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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式染·霂衣 ...

  •   惊蛰时分,塘面已微微漾开了些碧色,几根柳枝垂在窗边,悠悠然回荡。我伸出手,轻轻抚过上面的芽苞。
      “姑娘,公子来了。”殷儿的一句话唤醒沉思中的我。啪,手中的柳枝被折断,瘦弱枯黄的枝干在我的之间显得愈发可怜,那枝干中的芯俨然已带了些绿色。
      我将柳枝扔到池中,缓缓开口:“这塘里的荷,怕是要开了。”殷儿一愣,没料到我会问这一出,却还是恭敬答道:“我们这儿等荷开,应是小暑后,姑娘若是想看,等再过几月我们可住江南,那里的荷大约芒种时便已开放......”她忽然噤声,匆匆向正厅行礼,“公子。”来人发丝如墨,眉眼淡淡:“退下吧。”殷儿看了看我,屈身离开。
      他一身玉色长衫,缓步踱到我身旁,看着一池碧色,言:“这里曾住过一位道姑,是个爱荷之人,据说这池中种满了荷,等开了,想必是极美的景色,不比那江南雨荷逊色,你又何必急着去江南看荷。”
      我收回目光,望向他的眸子,一下子撞进了那漆黑的眸光中,心里咯噔一下,竟泛了慌。
      你可知,我怕是等不到那时了。
      嘴上却还是漾开了笑:“不过说说罢了。我倒很想看看那道姑养的荷花,都说修道之人心思纯明,养的荷花相比也比其他地方的更带几分灵气。”他笑,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好,我们一起。”他伸手想触碰我的发簪,被我不动声色的躲开。我起身:“霂衣为公子准备些酒食。”转身走了几步,却听得他疲惫的语句:“霂衣。”我回头:“怎么?”
      “你可知,我想要什么?”
      “霂衣不知。”我眉眼低垂,掩了神色。
      “我想要的,不过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我能感觉到他墨色的眸子正看向我。心中明明已经悲伤地颤抖,声音却还是平静:“公子定能得此一人,相爱相惜,不负余生。”
      走进亭中,那信鸽早已立在石台上,扑棱着翅膀,不起眼的香囊藏于羽下。我解下香囊,取出那晶莹通透的药丸,脑中又想起昨日蒙面人说过的话:“主人有言,明日必要取下他性命,他的势力已经太大,不可再拖!”
      【他于屋内静默,看不清情绪。一黑影从窗外翻入,在他面前行礼:“殿下,她已取得那毒物。您要三思,这天下不只她一人......”他笑,苦意蔓延。是啊,这天下不只她一人,可我这眸中却只装得下她一人。半晌,他揉揉眉心:“放她走吧,派暗卫护她周全。”
      你可知,你若不取那毒物,我还存了一点与你相守余生的念想。可如今,也只能护你周全了。霂衣。】
      厨院姑姑看到我,正要迎过来,却被一人阻断。那人语气冷峻:“公子有言,霂衣姑娘行为放荡,贪得无厌,今日逐出府门,不准携带一物。即刻启程,不得延误。”厨院姑姑忙说:“怎会!我平生未曾见过像姑娘这般温柔清婉的人,公子他定是听了什么小人的话......”
      “我走便是了。”我打断姑姑的话语,“谢姑姑替霂衣说话。”
      出了府门,我一路走着,未曾回眸。江云渭树,不过尔尔。
      可,若你当时唤我的名,我便能借着这回头,将你的眉眼印在心里,到后来沧海桑田,也许,就不会那么孤苦无依。
      到皇宫时,已是子夜。那伪皇帝横在皇椅上,左拥右抱,纵情声色,见我来,仍是不改姿态:“嗬,那小子竟派了暗卫保护你,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料不到你竟是找他寻仇的。我千算万算,竟也料不到你会倾心于他!”
      这伪皇帝是他的叔父,篡位夺权,仍想除了后患,于是派我去杀正宫太子。
      可我,是真的爱上了那个我要刺杀的人。
      我笑笑:“我的他的事,暂且不管。我这倒有个消息有意思得紧,不知你听不听?”不等他回答,我继续,“有人说当年杀了我阿爹阿娘的人手上有块梅型胎记呢,不知信不信得?”我忽的冲到伪皇帝一个心腹手下面前,抓起那侍卫的手,上面的梅型胎记依稀可见。我拔剑:“啧啧,好像就是这只手呢。”话起剑落,那侍卫捂着断掌,在地上惨叫。
      伪皇帝大惊:“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你没有我给的解药,活不过三天!”我冷笑,掏出晶莹通透的药丸:“你为了控制我,给我下毒,三天没有解药便会毒发身亡。可是啊,我本就不想活了呢......这本是你叫我投给他的毒,应该是半个时辰吧。半个时辰......够杀你了。”
      “你......你不敢的。你舍不得死!”我抚摸着那颗药丸:“我爱他。所以......杀了你又何妨!”扬手就要吞下药丸。
      一支短剑精准的穿透了那颗毒丸,我看着手中的碎末,一时间愣神。
      这么准的剑法,只有他。
      他怒气冲冲地走向我,又扯住为皇帝的衣领:“解药!”他的眸子已带了血色。
      伪皇帝大笑:“黄口小儿!你可知你在跟谁作对!我,是身穿龙袍之人!”他仍不松手:“楚藩王与藏王已归附于我,你认为你还有什么资格与我抗衡!解药!”
      我拿起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那伪皇帝的胸膛。
      他抓住我的肩膀:“霂衣!你!”我抚上他俊秀的眉眼:“求你,让我走。”我将一片荷瓣交于他手心:“记得帮我看一看那极美的荷花。”
      不复留恋,不复想念,此后唯有最相忆。
      芒种至,荷花开。
      听闻少年天子今日凌驾此地,百姓纷纷涌上街口想要一睹龙颜。我随着人群伏在街上,终是忍不住悄悄抬头望了一眼那帷幕中的模糊人影。
      知否知否,荷开半夏,君我两忘。
      知否呢?
      那日我掏出皇宫,拿出那颗真正的毒丸。是啊,我爱他,又怎舍得轻易赴死?可我......终究是个祸害,我不想给他留下诟病。譬如......和刺客有私情什么的。于是吞下毒丸,想来世重回。许是毒性相克,我体内原来的毒竟不复发作。
      湖边一座古亭。白宣纸,黑墨笔,想来是留给雅士作诗吟赋的。
      我提笔:“一朝相惜,两心相知,三寸无月。白衣苍狗催人老。念少年公子,哪个曾许长相伴。”
      复行几步,一小孩止住了我的路:“姐姐,有人给你这个。”他递给我一张纸。
      “四时相离,五番情动,六里无安。白兔赤乌伤离情。叹世间情动,曾有织衣霡霂中。”
      纸中,夹着一片荷瓣。
      身后,来人的声音仍是那般好听:“府中的荷......已经开了。回来,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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