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得令 普天同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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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冷雨凄凄。
幽静的山中茅舍里，古朴的烛台上点着一支红烛。屋门紧闭，冷风自然是灌不进来，可此刻烛火却是左摇右晃，忽明忽暗。
女孩提剑站在一旁，注视着烛芯上燃起的火苗，呆呆地出神。
相传，这支蜡烛已经燃烧了几百年，比这霁月庄存在的时间还要长得多。起初，这支蜡烛很长很长，竖立起来要高过飞来峰上的千寻高塔，还可与五岳之首遥遥相望。它一直燃烧着，一直用豆大的火苗守护着险峻的北方山地。
后来，霁月庄兴起。第一任庄主知道，这蜡烛不仅仅是一根蜡烛而已——此烛点亮之前，北方大地常起大风，戈壁滩上乱石滚动，黄土高原荒无人烟，灾害频发；可烛火燃起之后，这里却是大河奔流，青山连绵。谁也说不上缘由，但霁月庄中人人都知道，蜡烛不能灭。
不知道是霁月庄的哪一任庄主给这蜡烛起名“无心烛”，这名字便一直沿用至今。多年来，无论下多大的雨，刮多大的风，无心烛从来没有灭过。它燃烧的速度很慢很慢似乎慢到没有尽头。
可它终究是一支蜡烛。无论它有多少神奇色彩，它总是有燃尽的一天。待到无心烛燃尽之时，不会有人吟诵“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只余下无穷无尽的天灾人祸、遍地哀嚎的凄苦百姓。
这样的事情，是百余年来霁月庄极力避免的。
霁月庄成立时，无心烛已经没有了那通天的高度。人们没有办法减缓它耗尽的速度，只能在提心吊胆中日日守护。
眼下，无心烛连半座茅屋的高度都抵不上了。这也正是女孩出神的缘由——如此下去，无心烛能再燃烧三年便是极限了。
女孩轻声叹息，转身离开。她也不打伞，就任由雨丝打湿自己的一身青衣。
是时候，去找师父说说清楚了。
“是杉儿吗？”女孩刚走到门口，屋里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已经传来，“进来吧。”
闻声，女孩也不客气，直接推开房门走进屋中，抱拳道：“见过师父。”
“不必多礼了。”座上长者一头白发，五官氤氲在茶汤腾起的热气中看不真切，也略略柔和了他的威严——此乃霁月庄现任庄主，蔺榆风。
女孩便是蔺庄主唯一的女弟子——蔺语杉。语杉刚刚及笄，面容尚显青涩，可她眉眼之间已经透出隐隐英气，与寻常闺阁小姐迥乎不同。此刻她一身青衣，单手提剑，平白的多了几分潇洒。
“师父，无心......”语杉刚刚开口，蔺庄主便制止道：“我知道你的来意。无心烛，已经快烧完了，是么？”
“是。”蔺语杉沉声应道，“我们该怎么办？”
“等。”蔺庄主依旧不动声色。实际上，蔺语杉已经为了无心烛来过不止一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一个等字。
“我们已经等不了了！”蔺语杉终于提出了反驳，“最多三年，霁月庄多年来的心血就将毁于一旦。”
“语杉，”蔺庄主语调中流露出丝丝无奈，“很多事情，师父和你的师兄，都无能为力。”
其中意思，显而易见。语杉聪慧如斯，不会不懂得：“师父若要嘱托语杉什么，便直说吧。”
“看来，杉儿真的长大了。”此刻蔺庄主就同任何一位老人看着长大的子女一般，慈爱的笑着，“没错，有些事情的确只有你能做。”蔺庄主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正色道：“语杉，你可知南方大地为何多年来平平安安？”
“难道，”蔺语杉一震，“他们也是靠——”
“同样是依靠一支蜡烛。几百年前，南方大地本为蛮夷，洪水频发，野兽横行。不知何时，那里点燃了一支红烛，高可通天。自那以后，南方沃野千里，堪比天国。
我掬月庄守护着北方的无心烛，南方也有甘露堂守护着他们的痴心烛。我们霁月庄认为，蜡烛无心，需要我们守护才能不灭，北方方得安宁；甘露堂却认为，蜡烛痴心，守护一方水土，他们以崇敬之心守护蜡烛。同样的蜡烛，两方的理解却截然不同、甚至称得上是背道而驰。
同样，痴心烛也燃烧了几百年，它也即将熄灭。而甘露堂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我们需要你去打探，他们能以什么办法守护蜡烛不灭。”
“暗中打听，”蔺语杉皱眉，“此非正途。”
蔺庄主一下子把茶杯摔在桌上：“如何不是正途？”他以指尖沾茶，在桌上写下八个大字，郑重说道，“普天同烛，天下长安。这是霁月庄世世代代传下的训诫。只要此心至纯，皆为正途。”
蔺语杉豁然开朗，朗声道：“徒儿领命，不日出发。”
“自古以秦岭淮河为南北之界。以前，你一直在霁月庄势力范围内活动，此番却要远去他乡，老夫实在是不放心呐。”蔺庄主轻轻叹道。
“师父方才还说我长大了呢，怎么这就不放心了？”正事说完，蔺语杉便恢复了她的俏皮本色，笑着调侃师父。
“好好好，我们语杉大了，师父不瞎操心了。”蔺庄主摸着长须笑了，“只是此去任重道远，前路渺渺，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又或者，不知能否归来？蔺庄主不愿深想。“语杉，我知道这件事你惦记的久了。这何止是你一人的心愿？霁月庄历代有志之士，无不秉此信念。”
“只是无人愿付诸行动罢了。”蔺语杉接道。
蔺庄主一愣，眼中似有烈火熊熊，直向蔺语杉席卷而来，而她丝毫不为所动。
“没错，的确没有你这般有勇有谋之人。此去经年，一定记得你是霁月庄的人，你姓蔺。”蔺庄主敛去了怒火，一字一句的叮嘱道。
“是。”语杉再次抱拳，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