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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再也不放手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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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京州第二日清晨,叶宁和乔子栋,赵东来他们坐着一辆车赶到了殡仪馆和王老做最后的告别。陆亦可有着近八个月的身孕,所以没有去。
去的人很多,大都是政要机关。叶宁没想到,李达康也来了。他穿着套黑色西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站在告别队伍的第一排的最左侧。叶宁他们比他后来一步,她和乔子栋以及赵东来三人从李达康身边走过,转到了最后一排。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他。告别厅里,气氛凝重,她想不到他们会在这种场合见面。
所有来告别的人按照循序,依序上前走到棺前,与王老的仪容道别。轮到叶宁和乔子栋时,叶宁看着躺在水晶棺里的王老,突然想起她们最后见面时,她跟她说:“宁宁下次再见面时,你就要把你的另一半带来给我见见了。”如今,她果然带来了,算是没有失约,她忍不住露出个微笑。
他和乔子栋、赵东来从殡仪馆出来时,就没有再见到李达康。就那么一个擦肩而过,他们又各自涌入彼此的人生。叶宁心里微微有点失落。
坐在车上,她百无聊赖。赵东来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乔子栋说:“京州怡和医院出了点事情,我们过去去处理一下。完了明天就回北京。”
赵东来说:“不准备在京州四处看看?”
叶宁说:“有什么可看,我在京州待了八口九个月,可把京州跑遍了。”
赵东来说:“夕凉山你可去看看,那里可是大不一样了,那里的樱花可是我们京州一绝。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此季节正值樱花盛开。”
叶宁听了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再好看,也比不上日本的上野公园的吧。”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话。
赵东来把他们送到怡和医院,并邀请晚上一道就餐,但乔子栋拒绝了,说想单独和叶宁在京州共度一晚二人时光。赵东来没有再客气,就与他们告了别。
医院的事处理很顺利,一上午就处理好了。吃过中饭后,叶宁又陪乔子栋拜访了汉东大学的一位老医学博士,乔子栋想聘他做他们在京州医院的特约专家,事情也很顺利。
从学校出来时,才下午四点钟不到的样子,离天黑还早。因事情处理的顺利,乔子栋的心情极好。他问叶宁,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叶宁开始摇摇头,之后说,我们看樱花去吧。那里其实早就像个磁场一样吸引着她,可是她又不敢碰及。可最终抑不住诱惑。
于是京州怡和医院的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到夕凉山。
到了夕凉山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四月初的太阳滑落的早,太阳已经坠到树梢。
他们的车停在山北脚下。他们一下车,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曾经有自己的构思,可是她没有想到,这构思变成现实是如此的美!
小山被一片樱花树围绕,层层向上堆叠,远远望去竟如一座雪山。到近处,夕阳的余晖里,如雪的樱花如待嫁的新娘含娇带羞。山顶上,一座高高的古色的阁楼,四角飞檐,坐落在樱花丛中,如一位将军傲视四野,守护着这片山林。
乔子栋忍不住牵了叶宁的手拾阶而上,石阶上散落着白色粉色的花瓣,空中还不时有花瓣飞舞,人行其中,如临仙界。叶宁却眼眶未湿,她手接一片花瓣,忍不住想起一个人的容颜,那个人曾经在这里为她弯腰穿鞋。
他们来到山顶上的那座楼阁,向四下望去更觉神清气爽。
东边的山脚下的河流果然是水上游乐城,只是现在已经傍晚,所有的游玩设施都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休息。河岸都用石头修得齐整,岸上载着高大的杨柳,杨柳下是干净得发亮的黄梨色长椅。河面上干干净净,偶尔,碧水上夹杂着一两朵樱花瓣荡漾,仿佛轻诉着这河水的心事。西边的山脚下再不见那些坑坑洼洼的池塘,已是连成一片的河流,只不过相对于东边显得更加静谧。河流上是些古色的曲曲折折的护栏小桥,水面上已经冒出铜钱般大小荷叶,因为观赏性荷花,所以比一般的荷花出荷叶的时间要早好几个月。
