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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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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芸儿来红雨阁唤貂蝉去前厅时,她正在院里看乔莹遣人送来的书。
“小姐,大小姐请您去前厅一趟。”
“前厅?”貂蝉将手中的书合上,眉目间多了几分疑惑。前厅可是招待贵客的地方,乔莹怎么会突然让自己去那儿呢?
“小姐……”芸儿低头支吾了半天,才终于下决心道:“林公子来了。”
貂蝉当下了然,略沉思一番后,便随芸儿来到前厅。
刚一踏进门,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向貂蝉投来。立于前厅正中的林旭见中意者已至,便勾起嘴角道:“既然人已到此,那就请乔大小姐帮我问上一问。”说罢又把玩起系在腰带上的玉饰,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小女子见过各位。”貂蝉欠身向在座的众人行了个礼,随后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乔莹,“不知大小姐要帮林公子问我什么?”
“林公子对姑娘念念不忘,特意让我再问问你愿不愿意同他回林家。”
其实不用乔莹开口,貂蝉就知道林旭到底想干什么。他那天没能将自己带回去,定是心有不甘,今天再找到乔家要人,想必是有了十足的准备。她抬起头,在与乔莹目光交汇的瞬间,她有些迷茫了。那双幽蓝的眸子平静至极,没有透出半分情绪,以至于她根本猜不到乔莹的想法。对方到底是想让她说愿意呢?还是不愿呢?
等了许久都未得到回答的林旭失了耐心,几步走到貂蝉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姑娘一句话可影响到我们两家以后的生意来往,莫要让乔大小姐为难啊。”
“这家伙!”乔安握紧拳头正准备冲上去,却被旁边的乔林拉住。乔林一瞪眼,他的气势便消退了大半,犹豫再三,他便乖乖退了回去,极不甘心地看着貂蝉。
“我……”
貂蝉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乔莹便起身走到她身旁,抬手将林旭的手从她腕上拿开,“姑娘心里怎么想便怎么答,无需顾虑其他的事。”
“乔大小姐你……!”林旭本想以两家的生意来往做筹码来逼迫乔莹将人交出,却未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选择。
乔莹此话一出,坐于前厅内的乔氏族人立马低声议论起来,几位长辈更是上前劝说,但都被她以“一切全凭貂蝉姑娘自己选择。”给挡了回去。
“蝉儿……”貂蝉偏头看了眼乔莹,随后微露笑意道:“蝉儿想要留在大小姐身边。”
“你……!”极少有人敢不顺自己意的林旭当即气得暴跳如雷,转身指着表情依旧平静的乔莹怒道:“乔大小姐当真要让这舞姬自己选?”
“林公子莫不是没听清我刚才的话?”
“好,好极了。我现在就回去和父亲说,以后林家再不会向乔家提供半匹布料!”言罢,林旭拂袖而去。
貂蝉并未因林旭的离开而放松下来,而是愈发担忧。众人对乔莹的议论如潮水般猛烈拍打在身上,他们目光中的不解和讽刺让貂蝉有那么一瞬间是后悔自己的选择的。
“莹儿啊,你这继承人是怎么当的?怎么能为一个舞姬就放弃和林家的生意,要知道布帛可是占了乔家大半收入。”乔林刚一出口,众人便纷纷附和,指责乔莹太过意气用事,不顾大局。见大家都倒向自己这一边,乔林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忧心乔莹的模样。
“不劳二叔费心,我作为继承人,定会将此事处理好。”面对众人的不理解,乔莹并未表现出应有的气愤和委屈。
“这事是嘴上说说就能解决的么?”乔林冷哼一声,越发咄咄逼人。
“若我不能将此事解决,那我甘愿让出继承人的位子。如此承诺,二叔可满意了?”
“自然。”乔林勾起唇角,望向乔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轻蔑。乔莹自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凭她年纪轻轻又涉世不深,怎么可能解决的了。这丫头身上的傲气,终于能找机会挫一挫了,“继承人的位子,本就该留给有能力的人。那些没实力的花架子,还是趁早下来的好。”
“二叔说的是。”乔莹不怒反笑,在欠身向在座的众人行礼后,便以还有事情要处理为由带着貂蝉离开前厅。
回到红雨阁,貂蝉刚想说话,乔莹便开口问道:“姑娘可会下棋?”
