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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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冰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是过了一段幸福小日子的，虽然他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她妈妈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和村里一位年轻又英俊的小伙砸跑出来，虽然每天吃着比水还清的稀饭，上完工回来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但躺床上闻闻对方身上汗味都比蜜甜。
这位年轻又英俊的小伙子家里穷的叮当响，自己也没读过什么书，家里条件也不好，父亲盖房子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死了，母亲操持着里里外外，很快就累垮了；但挡不住脸长得好看，邻村都有姑娘跑过来帮他家里干活儿。
这位小伙子偏偏看上了谷冰的妈妈。谷妈家里也穷的叮当响，但挡不住脸长得好看，十里八乡都有年轻后生来献殷勤，这两位兜比脸干净的人看对眼，谷冰外婆当然不同意。
这么拖了两年，小伙子卧病的娘也去了，两个热恋似火的年轻人一合计，卷起包袱皮做了对私奔鸳鸯，在工厂狭小、闷热、潮湿、满是粉尘的条件下有了谷冰。
有了谷冰之后，谷妈没有再去上工，孩子的哭闹和尿布摧毁了这位母亲的心理防线。她仍然年轻、漂亮，大街上能成为鸡群中的鹤，但是她的脾气却一天天暴躁起来，与小伙子时常有争吵。所幸日子虽苦，二人倒也这么过了下去。
小伙子下工后会把谷冰放在脖子上出去转转。数数外面的小汽车，抽两根白云，更奢侈一点，就去永汉看看电影。
小伙子辛苦了几年，皮相没有萎掉，由于常年不见阳光和蒸汽熏染，越发面如春花色若晓月，穿着厂服走在路上都有人来问靓仔这行头在哪买的。
这位穿着麻布袋都玉树临风的小伙子，在某个闷热的夜晚上了轿车后再也没回来。
谷妈哭的背过气去，转脸看见谷冰小小一个懵懵懂懂，憋不住心头火揍了一顿。谷冰什么也不懂，被打得嗷嗷哭，哭着哭着就喊爸爸，谷妈听了气下眉头又上心头，下手越发重。
谷冰在爸爸离开的这一年挨了很多打。
慢慢他也明白过来，后来再挨打的时候就不吭气了，反正谷妈不抽条子不拿衣架，她打得自己也手疼，打着打着就使不上劲了，打完她又一个人摸眼泪。
谷冰心里想：我得让着她。
不过附近的小孩儿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谷冰妈妈上工时，就放任谷冰在外面到处疯跑；谷冰长得唇红齿白，却是个面白心黑的。附近的萝卜头被他收拾了个遍。眼看着谷冰今生的道路要注定时，他继父出现了。
继父虽然也是跑出来打工的，但是家倒不是农村的。他颇有些为自己城里人的身份自得，觉得自家父母在那个小城里好歹也是吃皇粮的，打工的日子又累又苦，就要过不下去回家时，遇见了谷冰他妈。
于是他又在这熬了半年。谷冰妈妈这几年吃尽了苦头，猛然出现了个家境殷实的靠山，前前后后想了半年，便和这男人回了他家乡。
回去之后自然又是一番苦头，这位继父和家里拉扯大半年，两人终于结了婚。
最初那几年，这一家过的不说蜜里调油，那至少是不往蜜里掺水的。谷冰上了小学后显出他的聪明灵泛来，虽然继父对他态度不好，有时还会推他几把，但谷冰在学校里还是呼风唤雨的；同学之间自不必说，老师都偏爱他几分。但时间慢慢过去，继父游手好闲的毛病渐渐浮出水面，谷妈有心要管他，又喏喏不敢开口，发展到后来，他与那几个朋友三四哪里都去得；谷妈再要开口继父就是一顿揍，要是谷冰在边上，就连谷冰的份一块打。
这座城本来就小，邻里便是无风也也要起三丈浪的，很快便有人在背后笑谷妈白长了那么张漂亮脸蛋。谷妈吃过苦，心里那只鹰早被熬完了，只得一个人偷偷抹泪，继父更是变本加厉。
谷冰不肯吃亏，有时也反抗，但是他人还小，换来的打更厉害，他便暗暗撺掇他妈妈离婚，谷妈虽然不打他了，但是也不同意。
好在他天性善忍，这么多年书读下来，小时候那些戾气似乎也被抹去；此后再有挨打，他便像以前那样不吭声。
后来他年纪见长，再有挨打的时候，他便会还手了。
那是一个雨夜，继父喝的醉醺醺回来拿钱，谷妈只会抹泪，谷冰头脑一热，猛地给他推了个跟头，继父栽到地上，不动了。
谷冰妈妈含泪打电话，好在这人没几分钟又醒转过来，谷冰没管，径直睡觉去了。黑夜里谷冰听着门外传来的呼喝声，继父一开始骂拖油瓶兔崽子，后来又嚷嚷着头疼，谷妈照顾了他一晚上，谷冰却把这些动静当背景乐，安心睡了一晚上。
舒坦日子没过几天，一次放学后，谷妈叫住了谷冰。
“妈？”
“你以后，不要还手了。”谷妈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他说你再还手就和我离婚……妈妈怎么能离婚呢？他要和我离婚啊……”
谷冰觉得愤怒：“那我就活该挨他打吗？！”
“他是你爸爸啊！”谷妈去拽谷冰袖子，谷冰甩开了，甩的时候谷妈手心擦过他胳膊，谷冰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他不是我爸爸。”谷冰只能说出这句话，现在他的心已经被“妈妈的手原来这么粗了吗”这个念头占据了。
谷妈被这么一甩，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又听见谷冰说那句话，也发了脾气：“你还有脸说你那个爸爸？他是你什么爸爸！于连这几年供你吃供你穿，怎么不是你爸爸了！”
