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沪上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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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沪上天晴。
沪上近郊随处可见的街道。
叶修数着定时炸弹的最后几秒，从五楼窗口一跃而下，矮身落地的瞬间肩膀朝前一顶，卸去冲力。依旧是军营教科书般的标准动作，往日身形轻盈利落的斗神起身时却失了准头，抬步就是一个踉跄。
废弃的楼房塌下半边，砖石沙砾砸得遍地都是，叶修连视角都不转一下，立即前冲。漫天火光甩在身后，呼啸的风声爆炸的轰鸣硝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混乱充斥感官的瞬间，叶修脑海里莫名回荡起今晨广播冰冷的机械女声：今日沪上天晴。
黑漆漆的天幕还在往下飘雪，融化的雪水混杂着血汗湿答答流进领口，叶修从口袋深处摸出半支揉碎了的香烟塞进嘴里。
烟叶碾碎在齿间，辛辣的气息迅速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吐了口唾液，嘟囔了一句：晴你个大头鬼。
借爆炸抢出的时机和黑夜的掩护躲进阴影，一眼瞥见雪地上的血迹残留。一路滴落的鲜血足以暴露位置，叶修却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处理伤口。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的脚步变得虚浮。他们随身没有伤药，止血包扎聊胜于无，周泽楷早就重伤昏迷，这么大动静闹下来，竟然没有丝毫反应。背上的人恍惚还有着微弱的呼吸，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却感知不到他的体温，叶修心里突然有些冷。
“小周，小周，再坚持……”
没有回应。
枪王的手臂挂在他的肩颈上，右手食指压着保险，荒火的枪口低垂，枪身深深浅浅覆了数层血渍。碎霜别在他的腰侧——全联盟射速最快的两柄左轮，枪王标配。
困倦时压在枕头下方可入睡的武器，于他们的意义远不止是一句“用惯了”可以言说。不过是增加些许负重，叶修背上人突围时犹豫了一下仍是把打空了子弹的碎霜留了下来。
叶修咬了咬牙，继续奔跑。整整七个小时，他利用地形极尽所能甩开这些人手，现在还能紧跟着的人已经不多，但足够难缠。
又是一轮对射，退膛而出的弹壳几乎铺满脚下的地面，叶修的手指止不住的轻颤，枪□□出的子弹依旧轻快而精准。弹夹射空，他没有丝毫停顿，迅速从枪托处拆出手枪和一柄利刃，转手一抖，步枪化作一堆零件。
利刃插入靴筒，又是数发子弹射入身侧土墙，无需探头瞄准，枪身在指间一转，叶修的手指已然扣上保险，开枪回射。
身体近乎脱力的极限，血腥味弥漫口鼻，虎口崩开的滚热血液在涌出身体的数秒内就变得冰冷，粘稠的红色沾在枪托的防滑套上，频繁开枪带来的后坐力震动着被子弹射穿的肩胛骨，叶修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用力握住枪柄，握到指节泛白。
再坚持一会。
耳朵里“滴”的一声通讯器接通的声响仿佛敲在心上，叶修觉得此生从未听过如此悦耳的声音。数个小时前就被切断的通讯竟在此时连上了信号，另一端的通讯员明显也是一样的急切，“呼叫047，呼叫斗神，已排出003组支援，代号蓝雨，请报上坐标位置。”
叶修报上坐标后端口又是一阵电流的杂音，片刻后一个声音接入，话语难得简洁明了：“再坚持十分钟。”
枪声未停，叶修有心接着嘲讽两句，眼前一晃脚边就多了枚手榴弹，连忙一个翻滚躲在树后。背上的人一声闷哼，许是被压着了伤处。来不及查看，手榴弹爆炸的碎片擦着耳侧飞过，伴随“嗞”的一声鸣响，通讯器报废。
“靠！”叶修难得爆了粗口，决定这次回去一定揪着肖时钦好好改造一下联盟的通讯设备。
