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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鸡啼划破了天际,酒曲镇新的一天随着天光破晓缓缓而来。
      绕过弯弯曲曲的小巷,踏过微微湿润而古朴的青石板,顺着酒香飘至巷子最深处。
      曲锦年轻唤了声,让弟弟曲莲起床,挂着惬意的笑容开了门。
      随着门缓缓打开,一具尸体似的东西顺着门滑下,她惊了惊,后退两三步,看着那具浑身血迹的“尸体”倒下,背后的剑鞘发出重重的声响。
      “阿姐,怎么了?”曲莲理了理衣襟,出了房门。
      曲锦年便安抚似的朝他笑了笑: “无事,莲儿你先去吃早饭吧,待你吃完我便送你上先生那去。”
      曲莲沉默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意思离去。
      她轻叹一声,终是不忍将人晾死在门口。她走到门边,探了探头,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把那位血人拖起,关上了门。
      那人虽然仿佛浴血而来,伤口却不多,想必多是他人之血。曲锦年皱了皱眉,缠着布条的手不禁紧了紧,那人便在睡梦中轻吟一声,却不曾醒来。她吓了一跳,本着一颗医者仁心将布条缠完,端起热水,斜眼看了看床上的男子,低声道:“碰上我,算你走运。”
      曲莲已吃完早饭,静静地立在房前等她:“阿姐,好了吗?”
      曲锦年点点头,将热水泼了,理了理衣装,送他去私塾。
      雨后的酒曲镇,细密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绵绵,像少女无限温柔的情丝绵延。那一名翩翩佳公子长身立于斑驳的老墙前,仿佛望着远方,又仿佛只是等着谁的到来。
      曲锦年心上微微一热,羞涩地轻声道:“七郎,莲儿来了。”
      她眉角微弯,欲语还羞,心思自是不言而喻,。
      那浊世佳公子便应声缓缓转过身来,似从浩瀚无尽的书卷中走来,携卷着悠悠的历史岁月在眼中沉淀,青丝落肩,薄唇轻抿,一袭白衣如仙似画。
      他并不看她眼中的情意,只是如寻常那般,对她微微一拱手:“酒女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一片红了的秋叶落到湖面,泛起波澜,又顺着这波澜缓缓飘向远方无尽的天际,惆怅,枯老。
      全酒曲会唤她“酒女姑娘”的,恐怕也就独他一人吧。她的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却只是仍柔声道:“莲儿便劳烦先生管教了。”
      柳阳平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绕过她的眼望向远处,淡淡一笑:“为人师表,此乃是小生本分,酒女姑娘不必担忧。”
      “我,我并非在怀疑先生您……”曲锦年有些慌张地解释。
      “姑娘不必自责,小生也并无此意。”他安抚性一笑,云淡风轻道:“只是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姑娘也勿长留了罢。”
      曲锦年抿了抿唇,反倒不再看他,只是为曲莲理了理领口,嘱咐道:“莲儿要同先生好好学,可明白?”
      曲莲点点头。
      她转身,把那位从书中走出来的佳公子留在巷子深处。
      酒女的酒,是酒曲镇一绝,那一家锦年酒铺,系住了镇上无数酒鬼的心。
      “酒女,今天怎么晚了许久?大爷我可是在门口等的好苦。”一名汉子爽快地往口中倒了一口酒,砸了砸嘴,朝里喊道。
      “莲儿赖了床,来得晚了些,望王大哥见谅。”曲锦年坐在柜台后,以不输于那男子的嗓门回喊道,却又不失女子温柔。
      另一大汉用袖口随意地擦了擦嘴边的酒渍,笑道:“酒女就是爽快,与外面那些姑娘真不同。”
      “可不是?那日我不过随口喊姑娘一声,她就红着脸跑了,可不敢和我们说半句话,酒女这么大声,也是没有的。”一人附和道。
      ……
      酒鬼们喝了酒,便没了顾忌,把平日高兴或是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同为酒鬼的伙伴们乐上一乐。
      曲锦年便只是坐在柜台后,微笑着听他们谈话,却一句话也没说。他们在此时此地夸赞她,却不见得有多认同她,对她有多欢喜,对那些姑娘们有多讨厌。
      饮酒确实误事,可这酒瘾子,却是逃离现实的最后一扇门。
