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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六月征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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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车轮从来没有因为任何意外事故而停滞,岁月的沙漏精准地计算着时空的流转。春之伊始,夏之生长,秋之收获,冬之蕴养,一切,照旧。
袁清徐到这个时空已经一年多了。自从去年给老翁做了一盘蒜泥蕨菜,此后的灶台就姓了袁了。用老翁的话说,“弟子奉养,天经地义”。
这年多以来,老翁也没真的“教”给袁清徐什么,袁清徐倒也没什么期望。虽说人不可貌相,但对于田舍老翁会有什么大才学,袁清徐觉得这个几率也不是很大。
春天是个好时节。袁清徐从种种迹象判断,这里应该是东北地区,真正意义上的春天,已经是晚春了。要说欣欣向荣,那也是不经意间过了初夏了。现下天气渐渐地热起来了,估计再过一阵子,就该蒲扇井水晚歇凉了。
这天傍晚,老翁遛达回来,依旧是门槛上一顿,点上了烟枪,吸了一口,细细地呼出来,能喘气儿的器官都用上了。“清徐,你过来。”
袁清徐听到老翁喊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师父啥事?”
“上面又下了征兵令,估计过了六月,就该来了。”
“哦。”袁清徐听这个意思,估计是自己躲不过这一遭了。也罢,顺其自然吧。
“你来了也一年多了,”老翁又吸了一口,没看着袁清徐,浑浊的双眼透过灰白掺着青色的烟,望着前面,“一年多,准备好了吗?”
“啊?”这句话问得袁清徐摸不着头脑,“准备什么?”
“你本不该于此。罢了,这也都是命。”老翁没再多说,磕了磕烟枪,“现下已经是四月份了,这两个月,跟我念几本书吧。识个字,进了军营,也好营生。”
“好。”
袁清徐毕竟是工科男,对毛笔字文言文什么的,确实是不大感冒。尤其是繁体字,对袁清徐来讲,认一认,还没太大难度;要是写,那就毁了,不一定写出个什么。袁清徐算一算,等到汉字简化那年,估计自己都走不动道儿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更何况,这年月,真正有点能耐学问的,要么是老的上不了前线的,要么就出国镀金或者当官儿了,他这点儿东西,倒也够糊弄人的。
转眼就到了六月份,征兵令开始实行了。袁清徐所在的这个村子,基本也不剩几个壮丁,这次全带走了。袁清徐倒还都能认得出来,有张家小子,老孙二哥,还有个里长家的侄子,人称“猴子”的。
确实,他也对得起这个诨名。
临行那天,老翁塞给他一个包袱。“清徐啊,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保重。”
袁清徐登时就哭了。老翁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对他就像对自己儿子一样。看着老翁沧桑的脸,袁清徐跪下,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师父保重,弟子会回来的。”
“好,好,天朝啊。”老翁拍了拍袁清徐的肩膀,“切记,无论何时,不能当逃兵。不然,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你。”
“弟子谨记。”
“王老,时辰到了,该启程了。”里长走过来对老翁说。老翁拿出烟枪,没点,端了一会儿,又别回腰里,“时间到了,你走吧。”
辞别老翁,袁清徐跟着招兵吏去了。老翁浑浊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们走远,走出村口,拐过山路,消失在太阳升起的方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