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泣》不过这辈子

1、一章 母子

　　上海
　　大雨中浦江两岸璀璨的灯光更溢高孤。
　　除了雨声，外环某小区束静斐然。
　　17号小别墅的立牌在灯光下泛着沧白。
　　雨水直意敲击这一方。
　　草坪上，朵朵片片白色的残影，逃不掉淋落的结局。秋千里，孤独的身影，沉浮于庭灯与黑夜的边界。
　　雨水，直直由“影子”的发额顺落，流过那双失神的沧眸……
　　“他”没有眼泪，可这黑暗的天空却在不停地泪流。
　　另一个简影隐匿在“影子”身后别墅二层的窗帷间……在这间卧室，时间本份的在钟面上走动。三分钟，三十分钟，三小时……
　　当钟音击响过第十二次，千上与帷里的影子仍各自执著于原处。

　　浦东机场
　　众多同学、朋友送行后先行离开。
　　金沐故作无意地重新在四周搜索了一次，脸色顿时淡了几分：“爸呢？”
　　程璟浅牵唇角：“可能来不了了。”
　　“哼，知道了，又忘了。他总是很忙，忙得连他儿子的存在都能遗忘，何况只是我留学这种小事。”
　　“小沐，你爸真的临时有事，赶今早的飞机——”
　　“飞机？啊，对了——”金沐讽刺地提音，“明天不就是八月二十七号嘛，可是大日子！”
　　程璟正要开口解释，金沐那双迷人的大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妈！求你别再重复用同一个谎言骗你早已成年、明天就十九岁的儿子。我不可能永远都只有八岁！哼，有什么大不了的？是我出国？是我高考？是我被肺炎烧得快成瞎子？还是十九年都不曾有他出现过的生日？！……妈，十几年了，作为他儿子，我在这世上那么多重要的今天，他统统都缺席了。还能有什么借口？”
　　面前的已然成年的男子是自己最爱男人和自己的孩子，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安慰与依靠，不论是谁的过错，程璟都不希望他们之间再出现任何的纷扰：“——小沐，别这样，你理解下爸爸——”
　　“理解？他需要我理解吗？谁又来理解理解我？谁不心知肚明？——你、我和整个家族垒起来还拧不过那女人的一只“玉足”！您任劳任怨的伺候他，在那女人一句吴哝软语前根本连个屁的份量都不是！”
　　“小沐！”程璟轻弯秀眉，不能苟同儿子的用辞。
　　“妈，就凭你这种性子，怎么和人争？你知道你这么多年来的行为把自己装扮成什么样子吗？你怎么看都不像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更像他身边一怕人知晓身份、扶不下的尴尬第三者——”
　　“啪！”程璟少有激动地全身抽动：“住口！——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金沐震惊地目视着母亲快速离开而消逝的身背，长久地无法从母亲看似无力却生痛的巴掌中苏醒，无法从母亲仇恨着他的眼神中清醒。

　　澳大利亚
　　金沐(自白)：八月二十七日，我十九岁生日，无一人为我庆祝，甚至没有一声属于母亲对儿子的“生日快乐”。唯一的方向，就是游荡，在陌生的国度里游荡。母亲结实的一巴掌，就是对初次离家的儿子唯一的嘱托。
　　家，这个家，越来越让我无法呼吸。其实，一直如此。不想选择逃避的，我一直想像个真正成熟的男人一般，去面对、去承担、去解决，但历经了无数次的努力之后，只能默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是真的努力了，妈妈。我一直在为自己、为您、为我们这个家的幸福努力，从我懂事之日起。可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不得不承认——放弃，也许是唯一的结局。
　　而我不能不接受的事实是：在这个我不懈努力的舞台上，我，是唯一的演员。太祖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至是您，都只是静静地坐于台下，安静地看着台上我的苦累、痴恨、爱离。
　　我只是瓶子里的一只独蟀吗？假想着众多根本不存在的敌人，而后摆动出我都觉得可笑的姿态等候战斗。现在，我终于察觉了自己的丑态，努力地想挣脱这种宿命、想逃出那个透明的被我最亲的人窥视着的世界。而你们，还是坐在那里，痛苦的表情，好像，远远地可怜着我……我需要的是同情吗？
　　这么久，没有一丁点的慰籍，再也无法独自面对那些怜悯的目光和无味的重复。
　　再见了，妈妈。
　　再见了，我的家。

作者有话说

　　开章留言:
人类不是因为自己的弱点而是因为天生的长处，而跳进更大的不幸中去。
——《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