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章 金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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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
我不知要骑向何方。
明明是团圆的节日，却独自踏着自行车在异国游荡。
明明有家，却累得只想放弃。
一年前，家里还有奶奶；二年前，爷爷奶奶都还等着我回去；四年前，太爷爷太奶奶、祖父母、叔爷姑婆们、姑姑还抢着给我压岁钱……
一转瞬，都飘散在回忆里。
家，化成了回忆里飞散的尘埃。
漠然地相伺，还有何义？
很多事，我从出生就不明白：新学派的太祖父怎么可能容忍父亲在外的花田月下？早期华人后裔的奶奶又怎能默许儿子对妻子的不忠？总是选择沉默的外公外婆，只是劝慰我的姑姑……
父亲的痴迷，母亲的痛苦，长辈们的冷漠。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父母之间横着一个女人。虽然她从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过，却真实地破坏了我的家，破坏了我父母青梅竹马的感情，破坏了我童年所有的梦想，破坏了我所有的一切——
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可以在那么多面孔后稳稳地隐藏了二十年？冷视、嘲笑、操控着这个家族二十年的幸福？
没有人站出来呐喊，甚至没有人举高他的手臂反对。大家只是像一个个亡国奴一般选择立在远处，头低得延伸到他们的前胸……
手背上坠落的触感激回了金沐的愤恨。
不知何时已至身悠暗的树林之中，后方简陋的水泥路突然消失在灰暗里。
天空，正酝酿着一场风雨。
前方，隐隐浅现一幢孤零零的房影。
远侧，一圆内湖隐隐相依。
就着暗淡的最后一点天光，金沐惊讶地收缩瞳孔。
——１７号别墅。
大雨抖降如潮，丢下车，金沐奔至檐下。
天完全暗了下来。
走廊的感应灯自然而亮。
木制的前围走廊，破旧的吱吱声，却色橙如鲜。
落地窗里的帘依稀是记忆里的白色。
“小沐，别往窗帘里钻，你看你一身都是泥。”橙色的木廊上留下孩子跑过的一窜小脚印。
“奶奶奶奶，你看我的手印，你看你看这上面呵呵……”纯白的帘布上落到实处下孩子泥泞的手丫。
顺着门左侧嵌着的那幅《向日葵》巨形拼图摸索——
从下方上数第17行，由左边抚至第17列——
相同的突起——
……方孔的橙漆钥匙。
这是把崭新的钥匙，家里的那把却早已泛着苍灰。
“小沐，这是桔子，桔——子——”
那个婴孩在母亲的怀里用小指头扒拉着门把上的图形，嗯嗯呀呀……
门把上同样的小桔子贴纸仍是清晰。
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的，坐在门前，对着面前锁把上的“小桔子”，久久地，竟泪眼婆娑，放声大哭……那个男人，还很年青。在一个春日的下午，在一个孩子放了学被母亲接回的家门前，在孩子还没来得及上前喊人的时候，母亲捂住了他的口，把他抱离了那里……
在他的视线里，那个男人还在哭，哭得很伤心很伤心，这是幼儿园的老师新教的词。
“他”紧紧地把着他家的门锁，只留给他弯曲的身背。
那记忆里的人，此时如此清晰地重现，竟透着悲凉。
金沐全身的毛孔立了起来，打了个冷颤。
迟疑亦迫切地开启这栋别墅的门扉。
夏雨的气势越发火爆。
白光照亮的是如此熟悉的门庭。
极度震惊的视线被那扇熟悉的桔子巨状的橙色毛玻璃掩起。
不用去看，凭着熟悉的手感，金沐按下左后侧的一组厅灯感应，而后快速奔上前推开厅门。
只是匆匆几眼，金沐震惊地不禁闭紧了双眸。
除了窗帘等软装潢，这里的一切同金沐现在的家完全重合。
蜡笔小新版的食品矮柜，中间那张巨大的“蓝色爱琴海”手制土耳其飞毯，白色窗帘上顶挂着的可笑的大桔子风铃，楼梯竖面上零乱贴着的Kitty，二楼扶手上吊着的零乱水晶帘……
可是，在他睁开的视线里，那本该空白的正厅墙面上，却成“器”字形挂了5组巨大的婚纱照，中间那张俨然是实体的比例。
那女人被“他”从后紧紧地抱起，脚下散落着彩色的伞。圣洁的礼服没有因雨水纷乱，脸上、眸里、四周全都醉在幸福的国度里。真像在印证“她”的幸福，“他”大笑地凝视着快乐的“她”。
这种神情，我从不曾有幸见到——“他”是不会笑的。
她不美，焉然称不上清秀。
然而，雨水击亮了他们的容颜——他们的世界，只有幸福。
这就是我的父亲吗？我曾经年青的父亲？
可这幸福的女人，却不是我曾经年青的母亲。
——可悲
一张极其普通的面孔。
没有妈妈高，没有妈妈的双眼眸，没有妈妈深深的淑韵，没有妈妈温柔的双靥（靥：酒窝）……
没有一处足以可妈妈相比的女人……
可悲的是，她却取代了我妈妈在“他”心中、眸中的位子！——只是这么个女人，如此一般的女人……
——“金屋藏娇”。
嘲讽的唇线，哭泣般的眼神，金沐久久地伫立在“别人”的家。
一把惊雷划过。
完美的幸福之墙缺了一“福”……
橙色的木廊染下一个个泥泞的足印……
洞开的门扉自赏着门外凄厉的风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