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仙路》琰芸

8、衣冠冢

　　辛柳回房后，心中的不安更甚了，她连忙提笔给元章总管事写了封辞信，辞去繁忙的浣洗坊分管事一职，然后还请了足足半年的假，说是修行上有了头绪需要闭关半年。

　　元章一眼就看出了辛柳闭关的原因，叹了口气后准了她的辞信和假。

　　辛柳闭关背后的利害玉蓉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单纯地认为辛柳有了修行上的突破而已，想着有半年见不到这个对自己好的分管事，玉蓉还有些舍不得，在辛柳临闭关前去看了她。
　　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这浣洗坊的分管事一职就这么空了，老一辈的弟子都知道秘境即将开启，没日没夜的修炼以求在开启前修为更上一层，而新一代的弟子因为修为不足不能够服众，所以也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顶替辛柳。

　　半年时间已过，辛柳却没有从闭关中走出来，想必是修行不利，没有突破到练气四层，不过玉蓉在这半年内进步就颇大了。自上次打通了右手臂的筋脉后，玉蓉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左手筋脉也有些开始松动起来，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打通左手的筋脉。

　　玉蓉为了这个消息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毕竟只有一条手臂白皙另一条有些黑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怪，现在马上两条手臂都要一样白皙了，作为女孩子她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一个辛劳工作后的下午，玉蓉用自己的右手拿出了符咒，她闭上眼睛默默地运转了下功法，将灵气吸入自己右手后又将灵气打入符咒之中。得到了灵气资助的符咒一下子就发出了淡淡的荧光，符咒上朱砂写的咒文也更加凝实。玉蓉将这两张被灵气加持过的符咒贴在自己身上，然后一溜烟地飞到了纵云山脉的深处去玩去了。

　　玉蓉本以为这次会和平日无异，追捕几只山间的雀鸟，逗一逗树丛内的猴子，采集一些山里的野果，看看日落，看看星星，等自己玩够了就回家。感觉到第一组符咒快要耗尽之时，玉蓉又拿出了另外两张符咒按照同样的方法贴在自己身上，这么些年玉蓉已经去过了纵云山脉的绝大部分地方，今日看时日还早，玉蓉决定去山脉更深处的地方，看看有哪些地方是自己还没有去过的。不过这一组符咒还没有飞多远，突然像是撞上了半空中的什么无形的屏障一样，玉蓉全身感觉到了巨大的冲击，身上的符咒也在这冲击中被冲散，整个人直线开始往下掉。

　　飞了那么多年的玉蓉哪见过这场面，这些符咒虽然低级，但是质量肯定是过关的，没有一次出过失误。这一次自己竟然在半空中掉了下来，吓得玉蓉大声尖叫起来。好在虽然心慌，但是玉蓉还是在坠落的时候迅速地给自己贴上了轻身咒符，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玉蓉轻轻落在地面上，脸色吓得苍白，她感觉到很不舒服，双手捂住胸口，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过了好久好久，玉蓉都不敢从地面上站起来，她全身都在颤抖。山风带来了一丝阴凉，让玉蓉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半响之后，玉蓉才渐渐缓过神来，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掏出自己的符咒看了又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她心里只泛嘀咕，有些害怕再使用这些符咒了。

　　玉蓉四周看了看，自己落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山脚处，茂密的树林将天空给严严实实遮盖了起来。这个地方自己还没有来过呢，是什么地方呢？为什么半空之中会突然出现一道屏障？玉蓉在自己对早课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找了找，发现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妥，至于为什么半空中会突然出现屏障，她也不知道。

　　其实这个地方是纵云山脉的一处不算禁地的禁地，早课上没有人提起这处，也是由于这里离外圈弟子的活动地方隔着三座大山，宗门也想不到会有像玉蓉这样的丫头拿着符咒到处跑。这个地方以前灵气较为充足，是仙门用于种植各种灵植灵药的地方，所以才会有半空的屏障。不过随着过度的种植，这里的灵气越来越稀少，已经不适合灵物的生长了，而半空的那个屏障因为缺乏维
　　护，早已经年久失修，要不就不是一道冲击破冲散玉蓉身上符咒那么简单了。

　　上百年的荒芜让这里的自然植物生长茂密，虽然灵气已经比以前稀薄了许多，但是对于这些普通的树木，还是绰绰有余的。

　　玉蓉自然不知道这里是以前宗门种植灵物的耕地，缓过神后的她又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玉蓉了，她竟然开始在这块区域里探险起来。她想既然是有屏障保护，这里肯定是宗门的一个重要地域，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宝贝呢。想到宝贝，她有些乐了，不过她也不想想动了宗门的宝贝，她自己还落得了好么。

