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有点小傲娇》莫负红颜

2、指甲断了 裴瑾决定忘

　　清风细细，柔软轻暖，裴瑾坐在荷塘中心的亭子里，望着石桌上的半透明的红丝带发呆。
　　“看来公主很喜欢您啊。”小童笑嘻嘻的给裴瑾倒茶喝，“还特地派人送来姻缘绳来。”
　　小童是裴瑾的小书童，七岁稚龄已经懂得不少了。
　　裴瑾心上掀不起半点波澜，他接过茶水喝了几口，小童就抓起石桌上的红丝带，打算给裴瑾系上去。
　　裴瑾神情恍惚，却刹那间抽开手，将小童手里的红丝带拂到地上。
　　丝带质地轻柔，慢慢悠悠的飘落在地上，小童赶忙弯腰去捡，等拾起来后，却看见难伺候的大少爷已经走出了凉亭，背影看起来潇洒又单薄。
　　小童摇摇头，想了想，把红丝带收好了。毕竟这是公主送过来的。

　　夜空漆黑，繁星点点。
　　微风清冷，席席而来。萧诗雨坐在雪衡宫殿前的石阶上，遥望着挂在树上的华灯。她一身粉裙灵动，娇艳明媚，清丽脱俗。
　　远远的紫影闪过，刹那及近。来人衣袂长发悠悠飘动，明月下映出他的脸，明眸皓齿笑意款款，当今圣上是也。
　　“皇姐。”皇帝唤了一声。
　　“皇上。”萧诗雨正欲行礼，被皇帝止住。
　　“皇姐，没外人在，无需如此。”皇帝笑吟吟道。
　　萧诗雨明晓，此刻的皇帝只是她的弟弟。于是不由笑开:“怎么？她刚回到你的身边，还有孩子，你不和他们多待一刻？”

　　皇帝笑笑:“我可不想每天看她。皇姐，你对你的婚事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吗？”
　　皇帝看着她，眼睛明亮，极度认真:“现在说什么都还来得及。皇姐，你做决定。”

　　萧诗雨雪似的容颜染上晕红，她咬了咬唇，才问道:“……不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皇帝哑然失笑:“皇姐，是朕忘了跟你说，裴瑾他心悦男人。”
　　“心悦……男人？”
　　萧诗雨愣住了，本来微红的脸颊刹那刷白。
　　本朝并不好男风，却不代表这等事不会出现。
　　萧诗雨心神不定:“皇上，此话当真？”
　　皇帝有点歉疚:“皇姐，对不起……这是真的。”
　　萧诗雨只觉一盆凉水将她从头浇到脚。她的双眸顷刻就浮上渺渺雨雾，心中凄楚。
　　她幻想过天长地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完美爱情，和她的未来夫君。
　　她要嫁出去了，在她快要实现这梦境的时候，始作俑者却又出来残忍的将现实摆在她眼前。
　　她的夫君，竟有龙阳之好？

　　“皇姐？皇姐？”
　　萧诗雨蓦然清醒。
　　“皇姐，考虑的如何了？若你不愿，朕可以收回成命。”
　　皇帝把选择权利返给她，这是对她的尊重。裴家于北寒王朝根深蒂固，裴老将军更是北寒王朝的顶梁柱，权势滔天。再者裴家儿媳妇还是火国公主，裴家手握重兵，容易引起皇上的猜忌。所以裴老爷子十分聪明的向皇上三番五次的提亲，放兵权，就是为了皇上能够安心，也给裴家留了后路。
　　皇帝也是深谙其理，所以便下旨赐婚。但谁知，裴老将军嫡孙竟有断袖之癖……
　　就算皇帝再自私，也得过问一下萧诗雨的意思。
　　萧诗雨心中酸楚，若是当时没有遇上裴瑾，也许她可以坦然的说一句不愿意。
　　萧诗雨红润樱唇微启，不愿意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帝叹了口气:“也罢，皇姐不必为难。”

　　萧诗雨见他愁眉苦脸，聪慧如她，一下子想明白了不嫁的弊端。
　　她不知为何，此时反倒平静下来，扯出嫣然的微笑:“皇上，我愿意嫁他。”
　　为皇室效力，是她应该的。

　　“我有一个梦，不求他成为侠客，不求他金榜题名，不求他俊美无双，只求……他能与我，琴瑟和鸣。”