有了支援，叶修不再急着脱身，尽量寻找隐蔽的地形回击，拖得一刻是一刻。对方一看目标脱离视线，干脆大面积扫射，火力虽不密集，却总有两三发子弹射至身侧。叶修一路转移，甚至赶不及将周泽楷放下来检查一下状况。
黄少天单枪匹马杀来支援，叶修刚喘完一口气，直接扔了个白眼过去：“老冯派谁来不好，偏是你这个话唠，哥头还晕着，再听你多念两句都能升天了。”
“我不来你才真是升天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周围也就十来个人，这点人都解决不了我很鄙视你的老叶，得了得了，我知道为了解决你俩，敌方出动了一个营的兵力，但你堂堂斗神，挑一个营不该是家常便饭吗？你就放心吧，为了救你们蓝雨整队都出动了，机甲已经绕路去了后方，就算他们有几百人那也是有去无回，我们可是精英队啊知不知道？”
“精英队还来的这么慢，存心想把哥耗死在这里啊！”
“要不是你那么快中埋伏，中了埋伏居然只发了救援信号没给坐标就失联，我们至于找了这么久吗？幸好队长神机妙算猜到了你的撤离路线缩小了搜查范围。看你现在这副德性，你自己说，如果被他们集火到了明天早上，我是不是可以直接买棺材收尸了，小周这是什么情况？”
“先把这些尾巴解决了再说。”
黄少天的语速和他的子弹一样密集奔放，却是边打边撤——喻文州接到通讯后意识到叶修的情况实在紧急，派他先行援手，整队从后方包抄。
这一次对手很快被他们甩脱，叶修侧靠树身站着，腿脚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医疗未至，他感知着背后微弱的心跳，突然不太敢把人放下来。黄少天绕到他身后，勉强弯腰查看一番，也是皱眉：“这伤的……得专业医疗才能下手，先打一剂强心吧。”
黄少天随身带了药品。叶修拿着强心剂对准周泽楷手臂上的血管插进去，未及推入，远处就是一声枪响。
几乎同时，不同方位又响起两声枪声。
第一枪来自一个五十米外不久前被黄少天摞倒的“尸体”，本该被射穿心脏的人竟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枪口直指叶修心脏。
很明显，对方应该是穿了防弹衣一类物事，方才假装中弹，交火之时太过嘈杂，时间紧迫，黄少天和叶修都没顾上查看人是不是死透了，不曾想敌方派来追杀的人手里还藏了一个狙击手。
狙击手，最擅伪装侦查出手准确迅捷的狙击手，甚至连以机警著称的机会主义者黄少天也没能阻止他的行动。黄少天的反应已经很快，赶在对手瞄准的那一刻开枪，一枪爆头。
狙击手开枪却比他快了一秒，人倒下之前，枪口已泛出火舌，子弹依旧直奔叶修。
黄少天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看见叶修的身体正向后仰去。
来不及，并不需要时间去判断，如果这么近距离狙击手的子弹尚能闪避，叶修早就成为联盟的不死之身了。
紧接着黄少天下意识一个翻滚，护住头脸，心头暗骂：“周泽楷你丫的，出个声能死吗？”
没有中，第三声枪响来自荒火。周泽楷，全联盟最优秀的狙击手，有着联盟史上不可超越的极限开枪速度。两颗子弹碰撞的瞬间，两人借助后坐力迅速仰倒，刚好避开四下飞溅的弹头碎片。
荒火弹夹空空，周泽楷打掉了最后一颗子弹。
一个优秀狙击手的素质，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弹夹永远不会射空。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叶修平躺在地，身体是精力耗尽后的疲乏，连带头脑都无法思考。眼前持续回放着定格了的一幕：那只握着荒火的手抬起来，手指扣动扳机，两颗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相撞。
他只是凭着本能做出后仰的动作，就像他凭着本能知道，周泽楷这一枪一定能射中高速飞袭的子弹。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身侧周泽楷的瞳孔里映出一点月亮的剪影。
今日沪上天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沪上天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