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白鹿非鹿

9、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与苏青母女用过晚膳后，貂蝉返回红雨阁。因着毫无睡意，她就取来还未完成的香囊继续绣。

　　刚绣好一只彩雀，窗外便传来“咕咕”声。她放下香囊，起身推开窗户，那灰色的鸽子在空中盘旋一周后，稳稳落在窗柩上。

　　“小子龙，你来了啊。”貂蝉伸手蹭了蹭灰鸽的脑袋，而后取出放于小竹筒内的纸条。

　　“东廊首战告捷，无需担忧。近来可还好？”

　　纸条上的字苍劲有力，一如书写者给人的印象，可字里行间，又透出淡淡的柔情与关切。

　　貂蝉将纸条上的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随后轻叹一声，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点燃。她虽身在乔府，却时时牵挂着远在东廊的赵云，他们已有一个月未联络，此番收到对方的消息，她自是十分开心，但开心过后，却是无尽的不安。

　　东廊一战，意味着佣兵团已正式举起反旗，至此再无回头的可能，今后的路，只会愈发凶险。

　　若此时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枯坐片刻后，貂蝉自嘲地笑笑，起身去取来纸笔。

　　“一切安好，勿念。”

　　她将纸条卷好放入小竹筒内，那灰鸽朝她“咕咕”叫了两声，而后扑腾几下翅膀，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今后，万不能再有这么天真的念头了。

　　貂蝉合上窗，返回桌边将那蜡烛吹灭，可她并未去休息，而是在漆黑的屋内坐了许久。

　　乔莹从许府走出时，已是巳时，等在门口的阿笙正准备扶她上马车，却被她出言拒绝。

　　“阿笙，你陪我去集市上逛逛，买些东西，咱们晚些就回乔府。”

　　“若今日回去的话，到乔府时已经很晚了。大小姐不如在莞城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去。”

　　“我离开乔府已有数天，那边恐怕积了不少事等着处理。既然这边的事已办妥，不如提前回去。”

　　“好吧。”阿笙与另外一名随从交谈几句后，便跟着乔莹来到莞城最大的集市。

　　莞城的集市虽不如江东的热闹，但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而且还有许多新奇的物件。

　　乔莹先是挑了些莞城特有的吃食，而后又挑了几件孩子喜欢的机关小物。

　　“阿笙，你觉得女子一般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走在前面的乔莹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她身后的阿笙一个不注意，差点儿撞到她身上。

　　“大小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阿笙黝黑的脸微有些泛红，趁着乔莹把注意力放在别处的空当，他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乔莹边说边看着两边摊位上的物品，可惜没有一件是她感兴趣的。

　　“女子喜欢的东西……”阿笙皱着眉头想了许久，突然叫到，“大概是脂粉吧。我每次外出置办货品，乔府的姐姐们都要缠着我帮她们带脂粉。”

　　脂粉吗？女子梳妆打扮时倒是用得着，可要是送人的话就太普通了。

　　乔莹笑着摇摇头，继续寻找称心的物品。

　　两人几乎快走到街尾，乔莹才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那老板一见乔莹的打扮，心知这肯定是哪家府上的小姐，于是立马迎了上来，热情地向乔莹推荐那些精巧的饰物。

　　乔莹礼貌地笑笑，只伸手拿起其中一条极不起眼的手链。

　　那编好的红绳上串有一个圆形小珠子，小珠子整体为红色，上面还有几点白色，看上去很像一条锦鲤，而制作者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细心地将它雕琢了一番。

　　“我要这个。”

　　“哎呦，这手链太普通了，不是什么稀罕物，完全衬不上您，要不您看看这些玉镯？”那老板殷切地取来几支成色极好的镯子。

　　“这虽不是什么玉石珍品，但我很喜欢。这样吧，我出三倍的价钱，您帮我把它包起来，成不成？”

　　“成成成！”一条普通的手链能卖出三倍的价钱，谁会不愿意？那老板当下就将它仔细包起来交给乔莹，并喜滋滋地接过阿笙递来的碎银，而后招呼两人下次再来。

　　“阿笙，我们回客栈收拾下便出发吧。”乔莹把手链收好，双眸中不由透出几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与期待。

　　阿笙挠了挠后脑，犹豫一番后才开口问道：“大小姐，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珍奇，您为什么要花这么高的价钱买下它？”

　　“它在寻常人眼里虽没什么价值，但在我眼里却是价值连城。他人眼里的珍奇，不一定就适合于我。”

　　阿笙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还是无法理解自家大小姐的话，最后他索性不再去想，拎着买好的物品随乔莹一道回客栈去了。

　　暮色四合，乔安一人在街上闲逛，面上颇显沮丧。他本想趁着乔莹到外地办事的机会好好与貂蝉发展一番，但对方一直对自己避而不见，就算碰了面，对方也只是客套几句便快步离开。乔莹还有两天便要返回乔府，到时自己更是难接近貂蝉。

　　思及此，乔安不由长叹一声，举拳砸在石桥栏上。

　　“哟呵，这不是安弟么。”

　　这声音于乔安来说并不陌生，他皱起眉，转头瞪着一旁轻摇扇子的林旭。乔安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碍于父亲与林旭交情颇好且两人来往也多，他只得勉强压下心里的厌恶与对方称兄道弟。