　　终于到了大婚时日，十里红绸映着满山的璀璨桃花，美酒肆意流香，人间天堂。
　　裴瑾没有去陪客，他靠在将军府的大门旁，眼神迷离，像是在寻找什么。
　　门前的护卫问:“少爷，您怎么到这来了？”
　　裴瑾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还没看到陈平？
　　占有欲那么强那么强的家伙，又怎会真的将自己拱手让人？
　　他笃定，那个人会来抢婚。

　　“少爷？少爷？将军叫您进去敬酒啦！”一个小厮这样喊道。
　　裴瑾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然直勾勾的盯着裴府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陆陆续续的官员早已到齐在院里吃酒，所以将军府门前还是挺清净。
　　小厮急了，赶忙拉住他:“少爷，走啊，将军叫您敬酒的。”
　　裴瑾蹙眉甩开小厮，他在等着陈平来，陈平还没有来，所以他必须在这一直等，等到那个人来时，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对他说一句:“都是骗你的。看你还敢不敢闹脾气擅自跟别人成亲了。”
　　裴瑾想着，他觉得自己都已经看到陈平嗔怒又宠溺无奈的表情，他几乎痴了，傻傻的笑开来。

　　小厮扶额，好吧少爷已经彻底醉了看来是敬不了酒了。
　　“嘿，你们两个，扶少爷回房啊！愣着做什么？看到少爷坐地上你们也不管吗！”小厮没好气的吼。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可我们是守……”
　　“怎么兵营里出来的都是木头人啊！”小厮欲哭无泪。

　　他上前准备搀起裴瑾，却又被裴瑾猛的推开，那劲狠的，小厮差点就摔倒了。
　　依稀间听到裴瑾念念有词:“阿平，阿平，我在等你……”
　　小厮实在无奈，赶忙去禀报老将军。
　　裴老爷子大怒，若是裴瑾酒后胡言把断袖情说出来，那他老裴家的脸就被丢光了。
　　裴老爷子陪着皇上太后走不开，事情也不宜闹大，所以他吩咐小厮让守门的两个护卫强行把裴瑾架回洞房。
　　小厮得令，趾高气扬的吩咐两个护卫把喝醉了的裴瑾架起来。裴瑾挣扎着，手卡在门上，死也不肯挪地方，他的眼睛迷蒙，全是水雾。睫毛扇动，就会落下豆大的泪珠。
　　他死死的抠着门，直到莹润的指甲都翻了，刺痛使他清醒了，也使两个护卫心虚的放手。
　　小厮赶忙上前慰问:“少爷您没事吧？”
　　裴瑾恍如未闻，只觉心底的悲哀不断的扩散。
　　在等什么？他还会来？
　　是有多傻？竟还在等？最后一丝情分，也随之消耗殆尽吧。
　　裴瑾看着翻了的指甲，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戾气，他一用力，竟将指甲生生扯下来，疼痛瞬间穿心，鲜血横流。
　　“少爷！少爷！”惊慌的尖叫声令裴瑾越发的烦躁，他半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渐渐流失，彻底睡过去。

　　竟是一夜无梦。
　　裴瑾头痛欲裂的缓慢坐起身，睁开眼睛，满目都是艳红的颜色。望到窗上贴着的喜字，他才记起，他昨天已经成亲了。
　　跟长乐公主。
　　公主……

　　抬手一看，十指指尖绑着菱带，裹成一个个小花生样，可爱极了。
　　这就是昨晚他死扒着将军府大门的下场。还一气之下扯下来一个指甲盖，裴瑾的心在滴血。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正当裴瑾强忍手指的疼痛下床时，贴身丫鬟云珠跑进来，笑意盈盈:“少爷早！”
　　裴瑾:“你看起来挺精神啊。”
　　“少爷您看起来也很精神，没有像之前那样了。”云珠吐了吐舌头。
　　裴瑾回给了她一个白眼，然而翻白眼的副作用是他的头不仅疼还开始晕了。
　　“幸好你跟着我，若是换了别的主子，你这般口无遮拦的性子，必定要被活活打死。”裴瑾开始日常吓唬云珠。
　　这丫头说话，时时刻刻都在戳人痛处。若非他护着，定然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云珠不以为意，反而凑到裴瑾跟前说:“少爷，我刚才看见公主了，公主真是太美了！少爷您真有福气，就不要想那个陈平了。”
　　裴瑾一僵，他恨不得把云珠扔到窗外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爷，您不要去跟公主问声好吗？”云珠提议。
　　裴瑾再次一僵，脑海里浮现出那清丽绝艳的容颜，有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妻子毫无疑问是天上人间难寻的丽人，位高权重金枝玉叶，却嫁给了他这个断袖……岂不委屈？
　　裴瑾头又开始疼了。他感觉现在无法面对萧诗雨。
　　在这个空隙云珠已经帮他更衣梳洗了，裴瑾望着铜镜里自己清秀的脸，感觉气色确实好多了。