“……略知一二。”
“那就与我对弈一局,可好?”待貂蝉点头同意后,乔莹才遣芸儿将棋具取来。
不过盏茶工夫,貂蝉就再无落子之地,她只得把捻在指间的黑子放回棋盒中,无奈一笑道:“这局是我输了。小女子棋艺不精,让大小姐见笑了。”
“姑娘方才想说什么,我心里清楚。”乔莹抬起头,望向脸上笑容一滞的貂蝉,“你无需觉得自己给我添了麻烦,既然我敢说那样的话,那我必定是有十成的把握将此事处理好。”言罢,她伸手拿起所落的最后一子,紧捏在手中,“乔家与林家往来多年,联系紧密。乔家所贩布帛大部分由林家提供,近些年,林家仗着这点,把许多残次品混在其中送了过来。长此以往,必定对乔家的声誉有所影响。我虽寻了几处稳定的货源,但碍于两家多年的情分,不好直接撕破脸。不过好在有此契机,让我能彻底断了与林家的生意往来,也免了林家人抱怨,一举两得。”
貂蝉盯着那双蓝眸怔了许久,待回过神时,心底不由泛起几丝苦涩。原以为自己拖累了乔莹,却不曾想自己实际上成为了她解开心结的棋子,“没想到大小姐小小年纪便如此睿智。”
“睿智?呵,也许罢……”乔莹将手中的棋子随意丢回棋盘上,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落寞,“姑娘可知为林旭出此计策的人是谁?”
“当然是……”貂蝉本想回答“林家人”的,但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若答案如此简单,乔莹又怎会开口问她。她略沉思一番后,面上便显出几分惊讶,“难道是大小姐的二叔?!”
“乔家的布帛生意基本上是由他交涉,所以他对里面的情况最为清楚。若他没有出言献策,林家不会冒这个险。二叔以为我不会去查也不会去管这些事,可他错了,这次不仅得让他失望,还得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捞不到任何好处了。”乔莹转头看着貂蝉,幽蓝的眸子似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姑娘定是觉得步步为营的我很可怕罢。”
“之前确是如此认为,可现在不同了。”貂蝉将手覆上乔莹的手背,随后收拢五指握住对方的手。眼前的人不过十五岁,却为形势所迫,展现出了不应具备的沉稳与冷静。对方小心计划着每件事,时刻提防着来自各方的暗箭,就连亲人,也无法完全交心。思及此,貂蝉心中所有的不快顿时荡然无存,只余无限怜惜和几丝同情。她缓缓松开手,而后从棋盒内取出一颗黑子放到乔莹手中,“若有需要,蝉儿愿意做大小姐手中的一枚棋子。”
貂蝉很明显感觉到,那覆于幽蓝双眸上的坚冰一点点裂开,藏匿其下的情绪正翻涌着,想要从裂隙中涌出。
待乔莹离开红雨阁,貂蝉才起身去收拾那些置于棋盘上的棋子,刚收到一半,温热的泪水便滴落在手背上。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落泪。
或许是因为乔莹的处境让自己感到悲伤吧,她想。
她以谎言刺破包裹着乔莹真实面的硬壳,她说要做对方手中的一枚棋子,可实际上,对方才是她手中的棋子。
当交付的真心与信任被狠狠践踏时,必定是极其失望和痛苦。让乔莹陷入无尽谎言与欺骗中的自己,终会万劫不复吧。
呵,多么美好而又残酷的梦。
入夜,一辆马车自乔府后门悄然离开,一路行至城中最大的青楼前才缓缓停下。马车内的男人刚撩开布帘,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林家家仆就迎上来,将男人引至一处雅间。
房间内,林旭正揽着几名女子喝酒,神情郁郁,似是还未从早上的不快中走出来。
“贤侄。”
“乔叔您来了啊。”林旭摆摆手示意旁人先离开,待男人坐下后,他起身为对方斟了杯酒。
“贤侄还在为今早的事烦恼?”乔林喝了口酒,望着表情沮丧的林旭呵呵笑起来,“贤侄不必担心,那丫头不过是逞一时之快,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带着你的美人上门请罪,且安心待之。”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唉!”
“贤侄信不过我?”
“不不不,乔叔的话我怎敢不信。”林旭虽如此回答,但面上的笑容却是十分勉强。
“就凭她一个小丫头,如何能找到替代的货源。到时她若执意如此,那些老东西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人,她是愿送也得送,不愿送也得送。”
“如此甚好。”林旭听了这席话,顿觉心情舒畅,当下又遣人送了几壶酒过来,要与乔林不醉不归。
用过早膳,乔莹照例到院中习琴,可才弹了半曲,右手手指便被琴弦给割破了。
坐在她旁边的貂蝉立马从怀中掏出方巾,小心擦拭着她手上的血珠,“怎会这么不小心。”
乔莹看着正为自己处理伤口的貂蝉,不由心头一暖,柔声道:“无碍,回去涂些伤药便好。”
“那大小姐可要记得这几天莫让伤口沾水。”
“好。”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貂蝉便拉住乔莹的手腕,“走罢,先回去涂药。”
她们刚起身,便见喜儿朝这边跑来,“大小姐,吴王……吴王来乔府看您了!”。