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王翔鹤

4、梨园（二）

　　爱慕一个女子，通常爱她现在的样子；爱慕一个少年，通常着眼于他未来的样子。——卢梭
　　刚就座，这边戏已唱完。戏堂离得人群开始喧闹起来，争吵着说要看慕篱姑娘，眼中带着纸醉金迷的狂热和肮脏不堪的欲望。管事的连忙在一旁赔笑，说着稍安勿躁。
　　一阵鞋跟敲打地面的清脆声，击碎了戏堂的喧嚣。来人一袭瓷白底色的半身旗袍上织的是青蓝色的双枝缠绕花蔓，手中擎着一把精巧的香木扇；满头青丝半挽与脑后，额前一缕发丝随微微的侧首而低垂下来，抬头间眼波流转，半点哀怨半点柔情，似有万种风情又不与何人说。
　　身边的子钧看得有些木愣愣的，呆呆的站着不动，心下想到这位小少爷少不得又要闹上一段时间。只见慕篱走过人群朝另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去，两人携手将走出戏堂，人群中归于平静的喧闹再度复起。
　　“慕姑娘”子钧忍不住喊出声。
　　慕篱转过身来朝他微笑，声音带点疑惑“沈少爷，有什么事吗？”
　　管事的忙跑过来小声的说：“沈少爷，这，今天，这慕姑娘有了约的，您看....”
　　“下次，能请你看电影吗？”子钧没理会管事的，望着慕篱极力做出随意的样子，言语间却不自觉带了点小心翼翼。
　　慕篱笑着转身离开了，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当然”
　　出了梨园，觉得没趣，戏也只听了一段，人脸都没看仔细就走了。反而子钧显得兴致勃勃，上了车逮着我问：“怎么样，怎么样”
　　“戏挺好的，就是短了点。”
　　“那还不是怪你，哎！不是，我是说人”
　　“挺好，比上次那个好多了。”
　　“阿清，你怎么老提这个事！”
　　“少爷，这次的酒会”管家的再次岔开了话题。
　　子钧一脸醒悟，拍着我的肩膀道：“下个月，沈家要在百乐门办酒会，邀请的是上海商政界的人物，你来采采风”又朝着我眨了眨眼：“你也知道，我爸给我弄来的那个林家姑娘太.....我这儿缺个舞伴。”
　　“那我去不是得给沈老板添堵。”
　　“就是得给他添堵。”
　　“好处”我伸手看着他。
　　“我们俩好歹也是同学，帮个忙还那么大架势。东郊那处房子已经给你找好了，怎么样？”
　　车子已经行驶到报社门口，我下车对着窗户说。“到时候把衣服一起送来。”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在报社门口徘徊这不敢进入。今天的事仍像石头似得压在心头。外国人的欺压，路人的冷漠，拉斐尔先生的明哲保身，以及上流大亨们的纸醉金迷都让我难以喘息。明知道热血和冲动是没用的，却又抑制不住的妄想上前。同样的生存有些是苟延残喘，有些是挥霍光阴；有些努力反抗却付诸东流，有些顺其自然以安稳度日；难道如果没有能力改变，就要注定安于一切吗？难道苟延残喘换来的平稳度日，真的比奋力拼搏洒下的鲜血更有意义吗？
　　“秦，怎么不进来”傅石看见我满脸惊喜招手让我进来，“拉斐尔先生找你呢，说有重要的事找你”
　　我点头跟进去。上海这个地方，我仍需要去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