　　“旭兄。”想到父亲的嘱咐，乔安缓了缓神色，拱手向林旭行礼。

　　“安弟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林旭拍了拍乔安的肩膀，嘴边泛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乔家的事，他多少还是知道些的，眼前这小子为何这般烦恼，他自然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前些天，林旭的父亲偶然得知他去乔府要人和乔莹到外地去谈布帛生意的事后，当即气得跳脚，叫来林旭就是一顿臭骂，还让他去乔家道歉。

　　从小骄横惯的林旭哪儿受得了这种委屈，立马出言与父亲争吵起来，到最后林父一时气极，出手打了林旭一巴掌，林旭一气之下从林府出走，在青楼住了好几日。期间他让人去请乔林过来谈谈，但乔林一直都以有事处理脱不开身为由推拒。

　　老狐狸，之前答应的好好的，一有事溜得比谁都快。不过没关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不过片刻，林旭便在心里计划好了一切。

　　“没什么。”乔安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安弟不愿说，那我就不问了。”林旭笑着合上扇子，伸手揽住乔安的肩膀，“我们兄弟俩也是许久不见，今日难得遇上，不如安弟陪我去喝上几杯，可好？”

　　“这恐怕不妥。”

　　“哎，美酒一杯解千愁，有何不妥？”林旭拍了拍乔安的背，“走罢。”

　　若放在平常，乔安铁定不答应，可近来实在是有太多烦心事，他也想找个机会消遣消遣。犹豫一番后，他点头同意。

　　酒过三巡，林旭揽着两个美人，看向对面仍埋头喝酒的乔安道：“安弟，有什么烦心事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说不定旭兄我听完后还能给你出些主意呢。”

　　乔安抬头看了林旭一眼，双颊已涨得通红，“连旭兄自己都……都得不到，还如何……能帮我？”言罢，他苦笑着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林旭闻言神色微怔，下意识地捏紧手里的酒杯，但却并未将怒意表现在脸上，“这么说来，安弟是在为那女子烦恼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呵呵……”乔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轻叹一声。

　　“要我说，安弟完全没必要为此等小事烦恼。”

　　“旭兄身边从不缺美人，自然不会为这等小事烦恼，可我与你不同。”乔安盯着林旭身旁的美人，眼里不由透出几分轻蔑。

　　“安弟太过迂腐了，这可不大好。”林旭摆摆手，示意两位美人先离开，随后他起身走到乔安身旁压低声音道：“女人嘛，总是要用些过硬的手段。得了身，这心，迟早也会是你的。”

　　乔安闻言立时瞪大眼睛，僵硬地转头看向林旭。那些压于心底的邪念，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勾起。沉默许久后，他避开林旭的目光，结结巴巴道：“这……这恐怕……不好。”

　　“哎，这能有什么不好。”林旭勾起唇角，将手放到乔安肩上，“为了达到目的，总还是需要些手段的。”

　　乔安并未答他，而是又开始一个劲地埋头喝酒。林旭也没再多说什么，兀自拿起几粒花生丢进嘴里，似笑非笑地看向乔安。

　　对方虽未明确表态，但林旭知道他已经动心，付诸行动也只是迟早的事。

　　既能让乔家乱上一阵子，又能让那自恃清高的女人吃些苦头，呵，好极了。

　　乔安回到乔府时，已经醉得有些意识不清了，平时伺候他的丫头见状立马迎上来。那丫头嘴里一边念叨着“公子你这是去哪儿了，可急死我们了。”一边准备扶乔安回房休息，两人刚走出几步，乔安突然用力推开那丫头，摇摇晃晃地跑开。

　　“哎哟，疼死了。公子你要去哪儿啊，公子！”等那丫头揉着屁股爬起来时，乔安早已不知所踪。

　　“喜儿你先去歇着吧，不用待在这儿陪我。”貂蝉看着连打了两个哈欠的喜儿，不由轻笑出声。

　　“您一个人多无聊，我还是在这儿陪陪您吧。”喜儿将剪刀递给貂蝉，而后撑着下巴看对方把线头剪掉，“您做了三个香囊，都要送给谁啊？”

　　“潇雨一个，大小姐一个，还有一个……”貂蝉话还未说完，房门便被人用力推开，接着就瞧见乔安步履不稳地闯进屋内，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貂蝉见状立即扯过喜儿，两人迅速退至离乔安最远的角落，“这么晚了，乔公子还来这红雨阁作甚？”她微皱起眉，双眸中多了些许厌恶。

　　“我为何来此，蝉姐姐难道不知么？”貂蝉的态度令乔安更加沮丧，一想起林旭的话，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便又被消磨了许多，“我真的非常喜欢蝉姐姐，今生要是不能娶你，不若死了！”言罢，乔安冲过去死死拉住貂蝉的手腕，近乎癫狂地向对方诉说爱意。

　　“公子，你冷静些，你今日若做出什么傻事，大小姐会生气的！”

　　“你闭嘴！不要跟我提乔莹，她休想左右我，休想！”乔安将上前来拉自己的喜儿甩开，而后一把抱住貂蝉。

　　貂蝉奋力挣扎，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怎么都挣不开。

　　“小姐！”喜儿在乔府待了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种事，当即就慌了神。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大小姐在这儿就好了。

　　“喜儿，去找乔林，快！”

　　“噢，好！”喜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红雨阁。

　　经过一番推搡后，貂蝉终于脱出右手，犹豫片刻，她用力将剪刀扎进乔安的手臂。乔安吃痛地放开手，随即恶狠狠地盯着身体有些颤抖的貂蝉。不待对方缓过神，他便扑过去。貂蝉一个不注意，就被乔安带倒在榻上，她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伸手开始拉扯她的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