      正听闲话絮絮,突然有人轻轻扣了扣她的木柜,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锦年抬头望去,却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头上遮着极长的黑纱帽,即便是从她这个角度,也无法窥见分毫。
      却听他低声问道:“你可曾见过一个浑身血污的男人?背后有一把剑。”
      声音倒是挺好听。她凝了凝眉,随即抬头笑得明媚:“客官,小店只卖酒,可没您要的男人。”
      黑衣男顿了顿,声音却不似先前那般凝重:“那给我来坛竹叶青。”
      “客官,小店最好的并非竹叶青,可要试试我这儿的酒魂?”曲锦年的手轻轻地摩挲着算珠,手指白皙,骨节分明。
      “不必。”他的目光微微掠过她的手,便坐到店里的空位上,将剑缓缓放在桌上。
      这一动作极具威胁性,那些好事的醉鬼也便顾自喝酒聊天,不再看他了。
      “可惜了。”她低囔一声,微微有些气恼地将算珠向上拨去,认命地走到帘子后面去。
      “这酒女,真是钻到钱眼里头了。”有人喝了一口酒,笑着摇了摇头。
      “可别说,这半羞半恼的小模样,真真可爱得紧。”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风微微吹动的帘子上,笑得有些下流。
      “得了,你婆娘可辣着呢,还想喝酒,就收收心吧。”
      ……
      那人静静地坐着,背如松柏挺拔,倒像鹤立鸡群了。
      “客官,竹叶青来了,一坛五十文。”曲锦年以手托着酒坛子,放到了桌上,再抬眼,已是笑意嫣然。
      那人抬手微微一扬,一串铜钱便落到了曲锦年的手中。他也不久留,提起酒壶和剑便离了店。
      “可惜了。”她晃了晃头,重新坐回柜台后:“酒一坛人一个,酒美也人也美,我却无缘得见。”
      有人听到她的牢骚,大笑道:“酒女这是想男人了啊。”
      曲锦年托着下巴,轻声笑了笑。
      奶奶当年教她酿酒的时候,对她说过一句话,“这酿酒啊,我从不怕酒酿出来不好喝,却唯独害怕看不到喝到我的酒的那个人。”
      看到有人喝自己酿的酒,其实是一种幸福啊。
      曲莲到柳七那头读书,便是整个白日都托在那头了,中午是不回来的。由是到了中午,曲锦年关了店,回了家,她可还记得家里躺着个人呢。
      “江湖人恢复能力果然非同一般。”陈酉年身上带伤,艰难的坐起来,却听见有女子逆着光如此说道,便抬眼望去,在那光中他唯一可见的便是她那耀眼的红裙。
      “你是谁?”他警惕地摸了摸背后,却落了空,皱了皱眉。
      “自然是救了你的人。”曲锦年微微一笑,将稀粥与药一同放在床边。
      他把手缓缓收回,看清了她的容貌。
      浅淡的眉毛在眉尾处微微扬起,那双丹凤眼中眸光潋滟,似能勾魂摄魄,却又漫不经心,粉嫩的双唇无意识稍稍嘟起,直教人看得痴了。眉心小小一点红,与一身红衣相映衬。
      不过有点俗。陈酉年偏过眼去,淡淡道:“我叫陈酉年。”
      “哟,可巧,小女名为曲锦年。”曲锦年挑眉说了一句,便要离去。
      却听他低声道:“姑娘,在下现在,可只有一只手。”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一手托着碗,一手撑着下巴,絮絮叨叨:“送佛还得送到西才好啊。”
      人俗手倒是不俗,白的跟玉似的。
      “我可不去天竺,破地方。”陈酉年舀了一口汤,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咳嗽连连:“这什么汤,这么苦?”
      “我煎的药,若是不想喝,就别喝了。”看他难受,曲锦年心里倒是高兴了些,脸上就显出笑意来,作势要移走碗。
      “别,我喝……我喝,姑娘熬的汤,滋味可不一般啊。”他放下勺子,用手轻轻触了触她的手指尖。
      她果然不动了,只是笑意全部掩去,脸上只留微微恼意:“你若如此放浪,我便不会再收留你了。”
      “一时情急,抱歉抱歉。”陈酉年拿起勺子,笑得像个流氓:“你为什么叫锦年?”
      “那你又为什么叫酉年?”她反问,大眼扑闪扑闪的。
      “自然是因为我在酉年生的啊,老父老母没什么文化,就着年份给我取了名。”陈酉年说着还有些惋惜。
      像他这样的大剑圣却没有一个可与天比高,与日争辉的名字,真是可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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