乔子栋站在山顶四望,忍不住惊叹:“太美了,太精致了,这个设计太有诗意了。”
叶宁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李达康站在这里指点江山的样子。眼里依然有泪,嘴角却露出了骄傲的弧度。
他们沿着南山的石阶走下了山,山底下是一条笔直的近2米宽的水泥路,路两边依然是樱花如盖繁开,路面铺满花瓣相缀。樱花树下是应时花草,绿草草已浓浓,但花苞未结,路的两边还间断的放置着些三人的靠椅。
夕阳已坠,路上行人已稀少。乔子栋依然抓住叶宁的手,兴奋的赞叹,说此行真如来了一趟仙界。正说着,迎面来了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暮色里,显得有点与美景不符的萧瑟。
叶宁的心忍不住一抖,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扔下一颗石子,湖水从中心散开,一阵微颤。这个身影她太过熟悉。
李达康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上他们,有一刹那,他心里的那棵大树仿佛被人使劲的摇动,摇得要连根拔起。他觉得心有阵阵的痛。
每次他从这里来过,他都会想到她,想她如能看到他们共同的杰作,该有多好。有时他甚至梦想着,她挽着他的胳膊,在这条路上,缓缓的踱步,然后走上那山顶,共赏这人间美色。他甚至想象出,坐在阁楼上她把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如痴如醉的样子。
如今,她果真来了,却挽着别的男人的手。他虽从没有想象过,却应该在预料中的啊。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达康,下次,我如再回京州,就已经是别人之妇了,再也不能对你动心了。”
如今她是别人之妇了吗?
他们定定的相望。花树杂影里,他看不到她眼里的瞬间情感的起伏,她的头发剪短了,似乎变得更加英姿飒爽,穿着依然既时尚又随意。她也看不到他眼里的寂寥,只觉得两年半的时间里,他似乎老了不少,两鬓的颜色,在樱花下,变得更浅。
乔子栋问道:“宁,你们认识吗?”
他的问话,把他们从各自的世界里带回到现实。
他已经平复了心境,毕竟这阵剧动在早上的殡仪馆里已经上演了一遍,毕竟他已经知道她身旁也有别的男人。所以此次的相遇虽让他惊讶,但对他不再是强烈冲击。
他强作镇定的笑道,“我们曾经在一起共事过,她曾经是这个市的副市长。我是这个市的市委口书记。”他不想让他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于她,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她生活得幸福!他的笑容显得很真诚。
乔子栋主动上前握手道:“喔,是李书记,我听父亲说过您。我父亲怡和医院董事长,乔榛。”
李达康点点头,笑道:“喔,原来是乔医生的儿子。幸会!我和你父亲见过几次。”
说毕,瞥了一眼旁边的叶宁,又对乔子栋说道:“你们玩,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越过他们,向前走去。
刚刚看着他与他谈笑风生的样子,明知道他是伪装高手,可她心里还是有点恨意,如今他从她身边走过,从她的眼角消失,她又莫名的无限惆怅。此时,她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京州,不是为了与王老做最后的道别,只是为了再看他一眼。
她缓缓的转过头去,看着他渐行的背影,她只觉得自己心被一只手卡住,发紧发酸。她低着头前行,始终保持着奇怪的微笑,不再说话,那个男人在旁边说着什么,她也听不清楚。原来,即使他又老了一些,她还是爱他。
“喔,这座桥真漂亮!”乔子栋,他今天像个诗人似得动不动发表感慨。
“桥?”她抬起头,一座漂亮的七孔桥,串活了东西两边的河流。天上人间流连忘返。当时她是这样说得。如今他也是这样做的。
“喔,还有名字,宁康桥。”乔子栋朗声道。叶宁听了如雷贯耳,她转过头,呆呆的望着北边桥栏的中间,鲜红的“宁康桥”三字赫赫在目。她对他的爱,曾经被她阻隔在心的某一角落,此时却如翻江倒海,又汹涌而出。
乔子栋哪里知道她此时的心境,依然朗声的自说自道:“这名字看上去虽俗气了点,却贴实际。人至此境地,心易宁静,心静则心康矣。好名字。”她已泪湿了眼眶。
“对不起!”她突然转过身对他说道:“我不能跟你走了。”说着猛然转过身,朝来时的路奔去。
“哎,叶宁!”他不知所以的惊呼。
“对不起!”她又回过头来,满脸泪水,“真的对不起,我很努力的想爱上你,就像我很努力的想忘记他,可是我都做不到。”说完,她无暇顾及他的感受,她继续朝前疯狂的赶去。
她终于追到了他,他已经快到山脚下。他的背后层层暮雪,孤独、寂寞在他身边的空气凝结。
