齐昭远忍不住在镜子前面停下了脚步。
镜子中的自己，黑色的校服下的身体，似乎又更瘦了一些。因为最近心烦不怎么吃饭，手臂上几乎只剩下骨头，淡青色的经脉从手掌一直延伸到手肘都清晰可见，从前戴得正好的手表现在也时不时往上滑。
从前带着点婴儿肥的两颊此时也陷了下去，让他出脱出几分少年的模样，只有嘴角两个梨涡还是若隐若现。
看着镜子中那个有些陌生的影子，齐昭远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这一年多，真的改变了太多东西……
齐昭远拧开台灯，橘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他的书桌。
那是一个很凌乱的桌子，一叠草稿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桌面上，各类辅导书和杂物，卫生纸，眼镜盒互相争夺着容身的一席之地，战况十分激烈。做了一半的错题集摊开，放在刚刚借来的《初中奥数300题详解》上，看得出主人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关心桌面的整洁。
但在这个破旧狭小的小书桌前，齐昭远却感觉得到了难得的宁静和自由。
他翻开错题集，边看题，边在脑海中回想破题点和解题流程，自我感觉这次比之前几次都顺畅许多。
从前做题目思路有时候还会磕磕绊绊，一时间找不到登上高峰的方向，只好万般无奈卡在那里。最近做题目却感觉是突破了一层薄膜，仿佛能够看到每道题后面的本质，下笔起来有如神助般自如轻松。
这种课外练习册，是无论如何不能在班上做的。如果有人敢在一群赶作业抄作业都来不及的人中，大胆拿出课外练习做，还是奥数练习题，简直无异于在脑门上贴着“我是神经病”几个字。
“唉……”
他不禁抬头看向墙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有些年代的老相片，一个青春洋溢的长发少女穿着校服，站在一座巍峨耸立的石门旁，脸上露出自信而灿烂的微笑。
那是二十多年前，妈妈在读高中时候的照片。
石门旁一排排整齐而挺拔的榕树与紫色的低矮热带灌木从相互辉映，草地上各色野花在绿草中自由绽放。在她的身后，朱红鹅黄石砖相杂铺出一道宽敞行道，向远方延伸而去。石门正中用上好朱墨，端正刻着百年前的首任校长写下的校训：“德成于心”。
《礼记》有云：德成而上，艺成而下。
这是德成中学，这个省内历史最悠久，最优秀的高中。
她或许没有某些高中那样，因为有着令人震惊的清华班北大班而声名远扬，但是在每年向全国的重点大学输送人才时，她培养出来的学生都表现出令人震惊的优秀。
据说，所有在这个学校就读的学子，都会对其深厚底蕴和学生们对知识近乎执着的渴望和自发形成的钻研氛围优良学风所深深折服。
如果，能去德成就好了……齐昭远不无惋惜地想。
本来是有机会的，初二的那次县数学竞赛如果能够赢……
他又一次将飘远的思绪生生拉了回来。他不敢再想初二的那段可怕时光。妈妈的车祸，瞬间负债累累的家庭，考砸的竞赛……都是过去了。
齐昭远抬头，那张泛黄的老相片上，少女的明媚笑容和她身后巍峨雄伟的石门，宛如一股清泉，又一次让他烦躁而沉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今晚上能梦到德成中学？他在睡前的最后一秒，脑海中划过这样模糊的思绪。
但是他没有。
他梦到了妈妈还在的时候，厨房里的紫砂锅“咕咕”炖着鸡汤，妈妈拿着书一边看一边对他和爸爸说笑。他在梦里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妈妈说妈妈不要走我好想你啊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