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梦箱 “秀秀，俺 ...
-
秀秀家这两年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辛苦，那些去年还依稀健在，养在猪圈里的母鸡和鸡崽儿都不翼而飞了。
缠绵病榻的父亲，一到下雨天就犯风湿病的母亲，噢，对了。她还有个在城里念书的弟弟，算起来，也就比她小了那么四五岁吧。
这个家曾经也是幸福过一段时间的，只是经不住岁月的摧残，如今已渐渐染上一种古怪的病，所有的人，都开始变得谈钱色变。
秀秀是知道的，她虽然不念书了，但作为村里面念过几年书的幸福少女，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同时也是不幸的。因为她比同龄人念了更多的书，也正是因为多念了这些书，才让她骨子里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脑子里装的，自然也不尽相同了。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辍学了还好，要是还念着书，那简直就是家里的千古罪人，就好像那下着暴雨的夜，突如其来刮上一阵冷风，会把整个家都拖垮的。这一点上，秀秀倒是挺想得开的。她不怪阿爸阿妈，不怪任何人，她只想等到自己长到能够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那天，她想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比如那些一直锁在箱子里的，秀秀一直喜欢的，想做却还暂时做不了的事。
秀秀每天睡觉前都要摸摸那宝贝箱子，那个阿妈结婚时阿爸送给她装衣服的破旧行李箱。两个铁皮扣，“卡塔”一声就能打开，“卡塔”一声又能锁紧。这清脆无比的声音承载着秀秀仅剩的希望。
她从不打开箱子，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能够理直气壮的挺直腰板儿，在阿爸阿妈面前打开这个箱子。她不急，她等着这一天到来。
这一年，村里好多人都染上了禽流感。幸得秀秀家里的鸡畜都被那些“好心的邻居”弄走了，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年迈的村长挨家挨户的发布通告，必须把家里的畜生都拿出来集体烧毁。
这样一来，整个村的人，生活都开始穷困潦倒起来。当然，除了早就得知禽流感消息的聪明村长，他早早的就把家里的畜生送到集市里买了个好价钱。
在全村人喝着和水的锅巴饭时，村长来到了秀秀家。身后还跟着个黄脸矮小子，那小子秀秀是认得的，是她初中同学，平日里一看到她，就只会站在原地痴痴的流口水傻笑。
村长和秀秀的爸妈说了好久的话，阿妈让秀秀和阿黄站在门外等着。噢对了，阿黄就是那个爱流口水的矮小子。
“秀秀。”站在院子里的阿黄涩涩的喊了一声。
秀秀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如果阿黄没有记错的话，秀秀是班上唯一一个不会笑话他平白无故流口水的女生，他以为，这是因为秀秀有些喜欢他。所以他胆子放大了的走上前，挨着秀秀拍着稚嫩的胸脯说:“秀秀，俺爸说只要我喜欢你，就可以让你到我家做我媳妇。”
秀秀好气又好笑，好脾气的回了他一句:“我阿爸阿妈不会同意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阿黄一急，绕上她面前来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秀秀？俺爸说只要我喜欢你，你爸妈就一定会同意的。”那土黄色的脸蛋上写满认真，看的秀秀心里有些发堵。
“因为你还没我高！”秀秀开玩笑的比了比还矮了她半个脑袋的阿黄。
谁知道男孩竟是闹了脾气，他狠狠地打掉她比划着自己脑袋的手，咬着牙说:“俺爸说等我念书念好了就会有出息，到时候个头还会长上来的！”他有些愤愤不平的说。
秀秀温言安抚了他几句，两个人这才和和气气了下来。
这时候，村长在秀秀妈的搀扶下也出来了。
秀秀很是不喜欢自己的阿爸阿妈弯着腰给别人说话的模样，就好似自己垂着头任凭老师的戒尺落在自己身上一样难受。秀秀觉得自己的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卑微。
“您看得上我们家秀秀是她的福分，我和他爹谢谢您还不成呢村长，您千万别这么说。”秀秀的妈嗓门大，说话的声音穿过院子在土坯墙内又沉又重的回响。
还是阿黄反应快，一看他老爹给他挤眉弄眼的模样，就知道这事成了。于是连忙拉了秀秀的手就准备往自己家走，可谁知道却被重重地甩开。
秀秀带着哭腔仰着头问:“阿妈，我……”话还没说完。
村长的已经走到她的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欣慰的说:“我家阿黄长大了肯定是要到外面闯荡闯荡的，你就在我家里做个童养媳等他回来结婚吧。你爸妈我也会找人多照看着的，你进去收拾收拾东西，就跟我们走吧。”
“妈，村长说的是真的吗？”秀秀一次又一次的打开那只一直默默伸过来拉她的手，昂着头倔强的问。
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女人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她叹了口气:“秀秀啊，咱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别任性了，去了那边要好好听村长的话。”
秀秀心里有个声音在一点一点的崩溃，消失，最后只剩下无辜的泪水。
“妈，我可以白天去山上割草，我可以去割两次，还可以帮伯伯家放牛。阿妈，你不要…”抛弃我。最后的话秀秀说不出来，因为那常年弯着腰的背影已经不等她说完就进了房间。
村长拍拍阿黄，阿黄高兴的蹿上前来拍拍秀秀。“你不要怕，我会对你好的，将来我会挣很多很多钱给你花，我还会长得比你高的！”
秀秀的脸颊上挂着泪水，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一股脑的喷涌而出。她几乎站不住脚，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
村长瞪了阿黄一眼，呵斥道:“还不快带你媳妇儿进去收拾东西，你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爷俩回去吃饭呢！”
阿黄欢天喜地的拽着秀秀跑进了她的房间，他好像丝毫没有受到秀秀的情绪影响。啊，是的，他实在太高兴了。
他的脑子里似乎已经塞满了秀秀以后像他爹娘一样同床共枕的躺在自己身边的景象，男孩在心里默默发誓:到时候我一定要把最宽敞的地方让给秀秀睡觉，我要让她很开心很开心，像我今天这样开心。
秀秀进了房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她也不哭了。
哽咽着问坐在她床上的阿黄:“我真的是你媳妇儿了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一句同意和愿意的话，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的媳妇儿。
她好恨，恨阿爸阿妈，恨阿黄，恨村长一家，恨这个世界上所有比她幸福的人，她好恨好恨…恨到最后，她最恨的就是自己。
阿黄还在那自顾自的承诺着以后的生活，秀秀又问:“那你以后会对我阿爸阿妈好吗？还有我弟弟，他还在念书呢，你会对他们好吗？”她含着泪花儿问，轻声细语的。
阿黄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只听“碰”的一声，秀秀撞在床前的大箱子上，头破血流，死相恐怖。
很久很久以后，这场闹的不可开交的“禽流感”终于过去了。
一个带着眼镜，梳着三七分的男人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走进了这个土坯墙小院。
他长得又高又壮，两只手臂挂满了东西，声音洪亮的喊道:“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同样洪亮的男声惊喜万分的叫道:“姐夫你回来了！我来帮你提东西！”
热闹，喜庆，幸福还有欢声笑语，可是，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理所当然的遗忘。
过了很久以后，有人在土里挖到一只破旧的红木箱子，费劲打开之后发现，原来少女锁在箱子里的梦只是想要自由。
是的，她早已经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梦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