谷冰默不作声，这种情况下他有什么好说呢？说他这个继父现在只会往外面拿钱吗？说他在外面的花名他在学校也有耳闻吗？
他看着这个饱经风霜的大美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有种预感，他妈妈，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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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学校开始了晚自习，他早上六点就溜到学校，等到晚上十点半，整个学校都要熄灯了才从学校出来——这个时候他只庆幸自己不是女生。
班主任给他在奖学金之外额外争取了每年一千的补助，加上学校老师私底下有一对一帮扶活动，高中部有位老师认领了他，在这样屋不是屋瓦不是瓦的环境下，他也慢慢长成了一颗乔木苗苗。大人们不论，在学校里，他丝毫没有受到家庭影响。
他学习非常好，好到他人望尘莫及的地步——他知道自己要离开家，没有一个好成绩是不行的；长相又继承了父母双倍精华，虽然不活跃，但是在学校里相当吃得开。一次学校的运动会开幕式，他们班有个人出了个反串的点子；大家齐声喊好，开幕那天，他穿好裙子带好假发一出来，全班都沸腾了——男生高声尖叫，大喊是兄弟就XXX，女生则是拼命拍照，然而开幕式他最终没有上——继父来找他了。
他本来是来找这个继子拿钱的——谷冰拿钱拿奖学金这事，他从一个狗友那听说了，那位资助谷冰的老师，家里开了一个印刷店，这个狗友有时候会去卖力气。
见到继子后，这个胡子拉扎眼窝青陷的中老年混混，眼里冒出了一丝难得的光。
继父在学校里和谷冰闹了一场，好不容易走了，开幕式已经结束了，谷冰换下衣服，晚上回家洗澡时，继父冷不丁推门进来了。
少年的身体还没有长开，喉结都没有长出来，在那双浑浊的眼里有种独特地，青涩稚嫩的美。谷冰高喝一声，砰一声把门推关上了。
此后谷冰的噩梦开始了。
继父开始回的勤快了，那双招子看得谷冰恨不能把它们挖下来。谷妈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但这个时候无暇他顾——她怀孕了。
这个孩子她盼了好多年。她把工作辞了，她丈夫最近也回的勤快，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只是好景不长，她丈夫——于连又故态复萌。
又一次拦下继父的毒打，谷冰认真的和他妈妈说：“妈，你真的觉得日子这样过好吗？”
谷妈睁着红肿的一只眼，瘫在地上抱住谷冰：“你爸爸他会好的……我刚怀孕的时候他对我好的……”
谷眼泪含在眶里：“这也能叫对你好吗？”
“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我最近没有工作了，没有钱，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妈，你到底图什么？你在怕什么？这样的日子都能过下去？”
谷妈嗫嚅着，“妈妈知道你想要我离婚，可是离了你不就没有家了吗……没有家怎么能行呢？谷冰，妈妈知道的，但是……”
接下来的话谷冰听不进去了。这么多年她翻来覆去总是那几句话。他觉得很失望。
但他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才是地狱。
谷妈生产的时候，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谷妈本来是想在家里生的，叫了几个附近邻居来帮忙。但是孩子一直没有生下来。后来几个邻居觉得事情不妙，喊了人送去医院。
谷冰接到消息赶到时，已经母子均安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逗弟弟的母亲，觉得人生好像又有了一线希望——这个弟弟还这么小，等他念完大学出来，家里要还是这个样子的话，说不定可以说动妈妈……
两个月后，希望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一丝月光也无，谷冰睡着睡着被说话惊醒，他习以为常，没有听到其他动静，他慢慢又睡过去了，等他在醒来的时候，他妈妈正拿着身子往他脚上绑。
“妈妈？”
他有些不可思议。
继父在一边脱裤子。谷冰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于连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直打的谷冰眼前冒金星，不过他仍激烈的反抗着，嘶吼着，于连发现他被绑着手自己也很难近身，就对谷妈说：“去把你儿子按着，”又说：“你打我没关系，总不能连你老子娘一起打吧？”
谷妈听话的从背后抱住了谷冰。谷冰被绑着的手一下就掐上了谷妈，他掐的那样狠，谷妈惊叫了声，眼泪一颗颗滴在谷冰肩上——不知是肉疼的还是心疼的：“儿子！儿子你行行好！”
“妈妈也是逼不得已的，你爸爸要和我离婚啊……你就帮妈妈一次好不好？”
之后再发生了什么，谷冰已经不大想去回忆了。只是幸好家里没有麻绳，她用的是那种红的塑料绳，她也没有绑人的经验，叫谷冰发狠之下挣开了绳子。
进去前，他抬头望了一眼没被遮挡的天空。狱警扯了下他身上的镣铐：“干什么不走！”
于是他低头，走过了那道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