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新叶尽燃时》宋小二

16、第十六章 不好意思，

　　“我说错了？”温燃见他忽然愣住，不解地问。

　　沈琉宸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他喝了口橙汁，放下玻璃杯时又轻声加了一句，“我和罗芊皖，成了夫妻。”

　　温燃听到“夫妻”这个词，也恍惚了一下。

　　虽然两人只办了订婚宴，可是去民政局扯证也只是早晚的事，他们俩的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以前总笑大人们口中感慨的光阴似箭，现在，他们可不就是大人么？不再是心无杂念没心没肺的青葱少年，她的少年，即将为人夫为人父。

　　这个少年也不再是她的少年，应该说从来都不是她的少年。

　　沈琉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大着胆子，悄悄地打量他的眉眼。

　　眉峰英气，眼里的神采此刻敛去，虽不是少年的稚嫩模样，但温燃总觉得他的相貌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眼前的男人，稚气脱了八成，却还带着一点年少的味道，明朗的，张扬的，只是眼底时不时显现出来的阴郁深邃，让他看起来又坚毅几分。

　　可笑起来，还是一样，有着和煦的温度。

　　沈琉宸忽然看过来，温燃措手不及，连忙移开眼睛，埋头扒了几口饭，掩饰刚才不小心泄露的心情。

　　“说起来，你还没有跟我交代过你的事呢。”沈琉宸话锋一转。

　　“我有什么事？”温燃问。

　　“你都研一了，总有个男朋友吧。”

　　温燃噎住了。

　　很好，你果然是来秀恩爱的吧。TT

　　温燃决定装作没听到，继续吃。

　　谁知沈琉宸上了瘾，“没男朋友？真的没啊？恋爱总谈了一场吧？分了？”

　　“沈琉宸，”温燃在他冒出更多提问之前打断他，“不好意思，这些年我一直沉迷于学习。”

　　温燃一句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沈琉宸给逗乐了。温燃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特别想用手里的筷子戳死他。

　　沈琉宸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却还不怕死地追问：“温燃，你二十二了马上快二十三了，该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母胎单身？”

　　温燃被戳中死穴，卒。

　　被温燃死死瞪着的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问：“那喜欢的人呢？这个总有吧，不然也太不正常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温燃却忽然感到委屈，他就这么落落大方地问她喜欢的人，她却不能顺理成章地接着回一句“就是你啊”。

　　起码，在他和罗芊皖订婚之前，她喜欢的一直是他。

　　久到她自己都数不清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了。

　　也许就是某个夏日的午后，他忽然笑容灿烂地出现在她面前，逆着光，抱着篮球，男孩额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泛着光，一口白牙，冲着她笑，说温燃，你怎么还在写作业啊，出去看我们打球！

　　那个时候林胥还没有出国，也一身大汗淋漓地过来，一把勾上沈琉宸的肩。

　　走走走，你和苏青蓝一块，去操场上给我们加油！今天跟三班的打，看我们怎么完虐他们！你们不来会后悔的！

　　青蓝总是表面嫌弃地说太热了我才不去呢，然后又拉着温燃跑到篮球场偷偷看他们打球。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她看着他在篮球场上神采飞扬，也不由地弯了嘴角。

　　又或者是冬日的某个周末，她待在教室自习，坐了一天手脚冰冷，忍不住搓着手哈气，这个时候窗户被人敲了几下，一侧身，就看到穿着厚重羽绒服背着书包的沈琉宸在跟她招手。

　　一出教室，冒着热气的奶茶就被塞到了她手里。沈琉宸手里也抱着一杯，咬着吸管喝了几口，说，你们班主任真狠，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来自习。

　　她笑，不是班主任让来的，我在家闲着没事，就过来了。

　　沈琉宸又打开书包，拿出几个面包，冲她晃了晃。

　　饿了没？

　　她老老实实点头。

　　然后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慢悠悠地啃面包。

　　这样的时光太温暖，回忆耀眼得让她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弯了眉眼，空气里温暖干燥的味道，还有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琉宸高三和罗芊皖在一起，大二分了手，后来又复合，分分合合的这几年她都看在眼里，也从来没有表达过什么。她始终想着，这个少年啊，不管他和谁在一起，不管他喜欢谁，她只要将自己的心情深深藏在心底就好了。

　　不让任何人知晓。

　　这样，一切都还是在正轨上运行。

　　直到他们订了婚，温燃才醒悟自己有多愚蠢。

　　他自有陪他走过一生的人，哪需要她这个普通朋友来陪，她已经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有了妻，有了自己的家，她若还心心念念着他，她温燃就是自己作死了。

　　尽管现在她还做不到完全坦然，但是，会放下的，没有什么是时间的洪流带不走的。

　　温燃迟迟没有回答他的话，沈琉宸以为她生气了，怏怏闭了嘴，观察着她的脸色，正准备道个歉说他不是故意的，温燃抬了头，声音温润，笑意清浅。

　　“有的。”

　　沈琉宸愣了半拍，随即笑着调侃：“是谁？A大的么，需不需要我给你支支招拿下他？”

　　“不用。”温燃摇头，神色自如地吃饭，“该来的总会来的。”

　　沈琉宸看着她的神情，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该来的，总会来的。

　　所以她永远不紧不慢，不惊不惧，不争不抢。

　　这才是温燃啊。沈琉宸兀自笑了一下。

　　“那我倒真是好奇了，能让我们这么沉迷学习的温燃同学动心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故意咬重了沉迷学习这四个字，有意调侃她。

　　“唔，那肯定是个相当相当相当优秀的人啊！”

　　一连用了三个相当的温燃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塞进嘴里一粒花生米。

　　“男的？”

　　“废话！”温燃白了他一眼。

　　沈琉宸拍拍胸口，好似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还是正常的。”

　　“？？？沈琉宸你还想不想吃饭了？你今天故意来气我的？什么叫还好我是正常的！”温燃卷起袖子，时刻准备跟他干一架。

　　特喵的这么多年沈琉宸难不成一直以为她喜欢女的？

　　“十几年没见你对哪个男的表示过好感，哥们儿以为你不喜欢男的呢！不过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什么事儿你都知道，你却连有喜欢的人都不告诉我！太过分了！”

　　温燃又默默把卷起的袖子放回去，“我妈都不知道，我干嘛要让你知道。”

　　“那，苏青蓝知道吗？”

　　温燃一愣，青蓝……

　　她有些心虚，一时没有答话。

　　“哈？苏青蓝你都没告诉？那我就是第一个知道的了？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温燃看他幼稚的得意样子，心里又一阵发虚。

　　是啊，她连青蓝都没告诉。

　　那个一心一意对她好，快要把一辈子的悄悄话都说给她听的苏青蓝，温燃要怎么说出口，她们曾经喜欢了同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