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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微云 “我在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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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云一抹，晨曦糁林，山间小道雾霭未散尽，老黄牛拖着一辆破旧架子车从远处缓慢而来。
只见牛车主人正瘫在后方睡大觉，由着老牛拉车，走两步便要停下歇一歇，啃两口滴着露水的草叶。如此走走停停，过了大半个时辰仍在林子里。
这时木轮子碾压过碎石，发出一声闷响，使车子连带车上的人颠了一颠。而车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被打断好眠的事。
“大哥，就这么一辆破车，一头老黄牛，我们劫回去干啥啊！炖肉我都嫌塞牙。” 一旁草丛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林子中略显突兀。
“蠢货，你没看见车上还有个人吗！” 另一个人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响亮地巴掌声传来。
“哎哟，大哥你瞧瞧那就是个穷书生，还是说你打算把他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就你话多！”话音一落，随后响起的是一阵拳打脚踢的打闹声与惨叫声。
路旁声音太吵，竟连在车上补眠的人都闹醒了。
商羡翻身爬起来，揉着惺忪双眸，“到哪了？怎么这么吵。”
正嘟囔着，被一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一名大汉突然跳了出来，两手持铁锤阻拦在牛车前。
“呔！此山是俺栽！此树是俺开…”
这时草丛中伸出一只手，拎着粉帕子挥了几下，试图引起大汉注意。
“大哥大哥，反了反了！说反了！”
“啥反了，你别吵吵！”
“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说反了。”
“啥你开你栽，这明明是俺干的！”
...
“...”若说刚刚是在犯迷糊，那现在他一定是还没睡醒，还在做梦。商羡单手托腮看着一人一手吵架，虽然很有趣，但他也没傻到真当一出好戏来看。
商羡从许家离开已半月有余，身上盘缠所剩无几，再加上他修为尽失，竟是无半点灵力可使。莫说自保，想御剑飞行，却发现自己连剑都召不出来。赶路只能买来一辆破牛车，遇见山匪便窝囊的交钱逃命。
如此一想，自己还真如苗缈鹋所说那般，出了许家，他连平民百姓都不如。
“大哥们，我这还有些银子...不知两位可否放我离开？”
银子没了顶多饿两天，命没了可就玩完了。跳下牛车后，商羡掏出荷包，打开一瞧，精致的荷包中仅剩几个铜板。
大汉闻言凑近一看，自鼻腔溢出不屑哼笑，手握两个铁锤作势要砸向商羡。后者连退几步，“大哥有话好说！我还有别的可以给你！”
“瞧你这穷酸样，俺才不信哩。”
“我真的有...！不信...不信你看！”商羡瞅见那两个铁锤就腿软，摸遍全身翻出来了乾坤袋。
“这个比那个还扁，你耍爷爷呢！” 大汉看清那乾坤袋，怒吼一声，手臂一用劲，铁锤已朝着商羡腹部挥去。
“不...不这不是...”身子被打飞时僵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说的痛，商羡狠摔在几米外的土坑里，一身黑衣沾尽泥土。
“小五子，把他衣服给俺扒了！”
“大哥原来你真的喜欢这种公子哥？！”躲在草丛中的男子终于现身，只见他青了一个眼圈，嘴角也挂了彩，应当是刚刚被揍出来的。
“废话少说！赶紧干活！”商羡躺在地上只觉浑身痛的不行，仿佛四肢被拆卸了一般，一动不能动。
名唤小五子的男人走近将商羡一把捞起，刚刚未注意到，原来这人也如那大汉一般，五大三粗的足足高了商羡一个头。
被人拎小鸡一样丢到路中间，还没缓过一阵疼痛，紧接又来一次，自失去修为以来，他的身子越发熬不住伤痛，不过摔了两次，就让他无力反抗。索性躺在地上不再挣扎，任由小五子把他的衣服褪尽。
澄清的天，如一望无际的碧海。
商羡双臂被草绳紧绑在背后，两腿岔开坐在路中间，形象颇不雅，但也无妨，左右是无人观赏。大汉将他捆绑在这里时说过，只需要他拦住下一个过路人，就会来放他离开。
不论是真是假，已经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商羡此时也只能冷静下来，等候下一个人的到来。
“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头顶日头愈发毒辣，将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通红。商羡口中哼唱着小曲儿，想不起出自哪里，词也只记得一两句。
“绿绿的...草咳咳！”正欲下一句，远处传来马蹄声，商羡伸长脖子看着远方那个黑点，它愈近，愈激动，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的意中人...呸！救命恩人来了！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青砚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抿唇看着距离马车几尺外的男人，略有犹豫，是不是应该直接驾车碾过去，以免自家公子被这人伤了眼睛。犹豫不过片刻，此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裸.奔...哦不是裸.奔，只是一.丝.不.挂的坐在路中间，看来多半有病。
狭长双眸眯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缰绳，扬臂正准备驾车直撞过去，却闻车厢内传来一声轻咳。
“青砚，替他解绑。”动作停下，青砚轻哼一声算是回应，收敛眸底未曾遮掩的狠戾，但见他手腕微转，商羡还未看清他动作，身上的草绳已断开。再抬头，青砚手中的匕首正泛点点寒芒。
“谢...多谢相救。”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言谢。” 车厢内的人话音一顿，执扇撩起布帘，递出衣物。
“天气虽炎热，但公子不穿衣服容易着凉。若不嫌弃，先将就着穿这套吧。”
青砚毫不掩饰对商羡的嫌弃，一脸不耐的将公子衣物抛给他后，扬鞭驾车欲离去。
“公子稍等！”商羡见马车要离开，忙套上衣裤，凑到车旁。
“你还要干嘛？” 青砚手一顿，一鞭子落在地上，激起一层灰尘。鞭子正落在商羡脚边，他往旁边挪了挪，朝车厢抱拳。
“在下姓商名羡，敢问阁下名讳？”
青砚侧首不语，静待车厢内的人答话。静了半晌，那人掀起车帘，从车厢中出来，敛袖立于商羡面前。
他一袭青衫，竹簪束发，生的风流韵致。
“陈词。”两个字从他微薄的唇间念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数不清的记忆被打翻，尽数跑进脑中。
“你是谁。”
“久闻清源山商闲渚乃剑修第一人，无人可越之。我不信传言，故而前来请教一二。”
“我不会跟你切磋的，请回吧。”
“哦？莫不是你怕了？”
“哼，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什么对你有用？美人计吗？哦，原来堂堂商闲渚竟然喜欢挑战者使用美人计啊。”
“...无礼之徒，报上名来！”
“九华山弟子，陈词。”
“...”
“陈词...陈词...”商羡微微垂眸，将这名字在口中轻念几遍，脑中某些片段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混杂的记忆刺痛神经，使他头痛不已。
陈词见状，抬手轻搭在他的肩上，温声慰问：“商公子，你怎么了？”
“我无碍。” 强忍痛意，商羡摆了摆手，蹙眉踌躇片刻，问道：“不知陈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去何处...”
他闻言手不自觉摸去剑上剑穗，口中重复着那句问话。一抬眼，俊朗的公子静静看着商羡，似在观察，又似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我在寻找一个人。”
“一位...这辈子都难以见到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