　　毕竟是以前耕种灵物的地方，这块区域还留有一些守药人的房屋，不过这些房屋也跟那半空的屏障一样年久失修，各种青绿色的苔类爬满了整座小屋。玉蓉看到这个小屋，心里大概也明白了，这里也许以前是宗门的一块禁地，不过现在已经被宗门给舍弃了。不过这不影响玉蓉探险的心情，她还是好奇地朝着小屋走了过去。

　　玉蓉还没走到小屋面前，就发现了小屋前面的空地上，居然盘坐着一个人。这里居然还会有人，着实让玉蓉震惊了一番。难道是宗门派遣守在这里的人？要是被他发现了自己会不会被宗门责罚？玉蓉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就此离开，还是上前问问那个人。

　　没等玉蓉做出自己的决定，那个坐着的人就开口了，“这么快就找来了么？”

　　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有着一些威严但是又中气不足，不过玉蓉并没有在意这些，她不明白那个人说找来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要来么？

　　好奇心最后还是战胜的玉蓉走上前，看到盘坐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由得开口问，“老人家，你说找来了，你是指我么？”

　　那个老人睁开了眼，看了看玉蓉，眼中有些光彩，但是随后又暗淡了下去，他轻咳了几下，摆了摆手道，“不是你，小丫头这里危险，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听到老人的咳嗽，玉蓉有些担心，她看着这老人身上的衣衫也比较破碎，有些不忍心，继续问道，“老人家，你是不是在这里的守卫啊，你生病了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去宗门帮你拿？”

　　“病？呵呵，我是病了，可我需要的东西，你们宗门给不起。”那个老人说了一句长话，有些气虚，又开始咳嗽起来。

　　“老人家，你要什么啊，你还没说怎么知道宗门给不起。”玉蓉蹲在老人身边，递给了老人自己的手绢，她并没有注意到老人口中的‘你们宗门’这四个字。

　　“小丫头，你是纵云仙门的人吧。”

　　“是啊，我是纵云仙门外圈弟子，我叫玉蓉。”玉蓉笑着回答道。

　　“咳，外圈弟子而已，你为何还，还那样高兴？”

　　“虽然只是外圈弟子，而且我也知道我今后可能会一辈子止步在筑基之前，但是我每天都可以飞到宗门各个地方去玩，可以变得比以前漂亮，有疼我的师兄姐们，这些都是做凡人得不到的。”玉蓉并没有老人家的话而生气，反而耐心解释了。虽然一开始自己是有些抱怨自己的生活和不公，但是和师兄姐在一起那么多年，自己也感觉像一个家一样温馨，自己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呢。想到这里，玉蓉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真难得你心若明镜，”老人家吸了口气，“在很多宗门，为了修炼的一点资源，一株灵草，师兄弟之间就可以翻脸不认人大打出手，”他顿了顿，缓了口气道，“虽是外圈，但是一样是有竞争，而且更加激烈，你，你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你没有跟别人争，你也不想争，难得难得。”

　　老人家又开口，不过这一次他口中的话吓到了他身边的玉蓉，“我乃大罗天门的外门弟子，今年已经一百有余，但是我早已达到化元期，平日都是已青年相貌示人。今日，今日你看我老态龙钟是因为被同门师兄所害，他打碎了我身体的筋脉，毁了我丹田，让我修为一落千丈。”说道这里，老人家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仇恨和不甘，混浊的眼睛也透露出愤怒的火焰。

　　大罗天门？化元期？宗门内斗？老人家口中的事实让玉蓉愣在了一边，心里久久无法平复。这化元期可是比筑基还要高上一个大境界，就连自己宗门内的很多长老也才堪堪这个境界而已。这种实力在大罗天门居然只是个外门弟子！还有老人口中的宗门内斗，他居然是被自己宗门的人所害，这怎么可能。玉蓉脑海中闪过了平日里和自己一起玩耍工作的师兄姐们，怎么想也不可能相信有师兄姐会杀害自己。

　　“哼，有什么不能相信的，”老人家看了看玉蓉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一下子就猜透了她的心思，“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得道者万种无一，同门残杀这种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更何况他是为了我身上的洗髓丹而追杀我，换做是我，恐怕也会为了洗髓丹而追杀他人。”

