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双全》姜姜

2、2

　　福全钻进景仁宫偏殿，尚喜亦步亦趋跟着他。适才经过院子时，福全瞅见几个太监在烧什么物事。这会儿偏殿里又黑压压跪了一群太监宫女，正听一个穿着总管太监衣服的人训话。

　　“爷……”

　　尚喜有些害怕地拽着福全的衣角，瑟瑟发抖。

　　那总管太监正是吴良辅，尚喜只远远望见过几次。

　　福全不睬尚喜，也全不在意偏殿里的那些人，只是熟门熟路地摸了小径去到后殿。以前他也曾偷溜进景仁宫好几次，因此对小弟弟的住处一清二楚。

　　顺治九年正月，皇长子牛钮薨，离他出世才不过八十九日。皇长子虽然庶出，皇上和皇太后却还是难过了好一阵子。

　　顺治虽素来不喜在后宫流连，然而在皇太后和众大臣的耳提面命下，为尽快诞下子嗣，那之后却也不得不广施恩露。

　　终于，顺治十年七月，宁悫妃顺利产下一子，一时间承乾宫成了宫中最热闹的地方。

　　福全出生后，自然成了宫里最受关注的孩子。他半岁以前，皇太后几乎每日都要亲来承乾宫嘘寒问暖。皇上虽忙于政务，却也是三不五时就嘱人前来关怀一下儿子的情形。因而，福全小时候的调皮捣蛋，完全是给惯出来的。

　　这股子热腾劲，直到顺治十一年三月皇三子玄烨出世才慢慢退去。顺治皇帝也暗暗松了口气，到底可即位的皇子已经有了两人，自己也算对父亲、对祖宗有所交代。

　　待到福全会说话、明白些道理了，头一次听人说起自己有个小弟弟，就兴起了去看小弟弟的念头。

　　“听说三爷长得白白嫩嫩，煞是可爱。皇太后也直夸赞说有富贵相呢。”

　　“那是，咱们三爷平时也乖，不哭不闹的，佟主子可省心了。就是前些时候喝不下奶，太医看过以后，给换了个奶娘。”

　　“阿弥陀佛，保佑小主子大富大贵，平安长大。”

　　福全随宁悫妃在御花园里游玩时躲进草丛中，听见端着瓜果上景仁宫的侍女们闲磕牙。

　　这么一来，福全更想看小弟弟了。终于有一日，他乘景仁宫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了玄烨所在的厢房。

　　福全虽是短胳膊短腿，却也给他搬来椅子，身子趴到摇篮沿上。只见篮子里躺了个小婴儿，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炯炯有神。

　　“嘻，你便是小弟弟罢？”

　　福全欲伸手去捏小婴儿的脸，谁知一个不小心，整个人翻进了摇篮里去。

　　一时间婴儿的啼哭声石破惊天，紧接着奶娘跑了进来。一盏茶后，连佟妃也给惊动了。虽然佟妃等都没有怪罪的意思，福全还是被宁悫妃打了好几下手心。

　　第二日，福全在御花园里摘了些野花，差人送到景仁宫，说是给小弟弟的见面礼。

　　哥哥第一次见弟弟是要给见面礼的，不然佟妃以后就再也不会给他看小弟弟了。因为宁悫妃这样说，福全才一大早跑去采的花。

　　这事后来给顺治知道了，还夸福全有心，友爱兄弟。

　　后来福全又去看过玄烨好几次，都是挑没人注意的时候。可惜玄烨还是小婴儿，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偶尔才睁开那双有神的大眼睛。

　　福全真的很喜欢小弟弟，想听小弟弟亲口叫自己一声二哥。可惜小弟弟学会说话以后，佟妃就时常在他身边，自己也不太好靠近过去。

　　偶尔想再溜去景仁宫，却不是被宁悫妃逮到了，就是还没潜入成功便被侍卫发现，遣送回承乾宫去。

　　福全两岁半的时候，宁悫妃开始要福全诵唐诗、学武功，因此福全再也没什么空闲溜出去看小弟弟了。

　　自玄烨出生起近两年，宫里一直只有两个阿哥，福全也一直只有玄烨一个亲兄弟。因而一听说小弟弟生病，福全就下定决心，定要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的。

　　乘着有宫女推门出来的档儿，福全和尚喜蹑手蹑脚钻进了玄烨的厢房。此刻景仁宫里乱成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福全躲在帐子后面，朝玄烨床边偷偷看去，远远只瞧见一名宫装少妇坐在床边哭泣，周围或跪或站着几名宫女、太监和侍卫。

　　“烨儿，可怜的孩子……”

　　这少妇正是佟妃，此刻她心乱如麻，眼泪哗啦哗啦直往下掉。

　　“主子，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别太伤心了。”佟妃身边的大宫女忙安慰道。

　　“可怜的烨儿。要是额娘能代你痛，该有多好？”

　　佟妃痴痴望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孩子的面容此刻正因高烧微微发红，两眼紧闭，双唇微启，呼吸急促，一定难受得紧。

　　少顷，一名看起来侍卫头子般的人朝一边的某个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会意，遂躬身向佟妃道，“佟主子，您看，您已经看过三爷了，是否这就立即出发去斋宫？王侍卫他们还等着向皇上复命呢。”

　　“可我……”

　　佟妃话未说完，身边的大宫女就扶起她来，同样也是一个眼色下去，佟妃便不说话了。是呀，此时皇命已下，说什么也没用了。只有恭顺服从，皇上才不会怪罪，才会以后每每想起皇三子，心存内疚，对自己更为宠爱。

　　见佟妃由侍卫、宫女、太监护送着出去了，福全才从帐子后面跳出来。

　　“爷，咱、咱们还是回去吧，三爷出的可是痘，万一染上了，是要死人的呀……”尚喜怕得急忙一把拉住他。

　　“走开。你若是害怕，别靠近就是。”福全甩开他，径自向床边走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