　　裴瑾刚准备起身，便被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喊住:“夫君。你醒了？”
　　语气那个娇柔婉转，欲语还休，裴瑾听的是汗毛倒竖，整个人就是一个哆嗦，随即脸色苍白的转头，就看见一个绝代丽人嫣然微笑的站在门口，一双星眸深邃，仿若漆黑夜空中璀璨星河寂静流淌，一瞬间就摄了心神。
　　裴瑾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
　　他听了那娇嗲的声音需要安抚自己的胃，又被那双星眸镇住。
　　所以他木然的看着绝代佳人含羞带怯捧着一碗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汤走来。
　　“夫君，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头一定很痛吧？来，喝碗醒酒汤。”萧诗雨将碗放在桌上。
　　裴瑾拿起勺子，心情复杂:“谢谢。”
　　“夫君不必客气。”萧诗雨星眸柔情似水。
　　裴瑾被她这样注视着，感觉心灵与身体都承受着压力，他万分不自在的准备舀一小勺，抬手却看到指尖的可爱菱布，顿时尴尬。
　　萧诗雨十分善解人意，她端起碗，舀了一勺往裴瑾嘴角送去。
　　裴瑾想避也避不开，只好心一横，张口吞下一大口汤，入喉……辛辣无比。
　　“咳咳！”裴瑾觉得喉咙很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夫君？”萧诗雨担忧无比，“不舒服吗？”
　　“这汤，不是厨房做的？”裴瑾问。
　　“不是，是公主殿下特地为您做的！”云珠站在裴瑾身后巧笑倩兮。

　　“夫君……”娇滴滴的喊声，“怎么啦？不好喝吗？”
　　裴瑾一个冷颤，抬眸就看到萧诗雨娇羞的神情，他强扯出一个微笑:“很好喝。你也喝。”
　　萧诗雨有些许惊喜，他竟然肯同她喝同一碗汤？
　　她拿过勺子，舀了一勺喝下，然后微微蹙眉。
　　“怎样？”裴瑾问。
　　“夫君，对不起……”萧诗雨当即道歉，“我不知道竟这么难喝。”
　　裴瑾没料到她直接道歉:“何必如此……殿下，你很有心。”
　　萧诗雨灿然一笑:“谢谢夫君。”

　　仍然娇滴滴的，但好歹比第一声“夫君”能好点，让人不那么想吐。
　　萧诗雨不在，裴瑾理清了思路。公主嫁到裴府是皇上赐婚的，更是他家老爷子要求的。若非这一场“金玉良缘”，他和陈平不会分开。但也是因为这一场“金玉良缘”，他看清了所有。
　　他看清了他家老爷子。他就像是棋子，被裴老将军拿捏着，走到了皇亲国戚那一步。那并非他想要的，但那是他唯一的结局。
　　他的出身注定了这些。
　　他看清了陈平。他就像是陈平生活中的一点烟火，但是没有这烟火，陈平一样的活。湮灭是烟火的唯一宿命，陈平不可能为了留住烟火，便以自身为媒而燃烧，保持美丽的烟火存在的延长。

　　萧诗雨是他的妻子，位高权重美若天仙，这是位需要高高供起来的神佛啊。
　　裴瑾垂下眼睑，看到被包的可爱的十指指尖，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清楚，昨晚他似醉非醉酒劲上脑，然后扯掉了指甲盖，疼痛之极，却被三个大老爷们拖到房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温柔的安置在床榻上，略略冰凉的纤细玉指抚过他的伤口，顿时火辣辣的疼。
　　朦胧中他听到少女破碎的低泣声，然后他受伤的手指被温柔的覆住了。
　　记忆到此中断。

　　很明显，帮自己包扎伤口的，是萧诗雨。
　　说起来，她……为什么……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