她哑声喊道:“李达康”
他肩头微微怔了怔,却没有回头,继续前行。他以为这是他的幻觉。
“李达康!”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抬高了些。
他停住了身子。“达康。”她轻轻的呼道。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她已经扑了上去,紧紧的抱着他。他感到他的颈侧一片湿漉,那是她的泪水。
他也忍不住湿了眼眶,想伸手抱住她,可是远处奔来的身影,又把他的理智拽了回来。那是追赶上来的乔子栋。
“叶宁,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想掰开她,但她收紧了手臂上的力度。像个倔强的小姑娘不依不饶。
乔子栋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了,横在他们之间的那层道不明说不清的东西是什么了。她不是性取向有问题,也不是性冷淡,只是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但他没法想象让他挤不走的男人竟然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他简直不可思议!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现实,转身走了。
“叶宁!”李达康语气严厉起来,“快去像他做个解释。”
“我已经向他解释了,我说我很努力的想爱上他,就像很努力的想忘掉你,可是都做不到。”她还是紧紧的环抱住他的腰不放。这次,她绝对不放手。既然彼此口相爱,为什么要诀别!再困难的山她也要攀过去。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不仅不再挣扎,反而伸出手臂来也紧紧的抱住了她,在她耳旁嘶哑道:“我很想你!”
“我也是。”她回应道。他们久久抱住彼此,不再言语。偶尔有路人经过,好奇的看着他们,有人在猜说是父女,也有人说恋人,他们也无所谓。他不再顾及什么影响,她想他心里一定有了选择。她忍不住又把头往他怀里钻钻,还是那么熟悉的味道,让她沉醉的味道,让她想钻进他身体里的味道。
良久,他们放开了彼此,他望着她,还是那么漂亮,忍不住叹口气道:“你为什么这么傻?!”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说道:“是啊,我怎么这么傻,爱上你这样一个老头。而且还爱到骨头里去了,真不可思议。”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到他面前,就会变得俏皮起来。
他捏捏她的鼻子,忍不住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李书记,请注意影响!”她拖着强调说道。
“你和他结婚了?”他问道。
“没有。”她回道。
“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说着,他忽然又啄了一下她的唇,是的,他就是这样,虽然工作上小心翼翼,政场上如履薄冰,可是他一旦认为不违纪不违法,便我行我素。
“走,我带你看看!”他抓住她的手,她又跟着他重新返回山顶。站在那间阁楼里,他又像当初那样,指点江山,激情飞扬,告诉她,这一片何时竣工?那一片曾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插曲?这些樱花树从何而来,总共有多少株?那排杨柳故乡何处?似乎这里的每株花草,每一块土石的渊源,他都一清二楚。
叶宁望着他,忍不住问道:“你就是为了这些,不去赴省长职位的。”
他叹口气,说道:“是啊,那时这里的工程才施工到一半,换个人来接手,不放心。”他对这个省长的位置是有遗憾的,毕竟曾经他为之雄心勃勃。可是每每走到这里,看着那些正在进行的工程,就担心走了样,这里有她的梦想啊。所以,一狠心就拒绝了。
“这样就可以以权谋私了?”
“哎,我什么时候以权谋私了?”
“宁康桥,没有以权谋私?”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寓意一方百姓富足康宁,有何不对?”他说着,摸摸自己的鼻头,望着她讪讪的笑道:“也有点谋私的意思。”
这就是无情之人必深情吗?!叶宁看着他两鬓的白发,心里便有一股热液悄悄四流,忍不住从他手中抽出了手,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默默无语地望着西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暗沉下去。在她看来,就这样站到地老天荒,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