　　老人说这话时候的平静吓到了玉蓉，洗髓丹玉蓉自然是没有听说过，不过了一丹药就要杀人，她内心十分恐惧，看着老人的眼神也戴上了惊恐，想向后退一退。

　　“咳，不用害怕，我说过了吧，我筋脉尽碎，现在连一个法术都释放不出来。告诉你这些也是我俩有缘，让你认清这事实而已，咳咳咳，你太过单纯，你的环境太过悠闲。但是修仙是个残酷的修罗场，越早做好准备，你才能越早适应它。”

　　老人从怀里掏出了个玉瓶，瓶上雕刻着莲花的图案，“这就是洗髓丹，我俩有缘，送给你吧。”
　　玉蓉看着那个玉瓶，就像看到了杀人的刀一样，吓得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这个老人可是化元期的修士，就连他都没能保护好这个丹药，要是自己拿了岂不是立马就人头搬家了。

　　老人看玉蓉摇头，扯出个微笑，“你很聪明，没有实力拿着这种顶级丹药，就像是个奶娃娃抱着金砖过街一样。可惜我明白的太迟了。你我相见一面，也算有缘，这个储物袋里还有些灵石和丹药，足够你这个小丫头用了。”

　　玉蓉看着老人递过来的储物袋，也是摇着头不敢要，老人笑了笑，“没关系的，这里都是些不值钱的低级丹药的灵石，不过就是数目多了些，不会为你惹上什么麻烦的。毕竟我手上的这洗髓丹才是他的目标，得了这个想必他就知足了。”

　　老者说罢还打开了储物袋，让玉蓉看了看里面，果然里面就只有些很普通的丹药和一些灵石，可即便如此也是惊吓到了玉蓉，这些东西足足抵得上自己几年的月饷了。

　　老者一把将储物袋塞给了玉蓉，然后道，“快走吧小丫头，他找我找了几天了，想必不多时日就能找到我了，再不走，我就会连累你了。”

　　玉蓉拿着手上的储物袋有些愣神，然后又突然道，“那老人家你怎么办！你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啊，你也快跑吧。”

　　“小丫头，你有善心，老朽我命不久矣，这我知道，只要他认定了这洗髓丹在我身上，必定会追我到天涯海角。你若有心，可以等数月后，为我收尸，我不想到最后连个衣冠墓都没有。”说毕他轻轻挥出一掌，将玉蓉送出了数十丈之远。玉蓉看着手上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老者的方位，她知道老人说的是对的，她能做的也仅仅是为老人家收尸而已。第一次，玉蓉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用，看着一个垂死的人，她没有办法帮助。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哭了好久好久，心里就像被剜了一刀一样，刺疼刺疼的。虽然这不是玉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但却是最无力的一次。

　　好几日，玉蓉都郁郁寡欢的，害得玉奎以为玉蓉生了什么病，到处为她求医问药，玉蓉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她想要让自己像以前那么高兴和快乐，但是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快乐不起来。

　　当玉蓉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见老者的地方，本以为会看到老人的尸体，但是除了地上一瘫被烧毁的痕迹之外，她什么都没找到。玉蓉的内心久久平复不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停止了思考。
　　什么师兄竟然这么狠毒，杀了人抢了宝不说，竟然连别人的尸身都不给留下一个，要一把火给烧得干干净净。玉蓉此时心里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没有老人留下来的任何一件东西，她怎么帮老人收尸？突然玉蓉想到了老人之前还给过她一个储物袋，她立马将储物袋的东西装到自己的储物袋里，然后将储物袋埋在了地里做了一个小的可怜的衣冠冢。

　　一个人死了，竟然连尸体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被烧光了，要不是这个储物袋，恐怕这世上就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了。玉蓉感觉到莫名的悲哀，悲伤似寒流一样涌进了身体，她突然很想抱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任何一个可以证明她存在的人。

　　玉蓉飞速地飞回了外圈，找到了玉奎，然后哭着抱了他。玉奎也是被玉蓉这一出给吓傻了，手也不知道该放在那里，红色瞬间从脑门一直流到了脖子上。

　　玉奎周围的师兄们都开始起哄地调侃他俩，这让玉奎本来就通红的身体彻底给石化了，就连玉蓉放开他后，他都不知道动一下。

　　哭了这么一通后，玉蓉的心情就好多了，她感觉自己比那个老人过的好多了，虽然在外圈，自己也是五灵根弟子，但是至少自己的师兄姐们对自己很好，自己也很喜欢外圈的生活，不由得也慢慢开始释然了。

　　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玉蓉怎么知道老者所说的修仙是个修罗场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